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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月下西楼-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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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陆成杰原是禁军第一营的统领,当初弯弯误打误撞在醉月居前救下的祖孙二人,正是他的家人。

    楼誉将陆成杰从大牢中救出后,便把这祖孙三人在京中隐姓埋名安顿了下来。

    陆成杰骁勇善战,为人正直,待下属慷慨仗义又有担当,深得禁军一营乃至其他几营官兵的爱戴和拥护,这四年里,楼誉就是通过他,结识了许多禁军中官兵。

    陆成杰亦涌泉相报,将自己在禁军中的人脉全数奉上,上京偏僻处的那个陆家小院,就成了众人常聚谋划之地。

    其实太子掌控禁军『逼』宫夺位的消息早就递送到楼誉这里,正所谓螳螂前黄雀后,适才太子手握禁军『逼』迫武定帝让位一幕,在楼誉看来,只不过是一场真人秀而已。

    真正的『逼』宫大戏,此时大幕才恰恰拉开。

    楼誉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脖子上的钢刀,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缓缓脱去身上的世子袍服,『露』出底下一身箭袖黑衣,一扫多年的纨绔浪『荡』之气。

    “楼闵,你筹谋策划多年亦算有备而来,可惜你并不懂,要掌握一个军队,凭银子收买人心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获得军士们的诚心拥戴,而要获得军士的诚心拥戴,必须靠正直无私和仗义担当,而这些,你都没有。”

    夜『色』清冷,楼誉的一字一句如寒霜冰碴。

    太子脸『色』惨白,气得浑身哆嗦:“我还有上万的御林军在宫外,九门提督曾凯已封锁了正阳等九门,朝中文臣武将们的家眷都在我手中,他们若敢有二心,我就把那些『妇』孺老幼全数杀尽!你就算掌控了宫中又有何用?”

    楼誉星眸微合,面容沉静:“你知道,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宫外长街的尽头,那座青瓦白墙的府邸前,侯行践骑在马上一身重甲戎装,右臂上别了一块红布,脸『色』冷肃,率队亲自守护在容府门前。

    几乎与此同时,无数之前杀入各家府邸,控制住那些大臣家眷的御林军突然从怀里掏出块红布,别在右臂上。

    他们身边那些效忠于太子的军士还在愕然不解,就觉得脖子一凉,被一一砍翻……

    若二更时分宫中仍无消息传出,便挟大臣家眷从外往内,『逼』迫这些大臣武将们俯首称臣——这是太子之前的计划,可眼下二更已到,宫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太子隐隐知道不好,却还是抱着希望,急怒道:“楼誉,你莫要得意忘形,我舅父手中还有羽林卫和龙虎卫,他若知道必然会挥师直指上京!”

    楼誉面不改『色』,语气寒冷:“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你舅父曹觉救不了你,因为,他已经死了。”

    此刻无人知道,就在楼誉说这句话的前一夜,一把黑铁大刀划破了曹觉大将军的营帐,挟着无比暴戾凶横之气,猝不及防地砍下了曹觉大将军的头颅。

    据说那名刺客是曹大将军颇为赏识的一个亲卫,得手后混入大军之中,杳无下落。

    太子根本不肯相信,正想出言反驳,却又看见重阳门方向火光冲天,隐约有呼喝杀伐之声传来。

    “期门军已经开始攻城,和这些野战军相比,九门提督那些兵根本不堪一击,不用半个时辰,上京城的九门将『插』上期门军的军旗。”楼誉声音冷酷无情。

    太子愤恨绝望已极,声音嘶哑:“不可能,没有内阁首相亲笔签署的过关文书,期门军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到达上京?”

    楼誉看向席间某个方向,但笑不语。顺着楼誉的眼光看过去,太子只觉得晴空一道霹雳当顶砸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敢置信道:“魏相,你……你……竟然是楼誉的人?”

    楼誉远远朝魏相爷行了一礼,想起父亲临别那夜拿出的那张名单,当时自己的震惊不亚于太子此刻,足足花了好长时间才能消化这个消息,心中对父王的佩服无法形容。

    那长长的名单最后赫然写着两个字——魏明。

    魏明轻捻长须,淡定还礼,转向太子道:“贤臣择良木而栖,魏明愿效忠凌南王。”

    直至此刻太子才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颓然坐倒,难以相信地带着哭音道:“魏相,朕才是真命天子,你为何要站在楼誉那边,为何!”

    一句话说不出的愤恨嫉妒,看向楼誉,笑容比哭还难看:“好个凌南王世子,这四年你忍辱负重,竟然瞒过了我,也瞒过了天下人。只是楼誉,为了扳倒我,你不惜掀起兵祸,届时国内大『乱』,殃及百姓,难道不怕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楼誉面『色』不变,稳稳道:“如今京城尽在我掌控之中,城外有期门军镇守,城内有御林军和禁军接管戒备,梁朔边境有黑云骑镇守,你舅父那边的龙虎卫我也早就安『插』了人手,大梁不会内『乱』。”

    禄亲王胸口起伏,目光陡然亮得阴鸷,突然从身边军士那里抢过一把弯刀,朝楼誉扑了过来:“楼誉,我杀了你!”

    楼誉动都不动,陆成杰冷哼一声,抢上几步,独臂挥出一道刀光,将禄亲王的刀劈落,喝道:“绑起来。”他身后的几个禁军如狼似虎扑上来,想必绑人是绑惯了的,几下就把禄亲王绑得结结实实。

    “皇兄救我,母后救我!”禄亲王天潢贵胄,何时落到过如此地步,此刻斧钺加身,方才知道楼誉是真的敢杀人的,忙不迭向太子和曹皇后求救。

    曹皇后花容惨淡,颓然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瘫软在龙椅上不能动弹的武定帝,眼泪如雨,仿佛没有听到自己儿子的求救。

    太子眼见禄亲王被绑,绝望已极,指着楼誉恨意不加掩饰:“我做错了什么,那么多年我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做足了一个太子该做的事情,可是父皇对我苛责严厉,从未有过鼓励嘉勉,哪怕他将对六弟的慈爱关怀分我一些,我也不至于此。还有你,我对你从无敌意,反而各种拉拢靠近,可你却从来不假颜『色』,处处与我为敌,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楼誉一步步走过来,一身黑衣在灯火映衬下中尤显森然,如同啮魂夺魄的冥王,冷冷道:“为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沙湾殉国的那五千将士,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一道闪电甩过黑『色』的天际,楼誉看着太子,眼中的愤恨丝毫不掩饰。

    太子惊得连退数步,连嘴唇都白了,发抖道:“本太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楼誉的眼光如熊熊火焰压迫过来:“身为大梁的太子,却勾结敌国,出卖自己的同袍,视我军将士『性』命如草芥,像你这样的人,百死莫赎,怎么配做我大梁国君!”

    炸雷劈下,场中众文武大臣脸『色』剧变,就连那些太子的拥趸都目『露』震惊,勾结敌国是何等大罪,更何况这个人是本国太子,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

    太子连退数步,暴怒道:“你胡说,我身为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理由去勾结敌国?”

    “我有证据。”楼誉做了个手势,便有亲卫提了个锦布包裹进来,白『色』锦缎边缘浸满血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随即滚了出来。

    一个须发俱全的人头,颈部血迹已经凝固,未闭的双目中尚有惊恐之『色』,似乎是被人猝不及防砍下来的。

    “他叫吴功,是太子东宫里的首席幕僚,昨天被我亲手砍了,尸体拿去喂了狗。”楼誉语气森冷,透出刻骨的恨意。

    太子脸『色』惨白似鬼:“拿一个东宫幕僚的头,就想坐实本太子私通敌国的罪状?杀我东宫幕僚,本太子还要追究你擅杀之罪!”

    楼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几封信函,冷冷道:“这个吴功是朔国鹰庭的人,从他身上搜出几封来不及送出的密信,上面有你的亲笔,你还想抵赖?”

    太子脸『色』大变,不顾一切扑过来想抢下那些信函,楼誉哪里会让他得手,脚步微移闪过,将书信交到了魏明手中。

    魏明摊开细看,霍然抬头,眼中俱是惊痛,沉声道:“确是太子笔迹。”

    “你们是一伙的,找人模仿我的笔迹,构陷本太子!”太子胡『乱』吼道。

    魏明将书信交与身边的御史大夫,御史看完之后,默然将书信递给了其他言官。

    这些年,太子辅佐朝政,时而代武定帝批阅奏折,百官对他的笔迹非常熟悉,加之这些文官都是科举入仕,个个都在书山墨海中浸『淫』多年,其中不乏书法大家,一眼看下来便知道笔迹真假,心中震撼无法用言语表达。

    一时之间文官席上鸦雀无声,太子虽然以非常手段迫武定帝退位,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子,身份摆在那里,父子反目也好兄弟阋墙也好,终究是正统皇子。而楼誉只是世子,身份上便隔了一层,如果让他兵变登位,难免落人口实,百官中不服的大有人在。

    但是在看完这几封信之后,那些原先保持中立态度的,还有一些对楼誉以世子身份挟兵夺权不满的官员,都闭上了嘴,再不犹豫质疑。

    世子也是皇族,让凌南王父子登基,总比把江山交到一个里通外国的浑蛋手里来得好。

    吃里爬外狼心狗肺败家子,此刻文武百官看着太子的眼神,已经把他当成了个死人。

    太子看着满朝文武的神『色』,已知大厦倾倒,再无挽回的余地,颓然坐倒,衣角沾满了尘灰以及汤汁,表情呆滞,喃喃道:“你胡说,你胡说,你们构陷本太子……”

    “论构陷,哪里有人比得上你。”楼誉居高临下,脸『色』格外冷峻,一字一句如刀锋锐利,直指人心,“我且问你,四年前沙湾一役,那座空城是怎么回事?突然冒出来的数万朔军又是怎么回事?你和朔国帝君勾结,设了这么一个局想置我于两难之地,结果害得五千黑云精锐全殁沙湾。”

    楼誉铁拳紧握,生生克制住把太子揪过来当场击毙的冲动,声音中有着黑沉如海的愤恨和悲痛:“五千人,足足五千人啊,他们都是我亲如兄弟的同袍,个个英勇善战,忠心为国,却都生生葬送在你那些卑鄙的阴谋之中。你不死,他们在天的英灵永远不得安息!”

    又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黑云翻滚,雷声隆隆。

    “楼闵,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亲手诛杀你。但我不能那么便宜了你,我一定要让你尝尽众叛亲离,失去一切的滋味,这才对得起在沙湾枉死的五千英灵!”

    殿中静寂无声,楼誉如同索命的黑无常,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太子只觉得殿中森冷空旷,寒意『逼』心,隐隐有黑影憧憧晃动,似乎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战场上垂死挣扎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断肢伤兵的痛呼声,失去亲人的悲泣声……

    “别来找我,你们滚开,别来找我……”太子双手捂住耳朵,伸腿『乱』踢,崩溃大喊,“不是我,不是我,都是殷溟出的主意,你们找他去,滚开,滚开……”

    此言一出,就连那些从头到尾坚定到底的太子党,都面带羞愧地低下了头。

    雷鸣电闪,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楼誉负手立于殿中,脸颊有泪光闪烁,宋叔,刘征、赵无极……一个个名字刀划斧刻般印在心底,四年了,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弯弯,我终是让你等了太久,如今五千黑云精骑终于沉冤得雪,你能不能原谅我,再回到我身边?

    ……

第61章 长相思(1)() 
我们都对了还是错了?我只知道,我们都爱了从此不能忘记,光阴流转带走了青丝红颜,但永远带不走我们初见的画面。

    天空深邃碧蓝,白云翻涌,一条大河从远处蜿蜒而来,流淌在草原上,波光粼粼,河水清澈地反『射』出耀眼光芒。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河边,解下背上的『药』篓,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清水喝了几口,眉眼舒展地长舒口气。抹去唇边的水渍,男子挽起袖子,伸手扯下几枝青翠的芦苇,想了想,双手拉开芦苇编织起来。

    他的手指纤长灵巧,受惊的鹭鸶从芦苇『荡』中飞起,还没来得及飞远,他的手上就多了一只芦苇编成的兔子。

    兔子活灵活现,男子瞧着还不满意,又从背篓里找出一株草『药』,将红『色』果实挤出汁水点在兔子的眼睛上,这才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清澈河水蜿蜒往下,下游数里外有一座大城,商贾往来,店招遍布,街市熙熙攘攘,甚是繁华热闹。

    这里是狩水的源头,凤台城。

    白衣男子进了城,路过糕饼铺驻足,铺子的老板娘王大妈热情招呼:“容大夫,又来买糕饼啊,看看这个栗子酥饼,刚出炉还热腾着呢,香得很。”

    容晗点头微笑:“就这个吧,麻烦帮我包一包。”他这一笑端的是说不出的俊朗清逸,王大妈只觉得仿若三月春风拂面,被晃花了眼睛,足足呆愣了一会儿方才醒过神来,忙不迭地挑了酥脆温热的包了一大包递过去。

    容晗接过道了声谢,递过银子,转身走了。

    王大妈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少年人如此温和有礼,还长得那么好看,难怪刚搬来不到半年,隔壁张媒婆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只不过这样俊秀的人物,凤台城里哪家的闺女配得上哟。”

    容晗拐进了青石铺就的小巷,推开巷子尽头一扇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前铺后院,前面的铺子里林林总总放满了『药』材,庭院中青石铺地,虽小却清爽干净,一幅简单的布招挂在屋檐上,写着两个大字——医舍。

    已有两三个病人等在铺子里,容晗道了声抱歉,放下『药』篓洗了手,掀袍坐下,刚刚为一位老伯把上脉,就听到铺子外一阵喧哗,几个恶形恶状的家丁张牙舞爪地走了进来。

    当前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笑嘻嘻地拱手作揖:“容大夫,我家老爷又犯病了,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请你去瞧瞧。”

    容晗手不离老伯的脉,无奈道:“你家老爷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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