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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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敦煌。
在忍耐了数日之后终于收到了君熠耀派人送来的粮草。
当一车车粮草运进城中,大家的目光皆是一亮,然后眼眶一瞬,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他们随即爆发出一阵高呼:
“——将军万岁!”
“——侯爷万岁!”
是的,大家现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全然忘记了“万岁”这两个字是用来形容帝王的,
活着真好!所以,所谓的繁文缛节都已经被抛之脑后。
沈君择在处理完城中的事务,刚踏近小院他便听见了低低地吟唱:
杏花烟雨的柔情横刀立马的傲骨
婉约蹁跹叱咤风云都只笔下书
字里行间诉宏图梦里梦外已模糊
生死澜阔独权天下都不过虚无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丝叹息。
“阿紫”沈君择的目光微微闪烁,眉间却不由得轻拧。
原本不是改高兴的么?为何却
他想不透,也未来得及想。
她回过头,目光不禁神了几分,嘴角轻轻一上扬,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对着他莞尔。
“君择。”
“有个好消息同你讲,阿耀这次可算是大胜。连敌军的粮草也给劫来了。”
“这样啊”她喃喃地叹了一声,“如此甚好。”
“怎么?”沈君择微微皱眉,不由上前一步,“你不高兴么?”
“怎会?”她转身,似是调笑,“早点胜了也好。我等着他下聘礼呢”
沈君择没有多问,笑着顺道:“那可要恭喜了。”
此后,无话。
(二)
东蛮的皇宫。
在收到粮草被劫的消息时,帝君怒了。他重重地一怕案台,令殿上的大臣将领都是一惊。
“哼!朕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大殿上的人面面窥视,却不答话。
“谁有良策?”帝君沉声问道。
然而依旧没有人回答。
“哼!难道我们的损失还不够大么?你们——都哑巴了么?”锦袖一甩,又忍不住重重拍案。
的确,这前前后后折了两名将军,再加上这次粮草被劫,他自是耐不住。
有谁还能比得上身经百战的祁家父子?
“陛下臣、臣有话讲”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里传来,似是在犹豫,又似是在卖关子。总而言之,让帝君的心中一阵烦躁。
“有话便说!”
“是”那名老臣上前一步,出列,然后微微地垂下脑袋以示尊敬,“臣听说太子殿下便快回来了”
这一言提醒了许多人。
大家目中一亮,也有人随后跟道,“是!是!是!太子殿下便快回来了,不如找他商议一番?”
“就是,听说太子的师傅不是一个高人么?”似乎带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但是帝君的脸色却微微好看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声,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气,沉声道,“那便等见辞回来商议。”
(三)
天边的云从浅白到深白,从微卷到舒展,从这头荡去了那头。地上的楼重重叠叠,绕过高墙,穿过许多扇朱红色的门,“东宫”两个字便映入目中。
“见辞哥哥!见辞哥哥!听说你回来了!你回来怎就不去找我呢!”
还未看见人,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殿中的少年微微顿了顿,一身白底金纹锦衣显得贵气却不带俗气。
他回转过头,便有一袭淡粉色的宫裙便落入他的眼帘。于是,嘴角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疏离。
“沐笙,我也是刚回来的。”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对着婢女说道,“素锦,给公主端杯水来。”
“是。”素锦会意地点头。
沐笙丝毫没有察觉到,毫不忌讳地开口抱怨:“见辞哥哥,你在外头吃苦了吧?父王也真是的,还真把你派出去微服私访了。宫里头那么多人不叫,偏偏让你去。”
他摇了摇头,依旧轻笑。
第54章 见辞?(2)改()
(一)
沐笙,姓黎,换做黎沐笙,是东蛮年纪最小的一位公主。因为是帝君最为宠爱的云贵妃所出,所以深得皇上的喜爱。虽算不得恃宠而娇,但也不是个安稳的主。
“其实民间也有民间的好。”少年眨眨眼,轻笑。
“哪里会有宫里好。好吃好穿的。”沐笙也不在心,随口反驳。
却不想少年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然后轻音略略低沉了几分,“沐笙,我不是在宫中长大的。”
沐笙这才“啊”了一声,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禁用捂半捂着口,“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
“恩。我知道的。”少年点头,却没有笑。看起来倒有几分认真。
“这就对了。还是见辞哥哥好!”
他并不答话,侧目朝门口望去。素锦适时地将茶水端上,又福了福身退下。
(二)
“沐笙,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少年坐下,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没事便不可以来看你么?”嘴巴微微鼓起,她嗔怪道。
“自然不是。”少年轻笑,“沐笙深得大家宠爱,平日里怕忙都忙不过来了,哪有时间来造访呢。”
“见辞哥哥不喜欢我么?”她嘴角的笑容已不知何时褪去,一双明亮的眼眸也微微黯淡。
“当然不是。”少年垂眼去看自己的袖子,“我生怕你来找我要什么礼物啊,我可穷的,万一沐笙不高兴了,气我可如何是好?”
少年调笑着说完便逗得她“咯咯”一笑,“原来见辞哥哥如此小气,我还第一次见到。”
少年但笑不语。
“其实是这宫中闷得慌。”
“哦?不是有很多人会陪你玩么?例如说三殿下,平日里可是宠你宠得很;还有丞相家的公子,见着你不是连魂都跑掉了;还有啊,那个林大家的小公子,不也老是偷偷跑去看你么?”
“啊,哪有那么多!”沐笙的脸因为羞怯微微红了起来,她抬抬看看少年,这才看清他脸上的玩笑,这才懊恼得一拍桌上,“见辞哥哥你也开我玩笑!”
“我不过如实说来罢了。”
“哪有那么多人啊。他们可都是很忙的!”
少年抬头,又“哦?”了一声,看着她似有几分不打自招的意思在里头。
“见辞哥哥,近来前线可是吃紧了。”她道,“所以大家都去忙了,哪有空来理我?”
少年脸上的神情微变,他在民间微服私访时倒也有所耳闻,却不想真的让这班人忙开了。
“这倒听说了。”
“也不知道臾国用了什么法子弄得我们三十万大军如此狼狈。”沐笙抱怨了几句也不禁叹气。
“好了。沐笙,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感情是找他诉苦水的,少年见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过了时候再带你去玩。”
“好呀!”一听见玩字,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那我今天便先回去了,见辞哥哥,你要记住啊。”
“好。”少年轻笑着点头。
走之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父王他们估计很快便会来找你。”
他点头,示意知道了。
其实,很多事,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并不在心罢了。
而他在心的,又在哪里
第55章 见辞?(3)改()
(一)
“凤凰。”渡回当房中,他唤了一声。
声音并不大,但是习武之人必会听到。
只听一声细响,似乎有衣衫在风中翩飞的声音传来。随后发出“咔哒”一声落地声。
“公子。”
一个身着黑衣,身形娇小的人从梁上跳了下来。她扬起脸,露出精致的五官——这是一张丝毫不比所谓公主小姐逊色的面孔。长睫微微抬起,一双明眸闪了闪,落在少年的身上。
她是影卫,也是杀手。
从他来到东蛮开始便一直跟随着他的。
“凤凰,你替我去查个事吧。”
“公子开口就是了。”
少年的目光闪了闪,挥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拎起来吹干了叠好塞给凤凰。
“恩。”她轻道了一声,点头,将纸条收进怀中,然后闪身离开。
这一次,无声无息——
少年脸上的笑意全然褪去,神色之中带了几分凝重。
(二)
果然如沐笙所说,帝君不久便让人将他叫了去。
“父王。”他进去时低低地唤了一声。
殿中的人回转过头来看他。帝君的脸上稍许多了些笑意。而其他大臣则是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然后起身恭敬道:“太子殿下。”
少年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退,但是目光却是深了几分。“原来诸位大人也在啊。”他伸手弹了弹衣袖,似是想将灰尘弹去一般。
“见辞,你也一道过来听。”帝君扬手吩咐道。
“是。”嘴角一扬,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大臣们看了他一眼,很快回到了正题之上。
“陛下,我们应该继续派兵增援!而且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粮草送过去。”
“不不不!老臣觉得应该将祁将军叫回来。”
“我赞同蔡大人的意思。”
“我也赞同。祁将军应该回来好好休养才是。”
“祁将军留在军营里一时也帮不上忙,反而会影响我军的士气。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而我们的军队,士气大减,如何再战?”
帝君沉思了一会,转头问道:“见辞,你怎么看?”
“不如作罢。”他嘴边的笑容缓缓漾开,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子殿下,不能单凭你一句话便作罢了。这这岂不是太儿戏了?这这叫人如何信服?”
他并不正面反驳,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不知各位大人推荐谁去替换祁将军?”
“这”
“没有。”
大家都顿了顿,面面窥视。连帝君也答不上来,知道了声:“祁将军确是老将。”
但是他为什么会输呢?那只能说他遇到的是君熠耀了。
“凡兵之所起者有五:一曰争名,二曰利,三曰积恶,四曰内乱,五曰因饥。不知道,父王是为何?”(1)
“自然是为我们扩张领土。”
“其名又有五:一曰义兵,二曰强兵,三曰刚兵,四曰暴兵,五曰逆兵。”(2)他顿了顿,“我们正是强兵。”
这点没有人否认。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国家也是一样。
“但是臾帝也不见得是什么仁君。”
“正是正是。”
“我也同意陛下所说的。”
他继而一笑,“那么臾军呢?”
“自然是”
“死战。”他道。
利益重不过生死。
为了利益,未必会拼尽生死。
而为了生存,他们会不怕死!
“那请教太子殿下,您可有良策?”终于,大臣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依旧是笑了笑,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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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1)(2)两处是从吴子兵法里找来的。
第56章 积恨(1)()
(一)
浩无边际的大漠上升起了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洒下,却带着透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朝大漠上前行的人。
冷么?
——冷
那么,饿么?
饿
可是,他们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目光混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仿佛多过一刻,便离死亡更近一分。这样消耗生命来争取来的片刻生存,他们不知道何时回结束。
而他们仅存的思考能力告诉他们:向前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却有不少人倒下,脸载进粗糙的沙子里,皮肤被擦得生疼,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不行了咳咳你们走吧”终于有人说道。
哪怕是不甘也要埋身这片大漠了——
祁霖羽与祁佑用佩剑拄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此时,他们也不禁停下来回头望了望。
“爹,我去看看”原本一句简短的话却被他分成了几次才说完。
祁佑点点头不曾阻拦。
祁霖羽走到倒下的将士面前,他用尽全力向将他扶起来,然后,自身也几近虚脱,又怎能有多支撑一个人的力量?
“将将军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我是不不行了”哪个将士坐起来摆了摆手手说道。
——与其活得那么累,不如,不如归去不如休
(二)
“你谁允许的?谁许你们在这里倒下的?!”明明已经没有了力气,却拼尽最后一丝吼道。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润了。
周围的人停下来,呆呆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祁霖羽伸手狠狠地擦了擦脸,回头去看的时候,眼睛暗了又明。然后闪过一丝犹豫,一丝坚定,一丝决绝。“所有骑兵听着!杀骑充饥!”
这自然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如此一来,骑兵算是报废了!
但是——同大家的性命比较起来,这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吧?
下一刻,骑兵们愣住了,手中的缰绳不由得握得紧了些。
身边的坐骑对他们的来说可谓是伙伴了。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愣住做什么?!”祁佑抬眼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骑兵,厉声喝道:“这是军令!违者军法处置!”
大家愣了愣,转头看了看其他的将士,面面窥视。
“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大家都会死!我们还没有荣归故里,怎么埋骨?!”祁佑继而说道。
接着,他拔剑,刺向身边那匹战马!
手上的伤让他完全是不出力气,唯有双手举着,才勉强可以握住剑。
马会流泪么?
会吧?
这一刻,他似乎看见了那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在寒冷的月光下微微闪着水光。
它发出悲鸣,响彻在这大漠的上空。
“对不起了,老伙计”只听他轻声地念道,然后上前一步咬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