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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明月下西楼-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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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火燎原,楼誉无暇再旁顾,策马而出投入混战之前,只来得及回头对宋百里宽慰一笑:“宋叔放心,早去早回,待你回来,说不定我已经打下了焉吉。”

    他的笑容晴朗如云散雨停,宋百里亦是宽慰一笑,这个他从小看大的娃娃,已不是当年那个孤傲冷漠的少年,他善断、可靠、能战,百折不挠,越是困难险境越是坚韧刚强,如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宝刀,光芒四『射』,成为整个队伍当之无愧的核心和所有将士的主心骨。

    宋百里拍拍战衣,待老夫我快刀斩『乱』麻解了沙湾之围,再回来助世子攻打焉吉。

    “我会很快回来。”宋百里领命掉转马头,他将带着五千黑云铁骑暂时离开这个战场。

    透过飘零的细雪,楼誉分明看见,从小教诲他支持他,默默辅助他,与他情同父子的宋叔回头抱拳,似乎说些什么,但听不清楚,那些话语和人随着风雪渐渐消失。

    跟随宋百里一起去的,还有副将刘征、校尉赵无极以及弯弯。

    一天后,弯弯跟随的战队已经被敌人冲散,自己仿佛身处尸山血海之中。她跟随宋百里的五千黑云精骑驰援沙湾。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人人都做好了速战速决,打完之后再回去增援焉吉的打算。

    却不料待他们日夜兼程赶到沙湾,却发现,这是一个空镇。沙湾是群山环抱的一个盆地,四周群山连绵,如今镇上空无一人,寂寥破败,只余残破的酒旗在朔风中孤寂招摇,静得可怕,哪里有半点遭困突围的迹象。

    宋百里身经百战,一看便知不妙,待发出警示,让这五千精骑急速撤退时,只见一声火箭『射』上天空,埋伏在麓山脚下数以万计的朔军如黑『潮』漫堤喷涌而出,将小小的沙湾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当了!宋百里脸『色』铁青,来不及想哪里出了问题,立刻下令迎敌,这五千人都是黑云骑的精锐,个个都有以一敌众的战力,但是事发突然,战马没有足够的距离拉起速度,他们在焉吉战场上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因此在数量几倍于自己的敌军疯狂围攻之下,很快陷入了苦战。

    “刘征,过来!”宋百里突然大叫。

    刘征一刀砍翻一个朔军,愕然回头,正好看到宋百里奋起一刀将一名朔军骑兵从马上撂翻下来。

    刘征迅速向他靠近,这才发现,宋百里身中数刀,最重的一刀砍在腹部,对方用力过大,刀直接劈开宋百里的盔甲,刀锋翻卷嵌入了他的血肉里,一团白『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半截挂在破烂的盔甲外,十分骇人。

    “宋将军!”刘征悲痛大吼,抢前几步挡在他身前,宋百里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麓山西南方道:“我不成了,你带队从这里突围,那边地势险要,以朔军的骑术上不去,居高顽守,等候援兵。”

    “不,要走一起走。”刘征二话不说,就要把宋百里负在背上。

    “这是军令!”宋百里怒吼道,“你们快走!我给你们断后。”说完,狠狠一把推开刘征,自己却掉头冲向敌阵,用自己的生命为刘征争取时间。

    刘征看着他的背影,虎目含泪,翻身上马高举战旗,怒吼:“杀!黑云骑跟我走,杀出条血路。”

    战旗猎猎,飘扬不倒。无数黑云骑将士似乎听到了这声暴喝,纷纷朝战旗的方向聚拢过来。

    在他们身后,有无数如宋百里一般身负重伤的黑云骑将士,抱着必死的决心,用残破的身躯挡住敌人的铁蹄,扛住敌人的军刀,为奋力突围的同袍们断后。

    弯弯早已落马,陷入了混战,右肩膀上中了一箭。这是她从军以来经历最惨烈的一场战斗,她大声嘶吼寻找着同伴,直到发不出声音,手臂已经砍到酸痛,却不得不麻木地砍杀着。『乱』蹄如雨,肩膀的重箭在她落地时被折断,只剩下锋利的铁尖戳在肉里,肩膀上『露』出一个黑森森的血洞。

    一个青『色』的影子催动战马扑了过来,刀光一闪压顶而下,弯弯就地一滚,勉强躲过刀锋,从靴筒中拔出离光,咬牙挥刀去砍对方的马腿,离光锋利无匹,马腿应声而断,沉重的马匹带着骑士倒下,弯弯只得再次翻滚躲过轰然倒下的战马,肩膀的铁尖又刺入几分,直抵肩胛骨,在骨头上刮拉出嘎嘎的响声。她爬起来不顾剧痛,飞身扑上去,趁刚才那个朔军尚未爬起,扑压在他的身上,挥刀划开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了她一脸,又一个朔军策马挥刀扑了过来,头顶刀光再次压下,弯弯已无力回击,只得勉强转身,摁动机括,藏在胸前的小弩箭如黑『色』闪电掠出,准确『射』入那匹马上朔国骑兵的眼睛。

    楼誉赠的小弩箭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第52章 胡不归(5)() 
弯弯手指成环在口中发出呼哨,马蹄嘚嘚,『乱』军之中,一匹红『色』大马伤痕累累,彪悍无比地踢翻了数匹朔国大马,终于奔回到她身边。

    弯弯抓过马缰重新跳了上去,发现自己的战队在往西南方向突围,便奋力策马往那个方向冲去。

    刘征高举着战旗,一马当先向宋百里指的方向冲去。宋百里不愧为老将,虽然身陷重围,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判断力,麓山西南方因为地势高陡,不利埋伏,确实是敌军力量最为薄弱的一方。

    在刘征大旗的指引下,上千黑云骑悍不畏死地冲击,逐渐在这个方向打开了一个口子,仗着骑术精妙,黑云骑兵们策马奔上陡坡,已有不少逃出了重围,跑到了被冰雪冻得发白的灰白『色』草甸斜坡之上。

    刘征紧盯着前方,带队没命狂冲,在他的身后,朔军骑队毫不留情地迅速合围,将那些断后的黑云骑全部拦下,截留在包围圈内。

    宋百里挥刀砍去一个朔军的脑袋,他失血过多,眼里阵阵发黑,耳中恍惚听到黑云骑们大声吆喝集结的声音,嘴角刚刚挂上宽慰的一笑。头顶忽然轰地一响,尖锐的刺痛穿透头部,嘴角那丝微笑凝结僵硬……

    雪片搓棉扯絮遮天『迷』地,黑云骑里年长宽和的老将军在风雪里拄刀而立,岿然不倒,嘴角还挂着丝微笑,身体却逐渐僵硬。

    几乎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焉吉战场上,楼誉挥刀怒吼,带领着骑兵死战到底。

    焉吉的攻城战,也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

    “要杀掉一只凶猛的鹰,最残忍的方法,莫过于先剪掉它的翅膀。”

    朔国帝都,大乘宫。

    青黑『色』的大殿里只有君臣两人,刘怀恩苍老又冷漠的声音,在髹重漆的红木圆柱之间环绕,空『荡』『荡』地发出层层回音。

    刘怀恩极其难得地抬起头,和殷溟对视,却因为长期习惯了低身弯腰依然显得有些佝偻,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和他恭敬顺和的神情大相径庭的狠辣:“宋百里是黑云骑的元老,楼誉的肱骨,杀了宋百里,就相当于断了楼誉的一个臂膀,更重要的是,『乱』了他的心神。战场之上,主帅心神崩『乱』,实乃兵家大凶之症。”

    从楼誉的中路军中抽调精锐,然后设伏于沙湾。一方面能让焉吉主战场少了支生力军,楼誉的压力大增,一方面也能以少击多,出其不意地围攻那支驰援沙湾的黑云骑。无论是楼誉因兵力不足,战死或者负伤于焉吉,或者是在沙湾全歼黑云骑,杀死宋百里,都能让朔国以极少的代价,在这场大战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一箭双雕!

    殷溟凝视着台阶下的刘怀恩,方才四十多岁的人,白发满鬓,老态尽现,知他思虑过重,之前宫变时又替自己饮下那杯毒酒,因此气血大伤,未老先衰,心中略感悲凉,却依然面无表情道:“做得好,可是楼闵又怎么会听你的?”

    殿大而空旷,十分清冷。刘怀恩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仿佛畏寒般缩了缩,语气森森:“君子以义而醒之,小人以利而诱之。楼闵是小人,我以利益诱之,他怎会不上钩?”

    这个利,非一城一池,而是有一国之重。

    “若他肯与我携手除掉楼誉,我许诺故意战败,将塔姆河流域拱手送他。让他携大胜之军功归朝,既得到武定帝的欢心,又除掉了楼誉这个心腹大患,太子之位便固若金汤,无人能与他争抢。”刘怀恩语气平静无波,字里行间却带着浓重的讥诮之意,“楼闵目光短浅,心胸狭窄,眼里只有大梁北辰宫上的那个小小九龙宝座,却看不到天下,这样的人若能当上大梁国君,实乃我朝的大幸。”

    殷溟放松四肢,靠进了自己的龙椅,笑道:“没错,就算把塔姆河整个都送给楼闵又有什么打紧,没了楼誉,朕什么时候想把塔姆河拿回来就什么时候拿回来,又有何难?用一条塔姆河换个凌南王世子,实在太划算了。”

    刘怀恩俯身行礼:“陛下雄心壮志,心在天下,又岂是楼闵这种蠢材能够比拟的?”

    殷溟指着他,摇头大笑:“如此说来,我们一定要把楼闵捧上君位,否则倒是我朝的损失了。”

    刘怀恩点头,眼角的皱纹深了几许:“陛下所言极是。”

    ……

    被围在沙湾一隅的陡坡上,已经两昼夜了。五千黑云骑仅剩下不足千人,他们用超常的战斗力,依仗地势,击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这两天,他们没有粮食,没有水,不能睡,完全凭借着一股非人的强悍之气硬撑着,他们相信,世子一定会来救他们,世子一定不会放弃他们。

    可是,突围出去求援的斥候如沙入大海,再无回音,已经是第六个了,那丝援军赶来的生存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渺茫。

    “世子不会来了。”有伤兵道,“焉吉城战况紧急,这个时候,世子怎么会抽兵来援沙湾?”

    更何况沙湾只剩下寥寥不足千人,不是伤就是残,此时放下即将攻下的焉吉城,带兵来救,相当于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战果。一边是少量残兵,一边是赫赫军功,这个选择放在任何将军那里,都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

    “他会来。”弯弯的脸上鲜血和灰尘斑驳,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眼中却湛湛然光亮如昔,“他一定会来。”她坚信,在楼誉哥哥眼中,他们这些所谓残兵,要比焉吉城更为珍贵,哪怕沙湾只剩下一兵一卒,楼誉也会毅然决然带着大军杀到。

    刘征看着弯弯,欲言又止,他没有告诉她,沙湾距离焉吉不过三百里,就算之前求援的斥候全部被狙杀,这边杀声震天的战况,亦会被其他在边上州镇作战的梁军察觉,五千黑云骑在沙湾被围狙的情况怕是早就传到了伐朔大军的指挥部,世子也许早就得到了消息。

    刘征随即宽慰一笑,世子是对的,身为将者,孰轻孰重必须分得清楚,同袍之情在战场上又怎比国家之重,若他为救区区一支残兵,放下焉吉战场,改而驰援沙湾,他就不是自己心目中那个杀伐果断,冷酷坚韧的战神了。

    “呜——呜——呜——”号角再响,新的一轮进攻开始了。

    朔军的骑兵和战车,沉默而强悍地压进,面对这支伤痕累累的残兵,朔军依然不敢放松警惕,而是用数倍兵力强行攻打。皇上严令,不惜损耗,必须杀光这支黑云骑一兵一卒,不留活口。

    朔军带兵大将风毕行看着对方的阵地,眼『露』一丝佩服之『色』,自言自语:“黑云骑,果然不凡。”

    但是,还是要死。

    风毕行眼中冷光乍现,挥手下令:“给我杀!”白雪茫茫的麓山脚下,瞬间爆出震天的喊杀声。

    “让开!”容晗一掌推开主帅帐营外的数名亲卫,不管不顾往里闯。

    众亲卫见他气质清贵,语气凛然,也不敢动手硬拦,只是锲而不舍地组成人墙挡在他前面,不让他靠近:“太子正在商议军情,不容打扰。”

    “军情?我这里的才是最紧急的军情。”容晗心急如焚,他医术通神,武力却很一般,眼看硬闯不过去,正焦虑无计之时,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个虎头黄铜腰牌,在众亲卫面前一亮,森然道:“这是凌南王世子的虎头腰牌,见腰牌如见人,你们难道连副统帅也敢拦?”

    容晗虽然身份高贵,但是身无官阶,在军中也没有故旧,楼誉为了方便他在大军中行走,免受一些势利眼军士将领的腌臜气,就把自己的随身腰牌给了他,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楼誉在军中声威赫赫,那几个亲卫一见腰牌,脸『色』顿变,比起太子,楼誉才是那个真正招惹不起的煞神。

    几个亲卫互相递了个眼『色』,忽然哎哟哎哟叫了几声痛,或捂着肚子,或扶着营帐做痛苦状,东倒西歪『露』出好大一个空隙。他们装得太假,就连容晗都愣了一下,却迅速反应过来,怒瞪这几个亲卫一眼,手持腰牌,掀帘踏进了中军帐。

    门口的喧嚣早被太子听在耳里,此时抬眼,见容晗硬闯进来,震怒道:“容晗,你好大的胆子,小小的医官竟敢硬闯中军帐,真以为本统帅不敢办你?”

    容晗将腰牌收好,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容晗有紧急军情要禀。”

    太子瞟了眼手下众将领,冷哼一声:“你是医官,不是将领,无权置喙军情。”

    容晗温雅的面容带上了掩盖不住的怒意:“没错,我是医官,可是黑云骑一支被困沙湾,连我这个医官都知道了,你身为主帅,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不派兵救援?!”

    太子脸『色』难看,喝道:“军情大事,又岂是你能够懂的?回去好好做你的军医,不要再罔论军事!”

    容晗不退反进,连走数步,站在太子座前,冷笑一声:“容晗虽然醉心医术,但不是蠢材。黑云骑在沙湾被困了两天,你明明早就得到消息,却不派兵,甚至还摁住消息不发,楼誉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他厉声质问,语气锋利如刀:“你身为主帅,却见死不救,视将士生命如草芥,是何居心!”

    太子没料到容晗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军中向他叫板,脸『色』青白交错,暴怒道:“我堂堂大军统帅,调兵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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