红楼之冷眼旁观-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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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忙道:“你小孩子家的,哪里懂得那起子人的手段?近几年来玻璃时兴,前儿我们铺子里一个伙计听说,仿佛有一家竟是打着你林家的旗号做这生意,想来是欺你年幼,在外头瞒神弄鬼的。”
王夫人也道:“外甥女不知这里的门道,打着主家的名号揽财倒还罢了,倘叫朝中大人寻着了这个错处,参上一本与民争利,可不是给亲家老爷招祸?依着舅母说,顶好是将这生意脱手,或是寻个知根知底的商户人家经营,只坐收干股就完了,万不可放在自家门下reads;。”
黛玉听到“知根知底的商户人家”已是心下了然,怪道薛姨妈今日这样热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黛玉如何肯应?只笑道:“劳您二位费心了,好叫舅妈姨妈知道,我们家金石斋虽能制玻璃,却是家内坊,制得了也不往外卖的,或是自用,或是送人,并不犯忌讳,想是姨妈家的伙计听岔了也未可知。”
王夫人见黛玉未被唬住,不由皱起眉来,待要再说时,只听一阵脚步响,门外丫鬟传报说:“宝玉来了!”王夫人便掩了口不提此事。宝玉进门见了王夫人薛姨妈,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
黛玉因问:“二哥哥打哪里来?”宝玉道:“才在老太太那里,三妹妹去陪老太太抹骨牌,我嫌没意思,就来瞧太太。”王夫人听了更加喜欢,殊不知宝玉是听探春说宝钗、黛玉都在王夫人处,才要来的,不过嘴里说得好听罢了。
次日黛玉便辞了贾母回家去了,免得受王夫人惦记。王夫人见黛玉不肯应承,心中忿恨,竟使人往都察院透消息,说林家以官身行商事,与民争利。不想林如海早年曾任御史,如今都察院头一个左都御史孙大人便是林如海当初同僚,又有黛玉林珏的座师贾雨村亦任佥都御史,得了讯息忙知会林如海。
林如海听闻此事只觉荒谬。贾家虽说出了个皇妃,究竟是夺嫡站错了队的没落勋贵,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子侄只有一个贾琏,前程且要指望林如海,王夫人怎敢如此行事?便是王家也不如从前了,王子腾说是由京营节度使升任九省统制,实则明升暗降,今上不放心他掌着京畿卫戍才将他调离京师罢了。
王夫人哪里懂这些,只当自家权势滔天,却不知林如海那边恼她威吓黛玉,已在朝中给王子腾添堵了。只说贾府之中,贾琏得了消息,知是王夫人管家不力,府里好大亏空,正想法儿弄钱,便忙使凤姐小心些,提防王夫人打她的主意。
凤姐虽然留心,只是她的陪房皆是王家人,到底叫王夫人知道了她小两口在外头另有进项,还给捅到了贾母跟前。其时世家大族规矩,除各房女眷嫁妆外,一应房产庄地都是公中的,子孙不得在外置私产。故王夫人便是拿住了这一点,说贾琏夫妇失了规矩,该将外头产业归到公中来。
因好些时日不管家,凤姐无处展才,一门心思全扑在自家私房上,除贾敏为贾琏置办的产业外,还借着林家与江南盐商牵上了线儿,端的是赚得盆满钵满。今见王夫人打了这个主意,凤姐便冷笑道:“老祖宗不知,自打我伤了身子不管家事,往公中支取银两便常是推三阻四的。亏得先前姑母在时,给我们二爷置了几间铺子,只说是添些零花钱。如今二爷在外头应酬开销,都是打这儿来,才不失体面,若不然怕是要拿我的嫁妆支应了。认真说来,这几间铺子原是姑母出的钱,也算是林家的产业,不过是林姑丈厚道,方不计较罢了。若要计较起来,也该归到姑丈家公中去才是。”
眼见得凤姐宁可将铺子还给林家,王夫人忙道:“这是哪儿的话,我不过是白操心,怕于琏儿官声有碍罢了。既这么说,还照原样就是了。”底下李纨、探春早站起来向贾母道:“都是我们的不是,不知外头往来应酬,只一味俭省,误了爷们儿的事。”
贾母心里透亮,这事与她姑嫂二人无干,便道:“你们哪里知道官场来往,不过照旧例行事罢了,怨不得你们。只是琏儿现出息了,添了许多开销处,也是常理,往后不必太过拘泥了。”二人忙应声道是。
王夫人只道息事宁人了,不料贾母又道:“说起嫁妆,琏儿如今也大了,先大太太的嫁妆放在库里这些年,也该取出来给他花用,凤丫头你们姑嫂便趁早去交接,里头好些药材布料,白放着霉坏了。”凤姐原不肯善罢甘休,听得贾母这一席话方应了,同李纨、探春并管事媳妇去库房清点不提。
第27章 凤姐讯奴(倒v)()
先大太太张氏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嫁妆颇丰;实有些药材白放着朽坏了,凤姐倒不计较。只是其中古玩字画,竟被挪用不少,也有账上记着的,也有没着落的。凤姐哪里肯吃亏?少不得同李纨打擂台,能寻着的;便取回来,有添作节礼送出去的,便拿库里一样档次的补上。李纨虽手紧,公中却不比私房,俭省下来也落不到她的手里,故辩驳了几句;见辩不过凤姐;也都依了。
这厢虽是得心趁愿;待到回了房,凤姐面上却不见喜色。一时平儿进来回道:“旺儿来了,在二门上候着呢。这会子还是立刻叫他呢;还是等着?请奶奶的示下。”凤姐道:“叫他来。”平儿忙叫小丫头去传旺儿进来。
原来凤姐因要瞒着府里;行事一向十分谨慎,私密事上只用自己的陪房心腹旺儿等人,今走漏了消息,不找他们,却找谁去!不一时,一个小丫头进来回说:“旺儿在外头伺候着呢。”凤姐听了,冷笑了一声说:“叫他进来。”那小丫头出来说:“奶奶叫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进来,请了安,在外间门口垂手侍立。凤姐道:“你过来,我问你话。”旺儿才走到里间门旁站着。
凤姐只道:“好啊,这才是我使出来的好人呢!”旺儿一闻此言,又看见凤姐气色,便忙跪下磕头道:“奶奶息怒,是什么事奴才办坏了?奴才自己打嘴。”便打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凤姐儿喝声“站住”,厉声道:“那边儿二太太将咱们的庄铺进项打探得一清二楚,你大概不知道啊?”
旺儿听说,忙不住磕头道:“奶奶容禀,原是庆儿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前儿初九二爷生辰时,咱们家来送礼的正是他兄弟,想是那会子走漏了风声,求奶奶问他。”凤姐冷笑道:“你也不必胡乱攀扯,庆儿有些嫌疑,你也不干净!你原是我的心腹,有些事儿交给你办,连庆儿等人也并不知道,如今却叫二太太知道了,你还来糊弄我,当我是死人不成!”
那旺儿见凤姐如此说,早唬软了,不住磕头道:“只求奶奶饶命,奴才再不敢撒一个字儿的谎。”凤姐便细问他。原来旺儿这里亦有亲戚来套话,只说是地方巨商进京来打听着要攀关系做生意,先有两包儿银子送上。旺儿见这人出手豪奢,自然十分热络,有的没的说了一通,人家又请他吃酒听戏,酒过三巡还有什么话说不得的,便露了底细。
凤姐又问了几个陪房家人,果然或多或少都叫人设了套儿,或干脆使银子探问,把凤姐气了个倒仰,虽都是心腹,究竟再不能派他们要紧差使,只得先凑合着使贾琏的人,慢慢寻摸着家里做事爽利的丫头小厮使唤。
这一番大折腾,又惹动了另一人的心思。大太太邢夫人向以婪取财货为自得,听说贾琏夫妇如何有钱,岂不眼热?欲要摆一摆婆婆的款儿,一来凤姐不好相与,二来也怕贾赦知道了又落她的面子,实在无法,便撺掇着迎春往凤姐处哭穷。
迎春和软,不敢驳邢夫人的回,实在没法子,只得到了凤姐房里,犹犹豫豫地说了邢夫人的话。不料凤姐正要给王夫人找事儿,竟痛快答应了,大手笔给邢夫人添了许多金珠首饰不说,连带着迎春也得了几件。这却非只是给邢夫人体面,更是因邢夫人一向是个尴尬人,恰同另一个尴尬人赵姨娘颇有些来往。凤姐的钱还有白花的?不过借机周济赵姨娘些许,就此拉上了关系。
王夫人是快五十的人了,赵姨娘却不过三十出头,这会子手头宽裕了,便添置了好些金钗玉钏、绫罗绸缎。看探春也知道,赵姨娘旁的不说,相貌是不错的,一打扮起来也颇有些风韵。贾政原就不大与王夫人到一处,如今更是在上房略坐坐便抬腿往赵姨娘的小院儿里去了,把王夫人气得倒仰。
长房二房明争暗斗,却与大观园无干reads;。如今且说宝玉,自打住进大观园以来,日日同姐妹丫鬟们一处,心甜意洽,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乐。这日静中生烦恼,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出来进去只是闷闷的。书童茗烟见他这样,因想与他开心,便去到书坊内,把那古今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来,引宝玉看。
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书,一看见了便如得了珍宝。茗烟嘱咐他不可拿进园去,“若叫人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呢。”宝玉那里舍得,踟蹰再三,到底是携进园去,就藏在床顶上,无人时自己密看。丫头们不识字,纵收拾屋子瞧见了,也只当是宝玉用功罢了。
偏这日湘云来寻宝玉玩,恰逢宝玉往北静王府去了,湘云便同袭人说话儿,见袭人自床帐中理出几部书来,不由笑道:“爱哥哥如今竟这般用功不成?可是越发出息了。”袭人亦笑道:“可不是呢,原三催四请的他也不看,这些日子到掌灯时分还不撒手呢。”湘云奇道:“果真如此?拿来我瞧瞧什么好书。”
接到手里看时,却是一部会真记,湘云虽养得粗放些,到底未曾见过这些个,一时看住了,袭人还道:“果然是好书,云姑娘也爱看呢。”湘云回过神来,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书,忙掷到地下,啐了一口道:“什么好书!爱哥哥不知从哪里寻摸来的混账话本,还不快拿去烧了,若叫人知道了,连你们也有不是!”
至晚间宝玉归来,要看书时遍寻不着,因问袭人道:“我的书收哪里去了?”袭人便与他说清缘由,宝玉大惊失色道:“怎么叫她看见了?”恼得要捶桌,袭人忙上前拦阻,宝玉又问:“果真都烧了?”袭人忙道:“你的东西哪能随意就烧了?只是我怕人看见,都藏在那架子后头呢。”因又问:“到底是什么书?我看史大姑娘虽掷了去,倒有些羞恼似的。”
宝玉知袭人与湘云好,忙央告她道:“好姐姐,不怕叫你知道,不过是传奇故事本子罢了,你同云妹妹说说,好歹别告诉人去。”袭人笑道:“既不是正经书,她也瞧了,又如何肯告诉人去?你只管放心罢。”一面帮宝玉复又将书藏好。宝玉细想有理,便放下心来,又取出一本来看,袭人便笑他道:“究竟什么好书?竟一刻也离不得了。”宝玉既已与袭人有了首尾,便与她细说书中故事,然后说至红娘抱枕送崔莺莺去会张生一节,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二人一番温存不提。
湘云当时虽掷了书去,回房后却仍是默默出神。她常日家大大咧咧的,心里却也有些小女儿家的想头,若不然何至于单管宝玉叫“爱哥哥”呢?见了迎春与凤姐时,一口一个“二姐姐”、“二嫂子”,可没见她咬舌那样厉害。
奶娘周嬷嬷见她这会子安静异常,因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园子里受了风寒?”湘云只摇头,半晌方吞吞吐吐道:“周妈,前儿听说大姐姐的婚事议定了?”周嬷嬷道:“可不是,八字儿都合过了,只正日子还没定罢了。”又道:“姑娘今年也十二了,待咱家大小姐出了阁,便是姑娘了。姑娘不比大小姐,人家是侯爷侯夫人的亲生女儿,这就差了一层,再不自己经点儿心,将来可怎么办哟!”
湘云向来将周嬷嬷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不放在心上,只今日被那会真记触动心弦,不由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托赖二叔二婶养活,自然得听他们做主,便是经心又能如何呢?”周嬷嬷见她听进去了,忙道:“那也别不当回事儿哟我的姑娘!姑娘一向与二夫人不亲,她如何能费心给姑娘操办?现正有一门好亲在这府里,姑娘不紧着些,看便宜了那薛家姑娘喽!”
湘云听说,便皱眉道:“宝姐姐一向真心实意待我,这话莫要再提了。且宝玉哥哥好与不好又有什么相干,终究还是二婶婶张罗我的婚事。”周嬷嬷忙道:“这又是怎么说的,只要姑娘与宝二爷处得好,这府里老太太一提,二夫人难道还能驳了不成?既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门第也相当,两家又是老亲,宝二爷性情也好,恰是一门好亲,到哪儿再去找这样好的亲事去?纵是有,二夫人也未必乐意费那个心给姑娘找去。再者老奴瞧着,只怕老太太与二夫人都有这个意思,若不然哪能叫姑娘成年累月在这府里住着?”
湘云往日里懵懵懂懂,只觉与宝玉玩儿得好,听周嬷嬷这么一说,方想到这一层上,一时心乱起来。至更衣就寝时还想着这事儿,辗转反侧到三更才睡着。
第28章 凤姐的反击(倒v)()
湘云有些男孩子脾气;不过辗转了一夜;次日起来便将周嬷嬷所说丢在脑后,照常往贾母处请安。贾母正在那里念叨:“黛玉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reads;。”凤姐在一旁道:“可不是,上回来还是三妹妹过生日呢,将将有半月功夫了。”贾母道:“她不来,凤丫头你也不提醒着我派人去接。”凤姐忙道:“头里我就差人去问了一回,林妹妹说身上不大好;懒怠动弹,所以才没来。”
贾母听说黛玉身上不好,忙问道:“别是受了风寒罢?玉儿这一冬也没病,怎么开春反倒病了?”凤姐道:“老祖宗莫急,不是病。”说着凑到贾母耳边道:“是头一遭儿来月信,躲羞呢。”贾母听了笑道:“这可是好事儿;玉儿也长成大姑娘了。既这么着;快别叫她来了;得在家里好生养着,可不能出门儿吹风,等什么时候好了再来罢。”凤姐也笑道:“正是呢;老祖宗若不放心;明儿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