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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古谷镇-第30章

小说: 古谷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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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从我的皮肤上慢吞吞的爬过的时候,仿似带着奇怪的声响。我的五官突然变得灵敏异常。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一团火在烧,我听到了自己的皮肤因为炙热而崩裂的声音,我闻到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血肉被烧焦的气味。

    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远方的那束强光,突然就真的变成了一枚小小的太阳。不同寻常的是,那是一枚着了火的太阳。之前从强光里出现的模糊的人影,又重新出现了。这一次,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了:有我的母后,我的父皇,忍族的大皇子忍阿忍,忍族的小皇子忍阿让,血族的公主血玲珑,血族的皇子血凌空……有一脸漫不经心的古风,有长着鸟类的身体和人的脸的风之子,最后一个人是还是孩童模样的冰点。我生命中遇到过的这些人,他们全都向着我走来,面带微笑地向我伸着手,声音很好听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向他们。走向一轮距离我有些遥远的太阳,满心欢喜。

    我和那轮遥远的太阳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以为那是一段我永远也无法完成的路程,可是当我不顾一切朝着那轮太阳奔去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飞升了起来。我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意志地控制,冥冥中,好像我和那轮太阳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捆绑着。现在,捆绑着我们的线正在收缩,我的来去已经全然不由自己。

    以前绝对无法抵达的领域,如今完成地毫不费力。我站在太阳的强烈光线里,和站在太阳里的父皇、母后他们触手可及。我开始犹豫不决起来,他们都笑容满面地向我伸出了手,我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交给谁。

    我停驻在半空中,迟疑不定。面前这些全神贯注看着我的人,虽然脸上还是满满的笑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眼睛里渐渐地显露出焦急不安的情绪。但是他们不再说话,长时间地保持着沉默。

    最后,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母后的手上。因为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隐隐约约闪烁着一滴悲伤的泪光,我的心突然就疼痛起来。因为这一地晶莹的液体,我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手交到了母后的手上。

    一个人最应该感到和自己亲近的,最应该是自己的母后。然而,我从小久就和母后聚少离多,我感觉她似乎不喜欢我,我的出现似乎总是让她难过。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我和自己的母后并不是很亲近,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在我的手和母后的手相握的那一刻,其他的人的身体突然被太阳的光线点燃,熊熊燃烧起来。他们在火光冲天里,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咒骂着,不顾一切地拼死挣扎着。最后,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在我和灼热的太阳之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黑烟,黑烟里氤氲着一股尸体肢解的臭味。我母后的脸被黑烟遮挡住,她笑容满面却眼含悲伤的表情隐没了,我突然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第57章 第三十七滴眼泪() 
太阳里,父皇和冰点一行人,最后看向我的目光,是不可置信而又愤怒的,冷酷而沉默,令我头皮发麻,身体僵直。

    最后,他们都消失了。在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浓烟之前,变身成一束束强烈的光线,投射到我的身体上,我感受到万箭穿心的剧痛。最后的最后,我在无以复加的剧痛中失去了痛觉。

    在恍惚的有些泛黄的时光里,我变成了一粒种子,被一阵柔和的微风吹送到一片蔚蓝的大海边。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海水不停地击打过来,她的裙摆都被湛蓝的海水打湿了,她却丝毫不在意。

    时而波澜不惊,时而波涛万顷的海面上,闪烁着粼粼的日光。太阳初初升起,日出时的光线红通通的,明亮而带着些许凉意。无声中却令人心情愉悦。

    女子身着一身如雪般洁白的衣服,在风里独自安静。她的一头富有光泽的白发,柔顺地披散开来,随风轻轻飘荡。

    一艘外表看上去崭新而精致的帆船搁浅在金黄色的沙滩上,帆船的两端高昂着,意气风发的样子。一面红色的船帆,在风里猎猎作响。不知不觉,风势又起。

    我落地生根,新长出的两片嫩芽紧紧地贴在一切。不知为何,白衣女子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拖着自己的两片皱巴巴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在温暖的金黄色沙滩上移动,生怕惊扰了她。我的内心深处期望她发现我,但是又害怕她发现我。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矛盾纠结痛苦而又快乐着。

    在一点点向白衣女子靠近的过程中,一只水鸟突然迎面向我猛扑过来。在万分的惊恐中,我惊吓过度的心几乎忘记了跳动。那只水鸟长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它的嘴巴长长的,硬硬的,很锋利的样子。我是一棵只长了两片嫩芽的无名小草,而且还长得皱巴巴的,如果它要吃我,或者它想毁灭我,都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

    有着五颜六色的羽毛的水鸟,停靠在我的面前,我只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它先是用自己尖尖地嘴巴,在我的两片嫩芽上摩擦了一下,然后又用它毛茸茸的翅膀使劲的扇动我。我的根牢牢地深埋在地下,我咬紧牙关固守着它。无论何时何地,保护好自己的根,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

    这一次,我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最乐观的结果也会失去一两片嫩芽什么的。没想到那只水鸟在看了我一段时间以后,竟然什么也没做的就飞走了。也许我并不是它的菜吧,我一开始这样以为,内心还有小小的失落感。

    它真是一只有眼无珠的鸟。事实证明,它确实是。

    我用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终于从自己一开始所在的位置,移动到了那艘搁浅在金色沙滩上的帆船的所在。那艘帆船真是很漂亮啊,而且摸上去好像也蛮结实的。我一边奋力地从帆船的底部往帆船的里面爬去,一边情不自禁地回首着来处。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是我初初降落在这片大海边的地方。经过一番坚持不懈地努力,我已经和那棵大树之间,拉开了半天的距离(原谅我身材太过短小,距离长度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因为很难测量,而变得非常抽象。无论让我选择多少次,我还是喜欢用时间来代表距离)。

    我大约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从搁浅的船只的船底爬到了船身的最高端。只需要更进一步,我就可以站在船身上,把这艘船的内部一览无余了。

    我想这个面朝大海,白衣如雪白发苍苍的女子,一定是乘着这艘精致的帆船来到这里的。在鼓足勇气走到白发女子的身边之前,能够先看一眼她的帆船也是好的。更何况她的船只如此漂亮精致,我一向对美丽的东西没有什么抵抗力。

    我的根已经离地面很远了,我很怕在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向我猛扑过来,就像之前的那只水鸟那样。就在我成功的爬上帆船船身的最高端的时候,我还很谨慎地看了一眼刚才的那只水鸟。

    也就是这一眼,我还没来得及扎根到船身的木头里面去的根部,随着我的那两片皱巴巴的嫩芽,一同掉进了船舱里面去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单纯地看一下这艘船,并不打算触摸船舱里的任何东西。乱碰别人的动西是罪恶的,真是罪过。

    这并不完全是我的错。要不是在我看那只水鸟一眼的时候,它刚好一下子潜进了水里,在我以为它已经被水淹死的时候,它却突然嘴里叼着一条鲜血淋漓的鱼出现的话,我也不至于惊吓过度,一不小心跌入别人的船舱里来。

    还有什么比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又加霜更倒霉的事情呢?我当时遇到的事情就是如此。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艘船,我本以为就算里面没有装载着一些好吃好喝、美丽绝伦的衣物、饰品之类的,至少也要装一些好看的花花草草的吧,最不济是一条空船也行啊。

    我的根死死地压着我仅有的两片嫩芽,不但挡住了我的视线,还弄得我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我恢复了正确的姿势,根须又回到了下面,嫩芽又在上面了。我的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一些粼粼白骨猛然闯进我的视线里。

    如果能忽略,我一定会选择视而不见地忽略他们。可是一整个船舱的白骨,我过分矮小的身体又在四面高高隆起的船舱里。对我来说,这个船舱,就成了我的一整个世界。睁开眼睛,满眼都是粼粼白骨。闭上眼睛,身体接触的还是粼粼的白骨。如何避免,如何忽略,如何选择视而不见?

    我的根,在底部胡乱地抓挠着。它是不能暴露在空气里太长时间的,它必须尽快扎根在某个物体里,但是我绝不愿意让它扎根于粼粼白骨里面。

    船舱里有太多的白骨了,我的根正在奋力地拨开白骨,往下延伸。能尽快接触到船舱的最底层,把根扎在船舱的木头里,是最好的选择了。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现在却困难重重。

    奇怪,什么东西软软的?不像是骨头啊,骨头是很硬的。也不像是船舱底的木头啊,木头是比骨头软了很多,但是也没有这么软啊。

第58章 第三十七滴眼泪() 
终于明白过来,船舱最底层之上,粼粼白骨之下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一张人的脸。

    一张年轻的、天真无邪的、而又美轮美奂的脸。这是遥远记忆里,忍族的忍皇对月亮族的月皇后之美貌的赞誉。忍皇向来是一个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不近女色的人。他对月亮族的月皇后的容貌,能有如此之高的评价,着实令人惊讶。

    我的根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那张年轻的脸里,软软的皮肤下骨头连着骨头,筋连着筋。血肉模糊的声音,涤荡着我越陷越深的根部。我认出了这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她的名字叫古谷,她就是我自己。尘封的往事如时光的碎片,纷至碾踏而来,我记起了自己生命里最后的时刻。

    “小谷,我的孩子。你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这片海岸吗?”,白衣女子好像是在和我的说话。不对,是在和我的尸体说话,“哦,你应该不会记得吧,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白发女子继续说到,她好像也不是在和我的尸体说话,她很可能是在自言自语。

    我侧耳凝神细听着,四周高高的船身阻挡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否依然背对着我面朝着大海。我无法看清她的脸,亦无从猜测她的表情。她的声调就像死海里的水面一样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个海岸名叫“断岸”,白衣女子说,她曾经在这里失足跌下去过两次,第一次是被一个小女孩救起的,后来,她和那个小女孩成了很亲密的朋友,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是这样的,很要好的那种。第二次,是被一个少年相救的,后来她们相爱了,并且相约牵手一生,有了孩子。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万人的祝福声中,白衣女子和曾经在自己失足跌入水里救过自己的那个少年牵手了。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说,这对刚牵手的新人将来一定会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一对。那个时候,白衣女人也这样以为。

    怀孕三年以后,白衣女子诞下了一个女婴。月亮族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月亮族的公主不高兴。那个当年诞下女婴的白衣女子,就是月亮族的公主。她把自己的姓名传承给女婴,取名为古谷。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女孩。就像她从不喜欢自己名字一样——古谷,她把自己一直憎恨着的名字传给了小女婴。

    其实在白衣女人很小的时候,她的名字并不叫古谷,而是叫古莲。她很喜欢自己的父皇一声一声地唤自己“莲儿,莲儿。”后来,当她的父皇,整个月亮族的月皇决定,把自己的月皇之位传给白衣女子的时候,她被迫改名了。从此以后,她的父皇不再亲切地,一声又一声唤她“莲儿,莲儿”了。所有的族人都尊称她为“古谷殿下”,有的时候,白衣女子的父皇也称呼她为“古谷殿下”。

    生完第一个孩子之后,当年的古谷殿下本来打算再生一个女婴,然后她会给她取名为“古莲”,一个多么可爱的名字,她一直都喜欢的。然而生完第一个孩子之后,白衣女人却再也不能生育了。因为生为月亮城的女人,一生只有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她开始痛恨她,那个白衣女人,当年的古谷殿下,一发不可收拾地痛恨着自己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诞下的女婴。

    有很多次,她单独和她的小女儿相处的时候,她总是抑制不住地有想要杀死她的冲动。后来的某一天,正当白衣女人试图杀死自己的女儿的时候,月亮族的一个仆人发现了。“那个仆人一定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夫君,一定是这样的”,白衣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地疑神疑鬼起来。

    再后来,白衣女人的夫君把她软禁了起来,并且禁止让她和自己的女儿见面。那段时间,所有的族人似乎都把她遗忘在了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甚至没有人随口问上那么一句“月皇后去哪里了?她还好吗?”。白衣女人把这一切都责怪到自己女儿的头上,认为自己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古谷那个女孩害得,包括自己不能再生育一个深得己心的女儿,包括白衣女人被自己的夫君软禁起来。那个小女孩,那个叫古谷的小女孩,她必须死。

    与日俱增地怨恨,日夜地嘶哑着白衣女人的心,以至于让她迷失了心智。曾经一度,她忘记了名叫古谷的小女孩,是自己历时三年才诞下的女儿。

    终于有一天,她曾禁锢自己的洞穴里逃了出来,她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并且轻而易举地就杀了她。白衣女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掐住小女孩的咽喉,她只要稍稍一用力,小女孩就会立马死去。不过,她没有那么做。

    为了加深小女孩的痛苦,她就那样抓起小女孩的脖子,使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她,双腿拼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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