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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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内心是渴望回到古谷镇的,但是却只能一天一天的,朝着和古谷镇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在风雪里,几个瘦小的身影踽踽而行。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古谷镇远了、雪海远了、独孤岛远了。好像是从世界的一端走向了另一端,在缥缈的漫漫时光里,过往的一切全都变得渺茫起来。就连昨天和今天之间,似乎也隔着前世和今生的距离。
古谷镇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变数,太过动荡不安。全然不似古谷镇里那边安定,住在古谷镇里,千年的时光似乎也不过是须臾之间,唯一要做的事情不过是造梦而已。为自己,也可以为别人。
前面的雾气越发的浓重了,能见度极低。我们义无反顾地走进湿漉漉的雾气里,古风和阿让已经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中停留了太久,我不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停留其中多久。远远看过去,身后的雪地上遗留着两行逐渐模糊的脚印,和两排直线一样类似划痕的褶皱。
两行脚印,一行是血玲珑的,一行是我的。两排褶皱,一排是阿让的,一排是古风的。从这样的视角和这样的远距离看过去,一个人左右脚留下的脚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物,看到的画面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角度看同一个事物,如果看的时候心情不同,看到的景象也是差别很大的。
眼睛看到的东西,果然是不能够完全相信的。太多时候,它太主观了。
雪地上的两排褶皱,看不到起点,亦无法确定终点。要不了多少时间,崭新的雪花会重新把那些痕迹完全遮盖住。到时候,你会连从什么地方开始的都找不到。
浓雾里,有阵阵清香迎面袭来。若近若离,若隐若现的,无法确定香气的来源。我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了血玲珑苍白异常的脸。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眼睛里装满了无声的恐惧和慌张。
血玲珑在害怕,我也在害怕,不过她比我更害怕。我很少看到血玲珑大惊失色的样子,也许她以前把自己伪装的太好了,也许现在她不打算再继续伪装下去了。在经历了两年的长途跋涉之后,在风雪怒号的天气里,在一个人的生命力大量折损的情况之下,情绪崩溃是极易发生的。
血玲珑眼睛定定地看着远方,她脸上洋溢着的惶恐感染到了我。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遥远的前方,一座巍峨的冰山高高耸立在天际。我惊讶于,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冰山的存在。一个晃神,一片郁郁葱葱的黑森林在冰山的前方,突然出现了。
我已经成了离弦之箭,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就算有,我也不打算走。血玲珑不一样,无论是对阿让还是古风,她都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了他们冒生命危险。更何况,忍族和血族暗地里一向不和。就像忍族的小皇子忍阿让从来没喜欢过血玲珑一样,作为血族唯一的公主殿下,血玲珑也从来就没有把忍阿让放在眼里过。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血玲珑,我在等她做出抉择。是去是留,我都尊重她的选择。我没有出声唤血玲珑,我只是那样长时间的看着她,思绪非常混乱。一方面,为了她的生死安危,我是不忍心让她和我一起深入黑森林这片生死之地的。另一方面,我又很私心地希望她一同前往,也许我是厌倦了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日子了吧。
血玲珑终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她转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只是简简单单地打了个手语,就朝着黑森林的方向进发了。风之子小心翼翼地拍打着翅膀,紧随其后。当血玲珑和风之子离我很远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血玲珑打的那个手语的意思。
血玲珑说得是她们血族的谚语,大意是“平淡一生,不如任性一次。”,应该该是出发的意思。她以前从来没有给我比划过这个手语,就像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血族有个禁地叫血滴子,血滴子唯一的一个出口,是一朵带血的雪花一样。
血玲珑心里隐藏了太多的秘密,这让她看起来也像是一个难以猜透谜底的谜。
不断靠近黑森林的途中,浓雾里弥漫的清香依然是不远不近,若近若离的淡淡的感觉。我隐约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初步确定是一种带翅膀的昆虫飞翔的时候,扇动翅膀发出的声音。风之子在血玲珑的后方,我的前方低低地飞翔着,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飞翔方式,使得她在扇动翅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黑森林是可以随时随地消失,随时随地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出现,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消失不见。为了能够在它消失之前抵达,我拼尽全力埋头前进。除了我自己快速移动的双腿和古风一动不动的双腿之外,我的视线里只有快速向身后一掠而过的雪地。古风的重量似乎不存在了,我感觉他轻飘飘的,一点儿也不阻碍我风雪中在浓雾里前进的速度。时间破在眉睫了,我必须抓紧时间赶路。
突然,一声尖锐的低鸣把身边浓重的的雾气拉扯出一个口子,继而划破了远方苍茫寂寥的天空。走在最前面的血玲珑突然停了下来,我一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风之子张着嘴,在一小片狭窄的天空上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子。
那个奇怪异常的声音会是风之子发出的吗?她在非常情况下,总是能发出各种各样不像她声音的声音。
第55章 第三十七滴眼泪()
淡淡的清香越来越浓郁起来,我们循着香气一点点地朝黑森林逼近。因着四周浓雾的缘故,我们走到和黑森林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猛然间发现,黑森林真的就在眼前了。
黑森林最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开满了硕大诡谲的红色花朵,浓雾里到处弥漫着的清香,正是这种妖艳的花朵散发出来的。与红色硕大的花朵同属一株植物的碧绿色的绿叶的叶尖上,有大颗大颗的露珠。晶莹透亮的,闪烁着莹莹的白光。
一些如同冰做的蝴蝶,在绿叶红花间穿梭,于清香浓雾里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血玲珑转回头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我和她相视而笑。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泡沫蝶了。原来以为,想要找到它会费不少的周折,不曾想得来的如此轻而易举。在这个世上生活的久一点,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人生处处有惊喜。来此世间一遭,能够亲眼看一看传说中的泡沫蝶,也不枉此生了。
泡沫蝶全身透明,晶莹闪亮,就连它的瞳仁也是透明的。一开始,我以为那阵阵清香全是长势大好,花朵妖艳的绿叶植物吐露的。当我自己感知才惊觉,泡沫蝶在扇动翅膀,围着绿叶红花翩翩起舞的时候,泡沫蝶的身体里也会散发出阵阵幽香来。
来自泡沫蝶自身的幽香,和带着露珠的妖艳花朵吐露的香气,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泡沫蝶的自来香要比妖艳诡丽又硕大的花朵的香气清淡很多,但是同样的都有一种很奇特的吸引力。
一阵巨大的响动,一下子把我从某种有些恍惚的状态里拉回到现实中来。一个黑暗而庞大的影子在黑森林的边缘,靠近我们的方位,一闪而过。是“死亡的阴影”,一只身形巨大,羽毛黝黑长相古怪的巨型大鸟。在它一闪而过的瞬间,我目睹了它漆黑的如同万丈深渊一样,不可预测过分深邃的眼睛。
无穷无尽的恐惧像是从天上撒下的天罗地网,准确无误地笼罩住了我。天罗地网坚硬如铁,我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伴随着巨大的悲伤,心里像是一会儿被悲伤掏空了,一会儿又被无穷的恐惧填满了。起起伏伏跌跌宕宕着,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平整。
抓住泡沫蝶远比找到它们,要来的难得多。知道泡沫蝶为什么叫泡沫蝶吗,因为它们的身体就像一望无垠的大海之上,汹涌澎湃的潮水击打暗礁的时候,激荡出的白色泡沫一样。当狂啸的风停下来的时候,海水的情绪不再高涨,被激荡起的白色泡沫会在一片风平浪静里消失干净。
泡沫蝶的身上有着一种诡异而奇特的美感,但是只可远观不可触碰。因为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人的皮肤的触碰的时候,就会像大海上激荡出的白色泡沫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会在接触的瞬间,体会到破碎。
除非它们用自己隐而为现的触角,主动去触碰人的皮肤,否则两者是不可以接触的。也就是说,要想依靠泡沫蝶救治被暗血侵蚀全身的阿让和古风,我们不能强行,只能想办法使泡沫蝶自愿这么做才行。
风之子是一个外来者,对于泡沫蝶,她显然是一无所知的。她迫切想医治阿让和古风的心情,促使她一看到泡沫蝶,就不由分说地试图用自己的手去捕捉它们。
我和血玲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她,一只泡沫蝶就在风之子的指尖破碎了,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到周围的浓雾里。在泡沫蝶像泡沫一样破碎的一刹那,大量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头晕目眩。然而就算是在头脑有些发昏的情况下,我也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些全身透明,晶莹闪亮的蝴蝶,就是传说中的泡沫蝶。
如果传说都是真实的话,那么遍布在黑森林的入口的这些带着露珠,长着绿叶红花的植物一定是“蝶瘾”。
传说,蝶瘾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具有灵性的植物,亦是泡沫蝶最喜欢的植物。谣传有泡沫蝶的地方,必定有蝶瘾的存在,因为泡沫蝶只有仰仗蝶瘾才能生存下去。泡沫蝶的饮食起居全靠蝶瘾,它们每天吸食蝶瘾的香气,来支撑自己的生命力,靠饮用蝶瘾体内分泌出的透明液体,来维持自己的体形。
蝶瘾的香气,就是泡沫蝶的精魂。蝶瘾身上分泌的液体,也是泡沫蝶身体里唯一的养料和组成成分。泡沫蝶是一种极易感到饥饿的生灵,在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里面,它们至少要饮食三百六十次。即使在它们睡觉的时候,她们用来饮食的触角,都要一直停留在蝶瘾的花朵群里面。这样一来,就算泡沫蝶的意识被梦包围住了,她们也可以借助本能,随时而及时的得到蝶瘾分泌出的透明液体的补给。
泡沫蝶必须在蝶瘾散发出的香气所能到达的范围内活动,对泡沫蝶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安全距离。超过这个安全距离,泡沫蝶的魂魄就会处于游离状态,身体对周遭的环境会失去感知能力,变成一只昏头昏脑,完全没有方向感的泡——沫——蝶,要不了多久,她就不再是蝶了,而只是泡——沫了。
一股极细小的风,或者一点点极其轻微的声音,甚至一个微弱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泡沫蝶魂飞魄散。除去不能及时飞回到蝶瘾的身边,及时得到蝶瘾分泌物的喂养不说,泡沫蝶死亡的方式可以有千千万万种。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离开蝶瘾的泡沫蝶来说,它们死亡的方式都只有一种,那就是自杀。因为无法忍受随时而来的饥饿感的折磨,她们中的绝大部分通常都会选择自杀。离开了蝶瘾的泡沫蝶,死亡是轻而易举的。
对于它们而言,离开了蝶瘾以后,死亡来得越快越好,因为可以规避难以计数的痛苦和折磨。
你完全可以说,没有蝶瘾,就没有泡沫蝶。
第56章 第三十七滴眼泪()
还有很多很多的很多,但是如今已不应再提。
风之子追逐着一只泡沫蝶,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地飞翔的情形,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和血玲珑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黑森林的入口处,默默无言。
血玲珑看上去满腹心事,我的心口也像有一块大石压着,沉甸甸的,快要无法负荷。我和血玲珑的身上,都负担着一个身体的重量。阿让和古风的身体已经显现不出生命的迹象,如果只是时间在流逝,我们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的话,阿让和古风很可能就再也不会显现出生命的迹象来了。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到这种地步,我和血玲珑的身上,就不再仅仅是负荷着一具沉甸甸的身体那么简单了。到那时,本来可以很鲜活的身体,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尸体,我们的身上会背负着一条生命。即使他们不是因我们而死的,在今后的每个日日夜夜,压在我心头的大石,我会一直都扛着,每天都扛着。直到有一天喘不过气来,才会结束。
一只又一只泡沫蝶,在风之子越发急躁不安的手指尖,一次又一次地破碎。沉默而决绝地,几乎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重,雾气里缭绕不绝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我的世界有些倾斜了,我感觉到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悲伤的往事裹挟着呼啸而凛冽的寒风破空而来,在我尖锐地疼痛着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此时此刻,我有一个错觉,我感觉自己化身成了一只,离开了蝶瘾的泡沫蝶。现在正在承受着,饥饿和无边无尽莫名的痛苦的折磨。我心里的那头,一直潜伏沉睡着的野兽突然被唤醒了,它也在我看似空空荡荡,却又拥挤不堪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地寻找着出口,寻找着解脱。
我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口不能言,而不能听,心脏也不会跳动了,唯独身体里的那个因为曾经暴饮暴食而留下的胃,正在因为看不到尽头的空虚而低泣呻吟着。
也许,死亡是唯一的解脱。我,渴望死亡。
我勉强睁开自己突然间嗜睡如命的眼睛,因为前面有一道强烈的光芒照射在我的眼皮上,带给我炙烤般的灼痛。强光里,一个又一个模糊身影出现又消失不见。因着光线太强烈的缘故,我看不到他们的脸。
心里一个久违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告诉我,“古谷,你要做一枚小小的太阳,你就说一枚小小的太阳。”。久远的声音高亢而嘹亮,我似曾相识,但是却突然记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我观望着远方那束带给我疼痛的强光,我像观望一个幻觉一样的观望着它。就这样长时间地看着,我的心里莫名地滋生出一个小小的希望,我希望自己变成一枚小小的太阳,因为生命里有个重要的人,希望我如此。
时间从我的皮肤上慢吞吞的爬过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