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娇-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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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解释,更是在教她。
有容呐呐的点头:“那李福是您跟前伺候的,臣妾不是怕他,是怕过后您知道了生气。”
皇上虚弱的笑了,拉着有容的手拿捏把玩了好半晌,才低低的说了声:“傻气!”
说话工夫,太医们又急匆匆的到了。
有容避到了帘子后头,太医们上前诊脉了一会儿,说是皇上没有大碍。
另才做得了一味药,让万岁爷尽可能长时间的含在嘴里头。
正所谓外敷内服,这一味可祛除口中糜烂出的腐肉,还是能帮着消红肿。就是味道怪异了些,还请皇上多忍耐着点试试。
皇上点点头允了,觉得今儿的太医着实啰嗦。
自小到大的药汁子,哪一回是好吃的?
朕这样堂堂一个汉子,难道是个娘们兮兮喊苦的人吗?
事实证明,他还真是。
皇子自小也学医理,所以太医说了之后,皇上心中猜度的大概就是八爪金龙、山豆根一类的入药。
谁知道刚含在嘴里,就一股恶腐之气伴着沙疼感清晰度过来,难言的恶心,皇上一个没忍住就喷了出来。
还好守在一边的小夏子心明眼快,忙递上痰盂来。
药是小夏子子帮着端进来的,万岁爷一准是病中闻不着,小夏子闻着都是犯恶心,所以皇上一喝,他就觉得要糟。
太医早吓的跪在地上请罪。
小夏子打后边宫女手里接过来水,伺候主子漱嘴。
生平仅见的恶心,皇上呕的脸色发白,额头的青筋气的一股股的胀着。
有容站在帘子后头直着急,实在觉得怪异,太医院的方子自来是温和且滋养生补为上。
这么异军突起大动作的时候少,更何况给皇上用的,果然是觉得自己脑袋长的太安稳了!
“大胆!”
有容能想到的,皇上会如何不知:“这药是你配的?”
跪在地上的太医根本不敢抬头:“回皇上的话,奴才死罪,不敢期满皇上。这方子是奴才的家中子侄出门游历,经过西关时候采回来的。那地方发过一场癞疖,正是用的这药。”
刚才那股恶腐之气,冲的皇上想杀人。
吩咐小夏子把配这药的人宣到养心殿觐见,他倒是要亲自看看哪来蒙古大夫!
叫有容惊讶的,来人竟还是旧相识。
正是她在家的时候,阿玛请来的孟子仪——孟大夫。
羽扇纶巾,瞧着一副风流书生样,不紧不慢的跟在小夏子后边,半分不见慌张,压根不像是来被问罪,跟皇上这儿有什么好事等着他似的。
坦坦荡荡的跪在太医的身后给皇上请安,又问:“草民斗胆,还请问皇上此时口内是不是有了清爽冰快之感?”
叫他这么一说还真是了。
小夏子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喝问孟子仪:“大胆,万岁爷跟前岂容你狡辩,这药配方几何,到底是怎么来的还不快从实说。”
“是,一会儿就将方子写下来。草民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这药佐以太医之前开的药共用,皇上不出三天定能龙体康复。”孟子仪依旧不急不躁,磕了个头顺势担保道。
他前头跪着的太医,默默的闭上了眼。心道:“自己这个侄子,自小就十分的傲气。和他讲了多少回,同病不同医,哪有事事定准的,这回万一要三天之内皇上没好,倒是要看他怎么收场。”
这位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也姓孟。因为老院判早已经到了自请回乡的年纪,他们剩下的谁都有机会问鼎。
也是他急慌了头,倒是想到了家里不大务实孟子仪,此时才见到底是激进了些。
说的信誓旦旦的,皇上又问了两句当年西北的那场病来,鉴于孟子仪说的十分有理有据。
皇上待着有才的人,自来多两分欣赏。
更何况能速速好起来,皇上也是求之不得,药是怪了点是,忍忍也就过去了。
……
先前养心殿里闹的这一出,自然是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
在法华殿跪了一天,宁妃由宫人伺候着揉腿,有宫女打帘子进来,手上端着一碗药。
又是这苦药汁子!
眉头微锁,宁妃温热的手心贴在肚子上,还是由下人伺候着把药喝了。
“主子,这是新得的梅子,您尝尝?”
每次主子一用药之后,都是脾气最易暴躁的时候,今儿个尤甚,侍药的宫女心底发颤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第250章 冷暖()
第260章
今儿在法华殿跪着,宁妃可以说的上是第一虔诚。
她自小要强,虽是进了四王爷府后处处都要矮着福晋一头就是已经很难受了。可那时候,她心里一样有指望,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四王爷的宠爱。
可便是因为一个出身不显的小宫女——赫舍里有容。
让她连最后的一点指望也没了!
皇上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来看她了?他他拉尔岚根本不敢算,时间越长,她就越灰心也越害怕。
尔岚害怕黑天,害怕晚上,可又忍不住让人去打探皇上夜里又宿在哪了!
那男人恼了她,还在王府的时候就恼了她。
外头都说福晋好手段,在三格格大婚的时候,让侧福晋给王爷丢了人才失了宠爱。
可那时候尔岚并不急,就是她棋差一招,可福晋一样不光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手段王爷心里何尝不明白。
尤其是之后,内院的管家权还在自己手上,尔岚心就更安稳了,只是面上要做出个认错悔改的样儿来。
直到后来大格格府上发生的事,尔岚起初也没在意的。
谁的手上是全然的干净,她不过是趁机踩了后边没什么依仗的格格而已,却没想到因为这回四王爷彻底的恼了。
之后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尔岚才想明白,福晋怕是早就发觉了王爷待着那位小宫女的不同来。
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朋友,而是敌人。
福晋搭好了台子,就笃定尔岚会顺势踩一脚小宫女。
果然是先帝亲选的好儿媳,好心机、好手段!
借力打力,捎带手的就是一出好戏。
尔岚身在局中,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失了四王爷的心,那时候内院的管家权,也不过是王爷念着过去她在身边伺候多年,留个尔岚最后的体面罢了。
哭过、也求过,奈何郎心似铁!
他他拉尔岚何等的骄傲,即便是入宫之后,皇上见面视她如无物,一个‘宁妃’的份位就如同赐给她一个‘孤独终老’的牌坊。
究其根本,都在那个奴才出身的赫舍里有容身上。
“要是没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就开始在皇上拒绝了她的求见,和不知道多少个孤寂的暗夜里疯狂的滋长起来。
对于宫里由此而起的慌乱,尔岚并不放在心上,更遑论恐慌。
只可恨延禧宫的那些奴才不醒事,好端端竟然让有容给躲了过去。
可她心里是真的在意那男人的,此刻竟然是皇上抱恙,尔岚真是恨不能舍身替了他去受这份罪。
既心疼,又怨恨。
心疼的是无辜受连累的皇上,怨恨的是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奴才种子有容。
李福是她手里最后的指望,谁知道也这么不中用。东西已经递了进去,也不知道那李福知不知道变通,她是苦于一肚子的想法,却半点没有接近养心殿的机会。
……
长夜漫漫,徒弟跪在一边搓热了药油给李福揉淤青。
“师傅,您忍着点。”
饶是有心里准备,头一下李福还是疼的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监都不算个完整的人,早前挨过的那一刀,年轻力壮的几年不显,倒了后来就越来露出一身病来。
下身怕凉,连带着奴才都是膝盖骨当脚用的,所以腰上、腿上落的都是病。
不然您就看着,才秋风起的时候,别人单衣单裤的,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太监们有一个算一个,就都是已经穿夹棉的裤子了。
今个在廊子底下跪的那一个时辰,其实最难受的不是膝盖骨,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习惯了。而是那青砖缝里冒出的凉气来,一丝一丝的往骨头缝里钻。
更难以对外人言语的是,往年三九天才有淋尿的毛病,今儿就又见了影儿了!
太监们苦,好多的事情不方便对人言。时间长了,自然就是生出更多阴暗的心思来。
他叫徒弟预备好顶烫人的大茶壶给他一寸一寸的腾褥子,一时间不好寻炭,只好揣了个半热的大铜壶在怀里。
小太监留心的听,不敢盯着看,不然让师傅起了膈应,有的是法子寻你的不自在。
院子里忽然起了喧闹,听上去人可不少。
应该是夏公公回来,相干不相干的人都等着往上套交情。
以前这样的时候也有,不过只要是李福在屋的时候很少,旁人见了夏公公热情也不敢太喧闹,唯恐是得罪了李福。
可今儿个李福在皇上面前落下个‘不是’,就跟开了信号似的,好像终于是摆李福在神坛上拉了下来。
以前坚若磐石的李大总管,他的位置也终于开始松动了。
都说是烧热灶,此时再不去夏公公跟前拜山头,等李福彻底失势可就晚了。
宫里的人,势利眼都可大了。
不紧着点往上爬,歇着时候你在塌塌里连个座位都没有,更别说混个品级、认干亲那样的好事,就更轮不到你头上了。
太监也是人呀,像是先帝跟前得用的那一位,宫外边置了宅子、置了地,一样早多少年就在外头娶了媳妇,等以后还有宗族里过继来的儿子养老。
就人家那日子,谁还敢骂一句‘绝户’,谁能说一声不羡慕的。
再不济,宫里的差事,就算是你处处小心,也不定哪天遇上主子心气不顺,一样治你个伺候不周的罪来。
所以就不求大富贵,也一样得在能说的上话的太监跟前混个脸熟,不然真有了事,谁愿意卖个面子替你说句好话,求人情呢?
夏公公与李福的屋子,是正房里两间紧挨着。
要是非得分出个主次来,还是李福为尊,靠着东边屋子住着,这和老京里人家一般给长辈的安排很像了。
夜里安静,隔开一道山墙根本也挡不住另一头传过来的喧闹。
李福一句话都没说,更难得的没有发邪火。
小太监手上一下下的揉着,却渐渐走了神,想起白天活活给打死的两个师兄弟来。
他们都跟着师傅身边多少年了,偶尔也能有幸在万岁爷跟前伺候,不能不说是极有脸面的事。
可今儿因为师傅顶撞了赫舍里贵人,皇上多一眼都没看,就直接让打死了!
第251章 李家庄()
第261章
小太监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回过神来,李福正眼神灼灼的盯着他看。
“师……师傅。”
小太监这回是真的心里发颤了,牙花子都跟着哆嗦。
可却终究是为时已晚了!
太监们心事重,尤其是大太监私底下或多或少好多都有些怪癖。
李福就是其中之一。
外头并没有风言风语的传出去,那是因为几个当事儿的,都是李福才微微漏出点意思来的时候,就心甘情愿往上贴的。
直到外头一点零星的动静都没有,小太监还死死的含着泪,一点声儿都不敢出。
生怕是惊动了旁人,李福今儿的心气格外不顺畅,一直折腾到了远处的天边都是漏了鱼肚白,也是他自己个累极了,才消停下来。
除了值夜的,这会儿都是人睡的最香的时候。
小太监忍着疼,一瘸一拐出门,打西边廊子底下正瞧见也不知站多久的夏公公。
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对上他那副好像能洞察一切的双眼。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来,隔着一条过道,狠狠的瞪了夏公公一眼,回头用家乡的土话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之后才转身走了。
院子里鼾声四起,院子外头已经开始有早晨上差事的开始走动,也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因为声音小,其实听的并不多真切。
直到过了良久,夏公公都像是一尊像似的一动不动的立在那。
也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来,家里十年九旱,还有一年发大水。
就是在发大水的那一年春天,田里才挣挣歪歪长出来秧苗都是泡死了。赖娃子没日没夜的叫唤,巷子口上溜达着人牙子很多。
多的……就像是他有一年跟着奶奶去大集上抓小鸡子崽子似的。
要是一块抓两个差不多年纪,给口饭吃,不要一年半载就长成的,指不定还能搭一个小的出去。
那小的是不另外要银子的,只求着给口饭吃。
那日道,谁还顾得上以后呀,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小夏子家里原来有两个姐姐,也是陆陆续续都跟人走了。
大水过后就是病,成村子成村子的人都病了。小夏子他爹没了,他娘也就差一口气,挣命一样给他找了个出去。
所以进了刀匠家,他可没有米粮。
好在那时候也不算大,可以算是帮着打短工,给自己挣口吃的。
小夏子能干啥呀,主家的东西根本不允许他碰,也就是用他照顾那些才挨了一刀不能动的人。
米呀汤呀的端进去,之后再把污秽的东西收拾出来。
他日日听着别人哀嚎,知道自己早晚也得挨这么一刀,可再害怕,连往外跑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吃不上饭的日子,他过怕了。
真的怕了,所以即便吓得死也不敢出去。
那会别说是去了势,就算谁说是要他一条腿给他个馒头吃,他都是愿意的吧?
小夏子不敢往下再想,他做个夜里当上差,想起回来拿东西。
谁成想的,正遇上这么一回。
听着那小太监应该是李家庄一带的人,其实离夏公公的老家并不太远。
……
以后再拖下去,有赫舍里贵人在皇上跟前的耳边风一吹,小夏子只会一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