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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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等待周天熠的解答上,在她看来,齐王在五更同样如日中天,前途无量,王氏若不想只占据四方,那齐王就是五更最好的接线人。
“因为王氏终究还是四方维陇的王氏啊。”周天熠笑着回道,自己与齐王相较如何,他没想着深究,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毫无疑问,他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甚至还有四方民心所向的人和。
“哎,等等,你抬起头,你这是什么表情?”望着秦颂一脸胜之不武的嫌弃表情,周天熠对原本不在意的两人相较之事也起了胜负的心思,凑近秦颂探寻又半带逼迫地问道:“本王较齐王如何?”
周天熠较真了,秦颂立刻识相地敛起表情,四目相对,就是闭口不言。
相较齐王的曲高难以应和,她更喜欢近在咫尺与她保持齐平的周天熠,但是当着他的面,她说不出口。
周天熠仍坚持着这玩笑的逼问,秦颂心虚地往后坐了坐,与他错开目光,最终受不住这灼灼目光,努努嘴,张口准备说实话,却被匆忙找上门递名帖的小厮打断了。
屋内方才僵持的气氛马上散去,秦颂松了口气,偷偷望了眼周天熠,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小厮手中的名帖上,秦颂向月笙使了个眼色,月笙领命,接过小厮手中的帖子,递到了桌前。
名帖的封面是下给昭王的,周天熠与秦颂互望了一眼,拿过名帖先翻看了起来。
周天熠的表情变得很玩味,看完就对着身边的秦颂问道:“九绕秦王有请,你想去吗?”想来是秦王的耳目看到刚才月笙去给齐王传信了,因此后脚就朝自己下了结交的名帖。
虽然没弄明白周天熠这拉上自己去赴秦王宴的想法从何而来,是玩笑还是其他,但她果断摇了摇头,“你们谈国家大事,我这小女子去凑热闹不是贻笑大方吗?”
周天熠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他轻轻笑起,把请帖翻了个方向朝秦颂展开,上面的邀请对象不止昭王,还赫然写着兑悦郡主,秦颂蹙眉,越过请帖望向了周天熠,眼中满是不解。
国宴之前与秦王的那段偶遇,使得秦颂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一个无情冷漠到麻木的人,眼中有的只剩下利益了,若是正当的权利交易那还好说,只怕秦王所图并非如此。
如非迫不得已,她是断然不想与那样的人扯上关系的。
秦颂的表情变化很丰富,周天熠虽不知晓她到底想了些什么,但不可能看不出她对秦王邀请的抵触,而秦王的小厮还在门口候着等回信,他也不好明说,于是堂而皇之为她找了个理由,“你今日身体不适,早点回府歇着吧,秦王那边,本王会代为转达。”
“劳烦殿下了。”秦颂了然一笑,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给周天熠,顺势就把话接了过去,并站起来行礼感谢。
周天熠作势起身向前将她扶起,实则又凑近秦颂轻问了方才她未答又欲答的问题,“现在,本王较齐王如何?”
秦颂呵呵呵笑得毫无起伏,在心里暗骂周天熠幼稚,之后则是灿烂笑开,讨好地贴到了他的耳边,“那自然是殿下更好。”
“哦,是吗?”周天熠侧目瞥了瞥秦颂,回得不轻不重,心里却掂量起她这说法的真心究竟占了几分,想了想大概至少有六分吧,也就释然不在纠缠了,转而向月笙冷声唤道:“还不过来扶着你家小姐回去?”
“是,殿下。”
秦颂在月笙的搀扶下,故意垂着眼,一步一步慢又稳地从厢间向外走,在楼梯口还故意歇了歇喘口气,真像极了身体不适的人。
目送秦颂离开后,周天熠才向还在门外的小厮说道:“给你家主子回信吧,本王会应邀而来。”
小厮怪异地应了声后,走得飞快。
“”周天熠多望了一眼小厮的步法,陷入了一阵沉默,刚才也没太在意他,现在看他这身段,倒是与那日在钗缘阁后堂的墙外之人有些相似,又仔细回忆了一阵当日的情况,他几乎可以确定,即使不是那小厮,也必是秦王手下的人。
所以秦王今日下帖带上了秦颂之名,其意是在试探他与秦颂关系深浅?或者说,是在试探他与秦氏的关系深浅?
弄不清楚秦王的目的,周天熠也没法判断他今日为秦颂挡下这邀约是好是坏,之后是否会为秦颂乃至秦氏带来些许问题。
虽然请他喝茶的人走了,不过离秦王邀请的时间还有一小会儿,周天熠又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茶水。一个上午发生的事应接不暇,恰好趁着现在得闲整理一下思绪,免得一会儿应付不了秦王。
…
次日,姜狰宴王君庭于潋畔,宴酣,君庭奏绕梁,狰举箫而和之。
时逢春朝,驻足者寥寥。万籁寂,韶歌起。一奏鱼跃,锦鲤出水,二奏虎啸,百兽率舞,三奏龙吟,九天色变。其如清风飒飒,如流水淙淙,如天雷轰轰,如地火隆隆,六律五声八音协洽,谓地辟之音,天开之色。
时人语:狰庭三奏,凤凰来仪,天音不绝,紫气东来。
——百世书?奇女子传奇
…
维陇王氏君庭应邀赴约,狰庭二人于潋上合奏,琴瑟相和,至此结缘。
——百世书?姜狰纪
章三十六、牵线搭桥()
王宅虽与昭王府隔着一段距离,但同样坐落在京周之北,所以实际上相隔并不远,因而从昭王府至王宅,秦颂少有地选择了坐轿。
从三月初至今,秦颂自己乃至整个京周秦氏的产业都是福祸不断,似乎完全没有歇停过,而当轿子落在王宅门口,秦颂径自掀起帘子望向那代表着维陇王氏的匾额时,忽然就觉得有些陌生了,苦笑,自己还真是有段时间没来串门了。
不仅如此,她今日前来,还是带着周天熠的任务登门拜访的。
齐王姜狰在京周逗留的时间不会很长,周天熠与他在宫中相见多是谈公事,而私底下由他本人出面邀请显然不够妥当,整个京周盯着周天熠的眼睛实在太多了,难保不会有人做出令双方都困扰的事。
谨慎起见,又考虑到有秦颂与王君庭的这层好友关系在,周天熠就想着让秦颂寻王君庭,通过近几日与齐王交往密切的君庭传信,为他邀约。一来掩人耳目,二来,由王君庭出马,那任性的齐王该是不会拂了她的面子的。
王家是现今诸华的最高门第,无论谁来拜访,王氏那一套古来就有的规矩都不会变。秦颂被侍女引到偏厅等候,而偏厅的侍女则去后院向王君庭通报来客信息,并将主人见与不见的反馈带到偏厅,一套流程下来,少则一炷香,多则一两个时辰,全凭王家人的主观决断。
秦颂到访虽不能坏了王家的规矩,但王君庭钻空子的方法想了一套又一套,自然是不会让好友久等的,于是,秦颂等来通传侍女的同时,也见到了王君庭本人。
“哎呀,秦大小姐居然有空闲来看我,难得难得!”王君庭一跨进偏厅就向秦颂拥了过去,凑近轻声玩笑道:“怎么,殿下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秦颂无言,颇为无奈地望着八卦心熊熊燃烧的王君庭,刚从刑部大牢出来那会儿,周天熠确实常常盯着她,为的也是让她把伤先养好了再顾管其他事。现在身上的鞭伤不说全好,也算无碍了,平日的京周又不是龙潭虎穴,他怎么会阻拦她出门呢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法,秦颂又觉得自己的思考逻辑被王君庭带偏了,归根结底,周天熠能站在什么立场束缚她的自由呢?想罢,秦颂欲反驳,省的好友总拿她寻开心,可刚张口,话头又被王君庭带走了,“走吧,还是去我那边。”
王君庭拉着秦颂的手直往自己的院里去。王家子女众多,但王舒旷、王孝莽及其妻室治家严格,与多数高门相比,内宅还算安稳。然而安稳不代表安全,集荣宠于一身的王君庭向来是庶女们嫉妒的对象,难保不会有人背后捅刀,总而言之,在偏厅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王君庭的院子很大,除了正常的厢间外,王孝莽专门给自己的嫡女布置了一个额外的书房和琴室,王君庭自小就是以“凤凰”的标准被培养出来的,因此,每每见了好友的生活环境,秦颂在感叹王君庭不易的同时,也惊讶于她竟然活成了一个正常人。
“来来,我给你看个东西。”见面时的玩笑话早被王君庭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吩咐丫鬟春色沏一壶水果茶过来后,就把秦颂拉进了琴室。
王君庭的琴室里摆着很多把琴,最中间的则是她用得最顺手的一把,而一进门,秦颂就被那摆在最中间的琴吸引了过去,君庭现在常用的琴是她十岁琴艺小有所成时,王君若送给她的“按音”,可现在摆着的明显不是琴身雕刻华丽的“按音”,而是一把毫无装饰的旧琴。
“这是这莫非是‘绕梁’?”秦颂认得“绕梁”,但传说中的名琴近在咫尺,她又有些不确信了,回过头看向王君庭,她的好友此刻笑得神采奕奕,晶亮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初尝甜果的喜悦,秦颂明了了,这真是齐王那日在黑市重金拍下的名琴,而他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了王君庭。
围着“绕梁”走了一圈,秦颂又眼尖地看到了置在琴边的玉箫,惊讶出声,“那位连‘沧浪’都送给你了?可你会吗?”在她的印象里,王君庭对琴情有独钟,而对其他乐器只停在了鉴赏的层面。
“他教了我一些,得空时练练当是消遣无趣。”王君庭说得极轻,话语里的雀跃却是扑面而来,掩都掩不住。
见好友的这般娇态,秦颂的眼珠子机灵一转,以往都是她拿自己开心,今日终于能报一箭之仇了。她绕到王君庭跟前,故意重言大叹,“齐王就是齐王,定情信物都那么与众不同。”
“别胡说!”秦颂的话戳到了王君庭心里,一向明澈冷静的王氏嫡女急着拉了拉她的衣袖,脸颊微红地央着她别再开自己玩笑了,受不住。
“君庭,议和之事本不需齐王亲临,你可知他为何在此?”秦颂看得出王君庭对齐王动了真心,而几日不见那两人就浓情蜜意到这种程度,她倒是觉得意外。把齐王到四方的动因,是为了至黑市买琴这事告诉王君庭,自然不是为他说好话,只是秦颂觉得王君庭应该客观地了解罢了。
“他竟然”听完秦颂在拍卖会所见后,王君庭讶然,呆呆看着琴架上的“绕梁”,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秦颂斜眼瞥着好友,拖着调子意味深长,压低了声音又凑到王君庭耳边嬉笑着说道:“齐王不亏。”齐王用一琴一箫和一次冒险的长途跋涉,换来了王君庭的倾心,秦颂以为姜狰是少有的未把王君庭的家世作为第一要义来考虑的人,他在意的是君庭本身。
王君庭自是懂秦颂所言,没好气地又嗔道:“竟瞎说,什么亏不亏的,遇到本小姐是他赚了!”
“哈哈。”秦颂被王君庭强撑的模样逗笑了,真不知齐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平日刀枪不入,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眼旁观的君庭给拿下了,不简单,那两人进展太快,她又担心起了其他方面的事情,再次凑近低声提醒道:“君庭,你还未看清齐王为人,可不要陷了进去再难自拔。”
“放心。”王君庭接受了好友的关心,了然宽慰道,那些女孩子家的事,她是懂的,没到明媒正娶拜堂的那一日,她不会越线,也不会让姜狰越线。
秦颂安下心,点了点头,而这时,泡了水果茶的春色进了琴室,两人一同坐到了琴室一侧的案几边,边喝茶边聊起了今日的正事。
秦颂的身份也是今非昔比,王君庭才不相信在这邻国来使,京周各处都是眼睛的非常时期,周天熠会放任他如此在意的她这样堂而皇之到处走动。不,即使秦颂不是郡主,有了刑部私刑这事之后,他同样会多对她的安危长个心眼。
所以秦颂今日单独一人必是带着某件事上门拜访的,至于究竟是何事,她倒是没猜出来。
对于来意,秦颂描述的非常简洁,末了只加了一句颇为无奈的轻叹,“那日早晨在望江楼,殿下的邀请被齐王直接拒绝了,只能指着你帮忙了。”
王君庭一愣,进而呵呵笑起,在诸华炙手可热的昭王还有被人拒绝的时候,哪怕她知道有这回事,现在再听一遍也仍然觉得好笑。笑过后,她也就安静下来了,指尖摩挲着精巧的白瓷小茶盅,昭王的请求她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而联络姜狰很方便,只是地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安排见面。
她在脑中搜索着整个京周以及京周近旁的别院偏院茶楼酒楼,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城郊比较靠近大营的王家别院,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儿最隐蔽和安全。
“呀,那座院子呀当时可让我好找。”秦颂听了王君庭和盘托出的计划后,幽幽笑了起来,那座别院几年前她去过,因为坐落在山林间藏得太好,直让她找得错过了小聚的时辰。
地点已选定,还差时间,王君庭思索了一阵姜狰透露给他的近日行程,挑了个他最空的时候说道:“狰咳!”意识到自己失口,她连忙轻咳一声改口,再道:“齐王殿下在京周不会留太久,日子就定在明日傍晚吧。”
秦颂未去在意王君庭之于齐王的亲密,仔细记下现在相谈的所有关键点,回去还得向周天熠交差。
她这回是真体验到什么叫“吃人家的嘴短”了,周天熠对她太好,而对于商人而言,物物交换钱货两清是原则,所以欠了人情当然也要还人情的,她完全没办法拒绝他的合理请求,于是也就有了今天的这一趟,哪怕是知道他想借用她与王君庭的关系,她也怨不起来。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她们能够想到的有关邀约的细节,譬如王家别院周围的状况,紧急情况下他们几人的去路等,一说就说到了后半个下午太阳微有西沉迹象时,秦颂起身抖了抖衣襟的褶皱,向王君庭告别。
“时间紧迫,我就不多送了。”王君庭行了个颔首礼表示知晓,就吩咐门外的丫鬟道:“春色,去给秦小姐带路。”
倚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