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有女待出嫁-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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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人,唯美人与美食不可辜负。
酒足饭饱之后,萧钰与谢长安施施然出了酒楼,却并不着急回府,而是四下环顾,随即往人多热闹处而去,熙熙囔囔,入眼皆是鲜活。
未免再叫旁人侧目于两个男子青天白日卿卿我我,谢长安松手,兀自轻摇折扇,眉目温润,面带春风,端的是谁家风流公子,叫不少过往的少女芳心暗许,毫不掩饰的简直欢喜,叫萧钰瞧得心里直泛酸。
人多热闹处,是杂耍团在表演杂技,可表演的不是人,是一只猴子,想是一只母猴子。
猴子通人性,因而教导起来较之旁的动物容易,可因着其与人相似的聪慧,遭受了磋磨之后只想逃,而幼子则是牵绊母猴的羁绊。
瞧,不远处有一目露惊惧的小猴儿被缚住了手脚,那母猴每表演完一个动作,就要回头看一眼小猴,好似见那小猴儿安然无恙才能继续表演,为毫无怜悯之心的杂技团赚足了银两,却始终换不来自由。
自由太奢侈了。
谢长安不是悲天悯人之人,可自打有了萧若辰与萧若萤之后,心到底柔软了,再无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也不想断了旁人的财路,因着她瞧见收银子的那人却是个残废,且杂技团之人衣着甚为朴实,想是日子拮据……
又看了眼嗷嗷待哺的小猴儿,谢长安移开眼,轻扯了萧钰的袖子,低声道:“萧钰,我们走吧。”
二人离了那纷闹处,萧钰才问道:“长安,你怎了?”怎么好端端地看杂技看出郁结的情绪来了。
谢长安轻轻摇头,“我无碍的。”抬眼瞧见围了不少总角小二的糖人摊,微勾了嘴角,“去捏个糖人吧,我刚入京那会,娘第一次带我上街,我就是看糖人看痴了,竟也不觉着冷。”
见谢长安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萧钰心下稍安,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却暗忖莫非是孕期后遗症?嗯,过两日问问娘去。
“来,你要的哪吒三太子,瞧瞧,这风火轮可是腾云驾雾的。”
小孩儿欢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往远处跑去,不知在唤着谁的名字,想是什么小伙伴,眼下是着急拿去炫耀呢。
“你啊,又是捏个孙悟空吗?多老套,下回可换个新鲜的。”
那小孩儿却是不认同的,小脸紧绷,一本正经地回道:“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就喜欢大圣,一根金箍棒定乾坤!”说着作势往耳朵里一套,当即变戏法似的掏出根小木棍,得意一笑,“以后我也要像孙悟空一样厉害!”
“……”
孩童散尽之后,日暮西垂,瞧出了几分老态。
瞥了眼如漆似胶的两个男子,捏糖人的老伯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例行公事地问道:“你二人想要什么糖人?”
等待许久的萧钰与谢长安也不见恼,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自是兔子。”
说来还是萧钰与谢长安的“定情信物”,如今再说来已恍然隔世,往日的痴傻已成笑谈,索性如今得偿所愿,执手同行。
自带戏谑的老伯免不得又要感叹,“怎的两个大男人喜欢这等玩意,不过世道艰难,你们且行且珍惜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真相大白()
金銮殿。
虽身为天家之人,可今日是萧钰有生以来庄而重之地踏入金銮殿,不是虚与委蛇的家宴,不是痴傻成性的胡闹,是以安郡王的身份,与群臣同上早朝。
萧钰并无朝服,原是想穿了最喜的月白袍子来,可谢长安却道妥当,又换了金丝滚边的绛红袍子袍子,平日瞧着清心寡欲云淡风轻的萧钰也虚有了几分权臣的气息。
不过尴尬的是萧钰不知该往何处站,右相老而成精,捋了花白的长胡子,随后忙奉承道:“王爷,您且往老臣跟前站,莫叫我等惶恐。”
“既如此,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身份摆那儿,萧钰谦虚也谦虚不得,索性干脆利落,还省去了你来我往的阿谀奉承,左右不过今日,本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多时,御前公公扯了尖细的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群臣忙敛了神色,恭敬地俯首,三呼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萧钰亦是如此,毕竟天家先是君臣,后为父子兄弟,不过萧钰想,在高位得众人俯首跪拜,三呼万岁,想是心潮澎湃,只觉手握乾坤,世界万物尽在念起念落。
只是想想,并未有旁的想法。
“众爱卿平身。”
皇帝的目光落在萧钰身上,威严的面上不觉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后收回目光,手一摆,御前公公与扯了嗓子开始宣布的柔然一事的定论。
“……竟有柔然野心勃勃,欲要反伤谋逆,所幸安郡王萧钰机敏,出言献策,且身先士卒,得以将……”
群臣多是不知此事的,如今得闻,不少人尽皆瞠目结舌,晨起的惺忪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凝视细听,却暗自心惊,如此的事情,自己竟不知道半分,足以见得皇帝的权谋之术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当然,资历深厚的老臣自有得了消息的渠道,骤雨事变那夜早已知晓,心下淡定,只面上佯装惊奇和心有余悸。
将萧钰好一通夸奖之后,御前公公继续宣读,却叫皇帝打断了,龙心大悦的帝王含笑望向萧钰,似是商量地问询道:“安郡王,虽早先有了默契,但朕还是要再问一回,你可愿入朝为官?”
经此一役,皇帝是彻底消除了对萧钰的戒心,确切地明白萧钰当真是无心皇位,如此一来,反倒逐步欣赏萧钰的聪慧,想着萧钰若入朝为官,定能成为自己的肱骨,对老顽固的大臣也有了掣肘。
正不知神游何方的萧钰一怔,略带惊奇地抬眼看向皇帝,诧异之后是了然,坦荡一笑,出列俯首,笃定道:“臣谢过皇上恩宠,不过经此一遭,臣甚觉妻儿在侧才是幸事,眼下只愿与长安及两小儿闲散度日。”
见萧钰如此果断地拒绝了,皇帝不恼,反倒是遗憾,继而进一步追问道:“安郡王,只是入朝为官,你仍可与安郡王妃日日相见,何必……”话至此,皇帝却是想起了惠妃,若是可以,他也愿只日日与惠妃相对,再不理会权势纷争。
一说到谢长安,群臣轻易地察觉萧钰周身的气息变化了,温柔而坚定,全不似方才天家之人的倨傲,因着,群臣对方才御前公公所说的,是旁人取萧钰而代之与那巴木青虚与委蛇有了几分相信。
萧钰温润一笑,好似羞赧,却又坦荡道:“皇上,臣愧疚,只一会不见长安,臣就于心难安,若是入朝为官,不免时不时见不到长安,怕是心思浮躁,不免还将差事办砸了,岂不是不美。”又一笑,似是自我打趣,“今日上了早朝,臣心下已思之如狂。”
群臣知萧钰不过戏谑,可心下亦是感慨,愿为一女子而放弃高官厚禄,放弃抬眼可见的大好前程,平心而论,他们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毕竟眼下的位置,还是他们咬牙卯足了劲才爬上来的。
皇帝亦是摇头轻笑,见劝无可劝,心生惋惜也枉然,只得松了金口道:“既如此,朕就遂了安郡王的愿,除去先前于安郡王说好的,朕亦是另外嘉奖,届时一并送往安郡王府。”
皇帝如此模棱两可的话,叫群臣心下又猜疑起来了,安郡王到底所求为何?
几个臣子又禀告了几件无关痛痒之事,早朝总算在各得其所之下落幕了。
因着好奇,有胆大的臣子旁敲侧击地问道:“安郡王,不知皇上与您的……”目光小心翼翼却又紧锁,矛盾之中生怕错了漏了。
见又不怕死的开口,其余的大臣也难掩好奇之心,若有似无地围了过来,倒叫一袭便衣的萧钰成了焦点,人人翘首以盼,只待萧钰动动嘴皮子。
萧钰好笑地扫视四周,见众人堪堪要望穿秋水,索性也不再吊胃口,朗声笑道:“不过是俗物,金银珠宝,黄金银两,亦是往后的盘缠。”
众人不信,只目光存疑地望着萧钰。
萧钰轻叹,摇头道:“既然众位大人不信,不若待皇上赏赐下来,请诸位大人往府上一瞧,就知萧钰所言非虚。”
见萧钰不似作伪,群臣哗然,满目诧异。
“安郡王,您,您为何……”
看了眼诚挚发问的大臣,萧钰亦是耐了性子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单爱谢长安这一娇俏美人。”言语间好似放荡不羁,却藏了情深不悔。
群臣议论开来时,萧钰已含笑出了金銮殿,想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寻了谢长安。
目送萧钰远去,右相捋了长须,藏了勾心斗角的目光透露了睿智,感叹道:“安郡王……倒是通透的啊。”
萧钰要美人不要高官侯爵这事风一般地传了出去,铺天盖地的,势不可挡地洗刷了老百姓先前的误解,遂不再是怀疑萧钰是居心叵测的浪荡子,已然羡慕起了谢长安,毕竟萧钰为其放弃了大好的前程,闲散王爷与真正入仕者是全然不同的。
“啧啧啧,上回谁还说那安郡王妃是为着面子,瞧瞧,可不是什么为着面子,是为着里子,人家好着呢,还保家卫国,不是什么卖国贼,是忠臣良将!”
旁人亦是附和,虽不知先前是否愤慨地怒骂过萧钰,“可不是,安郡王瞧着面相温厚,岂会是十恶不赦的卖国贼负心汉!”
先前叫谢斌教训过两句的那人,闻言只讪讪,却不敢多说,生怕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冷不防又打哪冒出来个谢斌萧元的,他的小心脏可受不住。
一念起,是天堂,一念落,是地狱,传言就是如此骇人,亦是害人。
后知后觉的谢长安心头感慨,欢喜于萧钰的深情厚谊,却是不忍叫萧钰委屈,斟酌之下,主动问道:“萧钰,若是你愿入朝为官也无不可,左右眼下政治清明,皇上也去了芥蒂……”好男儿志在四方,谢长安相信萧钰心内也有建功立业的心,浪迹天涯,丈量河山之事,迟些时候也无妨。
倾心相待之人都是如此,不是索取,不是占有,而是携手并肩,比起自己的意愿,更想全了你的志向。
正逗趣萧若滢的萧钰一怔,抬眼看向谢长安,眸光灼灼,似是读懂谢长安心中所思,含笑摇头道:“安稳一时,不能安稳一世,与权力沾边的,总叫人如履薄冰,我何必自讨苦吃。”缓步纵向谢长安,萧钰拥谢长安入怀,“孤家寡人的滋味,我是尝够了。”
谢长安依在萧钰怀里,心下犹疑,思忖了半晌,抬头望向萧钰,眼波潋滟却诚挚,认真地确认道:“萧钰,你当真不会后悔?”
“后悔啊。”萧钰好似意犹未尽,眼底有万千感慨,却是道:“后悔没有早日带你离了京,平白受诸多苦楚,确实悔不当初。”
听得萧钰后悔二字,谢长安愿准备了一肚子劝说之言,不想萧钰却如此说,一时心头酸涩,红了眼眶,是叫萧钰所不能理解的喜极而泣。
“哎哎哎,我没说什么错话呀,长安你可莫哭了,一会叫辰儿见了,只道我又欺负了你,可不得恨我入骨?”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萧钰手忙脚乱地帮谢长安拭泪时,萧若辰不期而至,一见谢长安落泪,小脸立时沉了下来,不满地瞪了眼萧钰,忙跑到谢长安跟前,正想安慰时,却瞧见谢长安泪中带笑。
虽不懂什么尔虞我诈,但萧若辰聪慧,欢喜与悲伤是分得清的,眼前的谢长安分明是欢喜的,不是那回忠亲王妃的悲痛欲绝,又见萧钰神色着实紧张着急,心知自己误会了,随即也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好容易将谢长安哄住之后,萧钰四下打量却没看见萧若辰,可刚才分明进了屋来,且那恼怒的眼神叫萧钰难忘,眼下又往何处去了?抬眼见着掩好的屋门,思忖之间,萧钰了然,松了口气,似是而非道:“长安,辰儿好似原谅我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青霜梨白()
炎炎盛夏,天躁得生尘,蝉躁蛙吼,百花恹恹,已有好几日未曾下雨,所幸昨儿钦天监夜观星象,测得明日大雨将至,才堪堪安抚住惶惶的人心,街上不时见着袒胸露乳依然大汗淋淋的汉子,抬眼望天,却叫的灼人的金乌耀目得睁不开眼。
谢长安在凉亭内小坐,抬眼就见了耀武扬威的日头,不觉额上布了细汗,怀里的萧若萤也不甚安分,又听得聒噪的蝉鸣,心下略微烦躁起来,忍不住埋怨道:“这天儿热得不明不白的……对了青霜,你去冰窖取了冰,叫厨房做些卤梅汁,一会给王爷与辰儿用。”青霜忙应声去了。
一说到梅子,谢长安不自觉口里生津,兀自无奈一笑,抬眼望向梨白时,不待吩咐梨白就已会意,忙笑道:“小姐,我这就与您拿了梅子来。”
如此知事贴心,叫谢长安心头一软,含笑颔首。
自打身为人母,谢长安的心肠是愈发软了,不过再大是大非上,仍是刚毅果敢,只在日里多了温情,眼下见梨白远去的身影,一时又感慨起来,初见时的梨白亦是半大孩童,转眼十数年过去了,梨白已然不见幼时的惶恐和稚嫩,青霜亦是不必说,二人皆已在安郡王府独挡一面……岁月不饶人啊,青霜梨白早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了。
往日诸多烦扰,谢长安无暇顾及,眼下清闲,谢长安就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梨白速去速回,火红饱满的杨梅盛在缀了青花的白瓷盘内,愈发鲜艳可口,颗颗浑圆,活像胖乎乎圆滚滚的年画娃娃,叫人食指大动,匍一放上桌,谢长安就掂了颗往嘴里放,轻咬,清凉与甘甜齐迸,唇齿间皆是酸甜。
谢长安面上神色复杂又欢愉,叫萧若萤看楞了,琉璃般的双眼直盯着谢长安微微蠕动的双唇,已是垂涎三尺,忽而砸吧了下嘴,伸手就要抓去,却叫谢长安止住,瞧见萧若萤的馋虫模样,好笑道:“真真是个馋的!”
细品了一个之后,谢长安轻拭了嘴角,喟然道:“今年这杨梅倒是极好的。”抬眼笑看梨白,“可是在井中浸了许久,却是清凉入心,只这一颗,暑气都去了几分。”
梨白不是胡乱揽功之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