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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红闻馆记事-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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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素闻沉默下来,片刻:“这很重要么?”

    “什么?”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连忙道:“当然重要了,你比如说我,每次看到你,都要想你今天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有没有又惹你生气,如果你能多笑一笑,我就知道你当时的心情很好,还有那些认识你的人,你以前总是冷冰冰的,不搭理人家,他们都还以为你很难相处,如果你对他们笑了,他们就会知道你不难相处,以后也会经常与你亲近了。”

    他静静地听着,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总觉得,他并没有听进去,是在敷衍我。

    这时,刘伯舟来到门口,向我施礼道:“大人,齐大人有事找你相商。”

    我看了看他,随后将盛放药丸的瓷瓶,放在林素闻的床边,向他道:“这个药丸,半个时辰后再吃一颗,我很快回来。”

    林素闻点头嗯了一声。

    随刘伯舟出去,走在路上,我向他问:“怎么回事?”

    刘伯舟道:“齐大人他们先前发现了郑大人的踪迹,已经将他捉回来了。”

    提起那个郑宏文,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以说,盛京这次的危难,林素闻会被重伤,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于是怒道:“那种祸国殃民的人,直接送去刑部就是,还带回来做什么?”

    刘伯舟欲言又止,似有为难之处,最终道:“大人还是先去看看吧。”

    再次见到郑宏文,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蓬头垢面,一身狼狈,不仅如此,全身上下缭绕着妖气,被人捆着胳膊,躺在地上抽搐。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称作一个完全的人了。

    修行界中,有一种术法,术者将自己的身体献于妖怪,与妖类共生,即可获得妖怪的力量,但这种术法有一个弊端,妖怪大多野性弑杀,不似人类那般拥有辨明是非,知晓礼义廉耻的能力,所以被妖怪占据身体的人,长久下去,会渐渐失去作为人的理智,更趋近于妖性。

    看他这个样子,距离被妖类吞噬也不远了。

    “大人,郑大人一时糊涂,被妖类所控,如今这半人半妖的样子”

    齐焕之见我赶来,迎上前向我施礼,又道:“不知大人可有法子解救?”

    “解救?”

    我挑了挑眉,对于他方才说出的话颇感意外,又冷冷道:“身为术士,使用禁术,将自己变成这不人不妖的样子,又故意毁坏盛京结界,以致百鬼夜行,差点葬送了全城的性命,哪一条罪名不够他死的,你却还想让我救他?”

    齐焕之脸色难堪,低下头,片刻道:“是,下官知道他罪孽深重,虽百死不足以赎罪,但大人可知道,郑大人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当然知道,从我离开盛京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有些不对劲。

    因他师兄被杀的事,心中滋生出戾气,一日日的痛苦煎熬,心性也愈渐暴戾狂躁。

    我想过救他,甚至还找他劝解多次,甚至还将铜镜留给他,就是希望他能醒悟,可他呢?

    对我的劝解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是我多管闲事,如今又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谁能救他?

    又听齐焕之道:“大人也是术士,理应知道如今的世人,对我们术士是如何评价,说我们沽名钓誉,说我们是骗子,用的到我们的时候,假意恭维,用不到的时候,又将我们视为怪物污蔑诋毁,郑大人即是对此心有不平,才会误入歧途,他想让世人知道,若是没有我们,他们将会面对何种危险,希望以此让世人对我们少一些误解,我们的处境也能更好一些。”

    “所以呢?”

    我接过声:“因为世人对术士存有误解,觉得我们没有真本事,就要自己制造灾难,将世人陷入危险的境地,然后再跳出来解决危险,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齐大人难道不觉得,此法未免太过伪善,别人相信你,你就好好做事,不相信你,你就自暴自弃,坠入邪道?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我们好好做事,日久天长,世人自然就会明白,今日他如此做,难道不会令人更加误解,说我们祸国殃民?”

    “况且”

    我瞥了郑宏文一眼,道:“他犯下如此罪过,本就难逃一死,即便救他,又有何意义?”

    被我斥责,齐焕之不说话了,片刻,他也看了看郑宏文,最终向我跪了下来,道:“大人,下官明白他罪有应得,但,我们相处数月,并肩而战,出生入死,还请大人念在他是我们红闻馆同僚的份上,至少,不要让他以这副面貌去见世人,保住他最后一分体面。”

    现在的郑宏文,与我最初见到他时,已经判若两人,根本认不出了。

    脸色惨白,额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由于被体内的妖怪折磨,身体不停地抽搐,显然已经成了一个疯子。

    我逼着自己将视线移开,道:“我没有办法救他,也并不想救他。”

    走出正厅,刘伯舟追出来,向我道:“大人,齐大人也是念在郑大人修行不易,大家又在一起共事这么久,如今郑大人却出了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急躁而已,还请大人勿怪。”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别说齐焕之,连我也曾为郑宏文感到可惜。

    术士的修行,本就不易,能够学成如他那般的,更是万里挑一,若不是他此番闯下这么大的祸,我自然会想方设法的保住他,但现在,若是让朝廷知道,是郑宏文暗中作梗,导致百鬼夜行,只怕连红闻馆都保不了。

    又听刘伯舟道:“朝廷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此事,况且昨日虽形成百鬼夜行之势,幸亏大人提前预知,转移百姓,并没有造成伤亡,故,若大人有办法的话,还请保住他的性命。”

225章 荧惑守心(七)() 
今日之事,着实令我为难。

    且不说我对郑宏文,本就抱有痛惜之心,觉得他修行不易,因一时邪念,坠入魔道,毁去半生的修行,甚至还要丢掉性命,单是红闻馆如今的处境,就已经非常棘手,正如我先前说的那样,若是让朝廷的人知道此次百鬼夜行,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红闻馆只怕都保不住。

    薛大人离开之后,萧琢将红闻馆交给了我,我非但没有引领这些同僚为他分忧,还招惹了许多是非让他为难,之前师妹杀害红闻馆中的人,现在又出了一个郑宏文,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萧琢汇报此事。

    此次事故,没有发生人员伤亡,这是万幸,但就怕被有心的人抓住把柄,将郑宏文的过错,归置到红闻馆甚至萧琢身上,借题发挥,对萧琢不利,到时候,红闻馆保不住是小,若因此连累了萧琢,我真是百死都难辞其咎。

    刘伯舟的话,有几分道理,也是解决此事最佳的方案,但我,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难道因为想要保护萧琢和红闻馆,就要徇私遮掩那些罪孽丑恶么?

    因为心中有事,又怕被林素闻看出来,从大厅回来后,我没有立即回房间,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很久,却愈加地心烦意乱。

    惦念林素闻的伤势,只能暂且回去,那时,由于受重伤,精神不济,他正在沉沉睡着。

    我蹑手蹑脚来到床榻边,坐在旁边打量着林素闻的睡颜,如果是他的话,该怎样选择呢?

    这时,我想起了沈银尘。

    那个从小到大与他十分亲近的人。

    发现沈银尘杀人的事,他没有逃避,更没有帮忙遮掩,而是如实向朝廷禀报了此事。

    尽管沈银尘所杀的,是穷凶极恶的盗墓贼。

    尽管他知道,沈家会因此对他心生不满和怨言,林家的人,也未见得支持他这样做。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其实师兄说得对,林素闻本就是个端方雅正,清白坦荡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海清河晏,天理昭然,容不得私欲和苟且,也因此,不会被私情所累。

    坐了片刻,见他还没有清醒,我又为郑宏文的事情心烦,正想起身时,他却拉住了我。

    我低头看向他,笑了笑:“你醒了。”

    顿了顿,又道:“一天没吃东西,你该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叫后厨给你准备。”

    他却摇了摇头。

    我又问:“我给你的药吃了么?”

    他默默颔首,又问:“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一阵心虚,不敢告诉他是要我为郑宏文驱除身上的妖祟,郑宏文的情况与之前的江采萍不同,江采萍是本身的一半变成了妖怪,所以妖性难以祛除,而郑宏文,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借出,与妖类共生,因此,若使用强力的术法,是有可能将他体内的妖祟驱走的。

    但我刚使过天矢之阵,本身就已经很勉强了,若这时候再列阵为他祛除邪祟,别说术法很容易失败,只怕连我自己都会遭到反噬。

    善良,从来都不是舍己为人,而是量力而行,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去尽力帮助别人。

    冒着自己会遭到反噬的危险,去救一个差点祸害全城的罪人,我还没那么傻。

    林素闻道:“百鬼夜行的事,父亲一定会看出端倪,你要小心防备。”

    我讷讷地嗯了一声,心里其实早有预料,若盛京的结界,一开始是完整的话,以当时的结界分布,城里的妖气不可能暴涨如此之快,唯一的解释就是,结界被人动过手脚,我和林素闻都能猜出的事情,林弈秋不可能看不出的。

    而且,林家的人,先前跟着林素闻去查探情况时,也曾看到北邙山附近的结界破损。

    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

    “顾大人,求你救救他吧。”

    门外传来齐焕之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再看向林素闻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意味深长。

    我怕他生气,觉得我在骗他,连忙道:“他们是抓到了郑宏文,让我帮忙驱除他身上的邪祟,但我这不是没答应么?”

    林素闻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且不说你刚使过天矢之阵,驱除妖性的术法又极易反噬,单是你身上的魂咒”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一点。”

    我嗯了一声,又觉得齐焕之在门外鬼哭狼嚎地实在烦死人,于是起身道:“我去把他赶走,唧唧歪歪的,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了?”

    刚站起来,林素闻又拉住我,眼睛与我对视,再一次地确认:“你不会救他的,对么?”

    “当然了。”

    我将他的手拂落下去,埋怨道:“你怎么也跟师兄一样,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

    他将脸偏过去一边,一阵沉默,不理我。

    “以你的性情,总觉得会心软”

    闻言,我更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你的伤养好再说吧,大哥,我又不傻好么?”

    走出房间,齐焕之跪在门外,他见到我,又连忙拱手道:“大人,求你救他。”

    兴许是怕我拒绝,又道:“以大人的修行,使用驱除妖性的术法,帮他不过举手之劳,下官知道他罪孽深重,大人对他很失望,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蹲下来,对他很是无语:“我说你啊,以前整天跟他吵架,现在怎么帮他的劲头这么大,吵架还吵出感情啦?”

    齐焕之十分汗颜,连忙俯首道:“并非如此,只因下官的庭院与郑大人距离十分接近,下官早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却未曾帮他什么,下官深知术士修行不易,若因一念之差,数十载修行毁于一旦,实在太可惜了,更何况,郑大人他还不是完全没救”

    他将一枚铜镜呈给我看,正是之前我送给郑宏文的那个,浑浊的镜面上,依稀可见他体内的妖性流动,却仍有一丝人情在与之抗衡。

    我将铜镜接在手中,站起身来上下翻看打量,问:“你知不知道,他犯下如此大罪,即便我们救了他,他也难逃一死。”

    齐焕之一阵迟疑后,道:“此次妖变,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此事可大可小,若大人肯高抬贵手,当作没发现郑大人的事”

    我道:“即便我愿意放过他,当作没发现他的背叛,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么?林家那边怎么解释,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们岂会不知?”

    “这”

    齐焕之皱了皱眉头,又试探道:“大人与林公子私交甚厚,或许”

    “你错了。”

    我冷冷打断他的话,道:“林素闻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我宁可自己去顶罪,也不会要他为我违背自己的原则和初心。”

    见他神情黯然,我最终还是软下心来,伸手将他扶起,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你想救郑大人,我明白,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大人的意思是”

    见事情还有转机,齐焕之很是欣喜。

    “我想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救他?”

    齐焕之回答:“大家都是红闻馆中的术士,共事多日,是以下官”

    我道:“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省省吧,都是一个地方的术士,就劳齐大人如此看重么?想让我救人,就要说真话来劝服我。”

    齐焕之沉默片刻,道:“难道大人就不曾为我们的处境悲愤忧虑么?”

    “下官自幼修行,为的就是斩妖除魔,维护世间正道,此为信仰,亦是下官一生追求的志向,然而有些人愚钝无知不是错,但若是因为自己的愚钝无知,就害死那些真正在做实事的人,任谁都会愤怒,说是修行之人,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到底还是会心有不甘,郑大人的愤怒没有错,错的是他走错了路,所以下官不忍见他沦落到今日的结果。”

    我接声道:“齐大人一直嫉恶如仇,不成想也有今日疑惑,正如我之前所说,为善欲人所知,此为伪善,我们修行之人,同样是修行,修为却有高有低,正如世人,同样是人,格局就有深有浅,此事无可避免,何必因为一部分人的自私浅薄,就迁怒认为所有人都错?”

    “之前我在南疆的时候,曾遇到一个姑娘,那位姑娘是个大夫,行医时也与我们一样,会被人误解中伤,但她仍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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