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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明月下西楼-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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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箭雨刚歇,兽皮男人们怪叫着再度靠近,不料对方『射』队训练有素,第二排、第三排的『射』手紧接着放箭,形成了连续不断的攻击,几个兽皮男子刚刚冒头,还来不及攀上附近的枝条,便被凄惨地钉死在树干上。

    重箭『射』队森然冷厉地拔箭、上弓、拉弦、发『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杀意凛冽,只要有人冒头,便冷漠精准地狙击,毫不留情。

    兽皮男子们被压制在树后,无法靠近。

    山林中突然暴起一声狮虎般的长啸,玄箭『射』队四周忽然落下十余张大网,呈桶状将『射』手们团团包围,『射』出去的箭矢纷纷被网眼兜住。

    消耗对方的箭矢。

    这是楼誉给拓跋鸿烈定的战略,之前虚张声势的进攻,不『露』虚实地张扬,都让不熟悉山林作战的玄箭『射』队心生恐惧,而这么一点点恐惧,就足够让对方判断失误,用他们最为倚重的箭,来为自己壮胆。

    箭,总是要『射』完的。

    山阳勇士不顾『性』命,以身体作为诱饵,用极小的代价,消耗了对方最多的箭矢。

    不消片刻,用来捕猎猛兽的巨网上便密密麻麻全是箭,仿若几只巨大的刺猬。山阳勇士们躲在网后,毫发无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从四面八方,迅速朝玄箭『射』队靠近。

    虎啸声再起,那几张巨网倏然被拉起,如同最后一场重头戏要开演,剧院里厚重的幕帘被拉开,躲于幕后的演员们蓄势已久,纷纷跳上台前。

    重箭『射』手们这才发现,那些在树上腾跃的野人们竟然已经离自己那么近了,待要再拔箭,却发现箭壶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支。

    原本密集的箭雨变得稀落可怜,山阳勇士们纷纷从树后冒头,站在粗如儿臂的树枝上。

    拓跋鸿烈站在最头里,嘴角挂起一丝残酷的冷笑,杀我那么多族人,今天就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仰天长啸,如同军令,山阳勇士们拿起手中削得尖利的梭镖,向玄箭『射』队奋力投掷过去。

    这些山阳勇士在山林中杀虎猎豹,各个臂力惊人,近距离高空投掷,梭镖如同加大十倍的重箭,从天而降,恶狠狠地砸向玄箭『射』队。

    他们的队列过于整齐,若在平时对阵厮杀中,这样惊而不『乱』亦攻亦守的战斗阵形自然是强大过硬的,既能保证箭矢源源不断连发,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射』手不受对方骑队冲击。

    但是在山林里,恰恰相反。

    如同被禁锢在一处的猛虎,虽然凶猛,却无法腾挪转移,众人簇拥在一处,躲无可躲,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梭镖飞来,惊惧还在眼底,怒吼还在嗓中,就被尖利的梭镖穿胸而过,钉死当场。

    “分散,躲避。”玄箭领长拔出腰刀,狂叫,尾音尚在树梢缭绕,一只梭镖迎面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和身后的另一个『射』手,串成了冰糖葫芦。

    嗜血的味道,让兽皮男子们无比兴奋,纷纷怪叫着从树上跳下,拔出腰刀杀将过去,动作和平时围猎猛兽一般熟练。

    山阳人都是天生的猎手,部落男子的成年仪式就是独自去猎只猛兽回来作为祭品,个个都有伏虎降狮的力量,此时部落勇士倾巢而出,挥刀近身搏杀毫不手软,顿时将那些被打『乱』阵形的『射』手杀得手忙脚『乱』。

    拓跋鸿烈站在树上,缓缓收手,俯看场内的战况,脸『色』古怪,激动、痛快、血脉贲张,又有些不可置信的佩服……这一切,果然和那个年轻男子预料得一点不差。

    一天前,在那个养伤的山洞里,楼誉目光凝定,淡淡地道:“『射』箭和骑马冲击有相似的地方,都需要一个比较合适的距离,太远易疲,太近无力。只要你们能把距离拉近,箭就失去了攻击力。我相信,近身搏杀,山阳勇士必不会输给朔军。”

    从对方会以战斗队列行进,到利用对方恐惧山林的心理,再到有计划地消耗他们的箭矢,成功缩短双方的距离,把『射』手擅长的远距离狙杀改为山阳人擅长的近身搏斗。

    所有的契机和力量,都在这个眉目清秀俊逸的男子指掌中,利用得淋漓尽致。

    山阳人在山林中与朔军苦苦周旋了十多天,竟不如这个年轻男子轻描淡写的一朝布局谋划。

    所谓将者,当如是也。

    拓跋鸿烈心里第一次有了个念头,要把那个像野马一样的亲弟弟送进黑云骑,跟着楼誉混一混。

    拓跋宏达赶到时,场中正混『乱』厮杀,重箭『射』手们虽然死伤惨重,却依然凭借着强悍的意志力,在负隅顽抗。

    拓跋宏达冲进战场,找到拓跋鸿烈,叫了声哥,不由分说地把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塞进他怀里,然后二话不说,挥舞黑铁大刀,不讲道理地杀进各个战团。

    拓跋鸿烈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团东西,一看,洪三喜眼睛上还『插』着根箭,血淋淋半只眼恶狠狠地睁着,倒是死得栩栩如生。

    知道这个血团就是楼誉所说的大boss,心中大喜,立刻抓着首级的头发高高举起,大吼道:“敌将已死,山阳勇士们,为亲人们报仇的时刻到了,杀!”

    山林空寂,他音量巨大,震得回音在山谷中层层『荡』漾,入耳诛心。

    重箭『射』手们先失领长,又见最高长官被残忍枭首,军心顿时涣散,没了抵抗之心,而是在林中『乱』窜躲藏,试图逃命。

    穷寇莫追,拓跋鸿烈并没有耐心和这些溃兵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用楼誉的话来说,就是太费时间和精力。

    林中自有各种机关陷阱伺候,至于能逃过机关陷阱还没死的,也不能算命大。

    因为在楼誉的计划里,还有后手。

    拓跋鸿烈冷笑着从怀中掏出枚黑云骑军用制式的响箭,拉开引线,响箭带着拖音飞起,在空中炸出一朵银『色』光团……

    雪峰山口,刘征已经等得五脏俱焚、未老先衰、欲哭无泪,几天来像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山口来回逡巡了无数次。

    此时乍见天上飞起一道熟悉的银『色』光芒,虎躯猛震,如同打了鸡血般,一跳三尺,涨红了脸大叫:“世子得手了,兄弟们,上马,掐住各个出口,杀他娘的……”

    雪峰山外,并不是月黑风高夜,却是杀人放火天。

第29章 古竹马(1)() 
不管她有多强,在他心里依然是个娇小柔弱的小女孩,应该快乐无忧,天真不谙世事地长大,让他放在手心好好珍惜。

    “点火。”

    宽厚的城墙上,弩箭营的将士拉着弓,齐刷刷地将裹了桐油的重箭伸进火盆,再拿起时,已是一团团火球。

    “预备,放!”

    随着一声喝令,弩箭朝天,弓弦齐响,好像四野里响起了十面埋伏的琵琶声,数千支火箭在黑暗中划出一片金黄耀眼的光带,瓢泼一般『射』向正在攻城的朔军。

    城墙上的军士趁机把一桶桶桐油浇下去,火箭所到之处,燃草烧人,无不点起熊熊烈火,经久不息。

    无数攻城的朔国军士瞬间变成火团,惨叫连天,从高高的登墙云梯上滚落,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脑浆迸裂,最后变成一团焦炭。

    城门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上百朔军抱着根巨大的滚木,呼喝着后退,冲前,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城门,铜板铁铸的城门在这一次次撞击中,渐渐变形。

    门后,黑云骑步兵营的军士们,用巨大的木桩顶住铁门闩,用血肉之躯顶住木桩,咬牙抵抗一次次凶猛的撞击,任凭木桩把肩膀砸得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步兵后,是排列整齐面『色』冷峻的骑兵战队,箭上弓,刀在手,战马微嘶,严阵以待。如若城门被撞开,骑兵便要发起冲击,将冲进来的敌人斩杀。

    守城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双方打得如火如荼。

    朔军仗着人多,『潮』水般涌上来,利用人海战术,步步『逼』近。黑云骑固守城墙半步不退,火石箭矢如雨般砸向强行登墙的朔军。

    弩箭营是防御第一线,将士们为了找个更好的『射』击位,不顾安危地站出了掩体,确实杀退了几波攻势,但自己也成了对方重箭『射』手的靶子,被『射』伤『射』死的人不知几许。

    打得不可谓不惨烈。

    天空泛白,一夜过去,双方将士都已经累到极点。攻势稍停,一个新兵筋疲力尽,跪坐在地,身边就是同舍战友血肉模糊的尸体。

    昨天,他们还一起被将官责骂,一起受罚,一起讨论要立功杀敌,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今天那人就已经变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是在自己眼前被对方重箭爆头的。这个新兵抹了抹战友已看不出形状的眼皮,心里却麻木得没有任何伤痛的感觉。

    这一天一夜里,死的人太多了。

    宋百里站在瞭望台里,远眺雪峰山方向,心情沉重。武禾烈不知道吃了什么春『药』,这次果真是发了疯,数万人黑云般压上来,竟摆出了副不计成本、速战速决的姿态。

    黑云骑用滚石弩箭,硬生生扛住了无数次进攻,可火石弓弩即将消耗殆尽。

    一旦城门告破,就是残酷的骑兵冲击,黑云骑擅长骑『射』,正面对阵未必会输,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武禾烈这次进攻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把战场拉到了凉州城下。城破之下岂有完卵?黑云骑再强,在城破之际,也无法保住手无寸铁的百姓不受屠戮。

    所以这个时候攻击杀敌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守城、守城!

    宋百里眉头紧锁,之前他已经发出八百里加急军令,令驻雍州和泗洲的黑云骑,各拨出两千精骑赶来增援,并将之中的军情调动以秘密信路送回上京城。但是两地距离甚远,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此时凉州城内火油箭矢匮缺,不知道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最令他焦心的是,世子依然没有消息,一个区区的山阳部落,怎么会让世子耽搁那么长的时间,再看看这次朔军毫无顾忌地疯狂扑击,难道,世子真的出事了?

    “报……敌将叫阵!”传令兵跑来禀告。

    宋百里眼神骤然凌厉,快步走上城头,只见武禾烈一身重甲,带了两千弓箭手压阵,由十多位战将簇拥,在城下百丈外勒马叫骂:“宋百里,你这个胆小鬼、懦夫,黑云骑没了楼誉就是烂泥一堆,什么黑云骑,都是群缩头乌龟王八蛋。”

    武禾烈胸无文采,骂人相当不精致、不讲究,但胜在简单粗俗,有没有文化都能听得懂。

    一时间,城墙上所有黑云骑将士怒目圆瞪,眼睛几乎出血,目光灼灼地看向宋百里,就等他一声令下,骑队冲出城外,杀他武禾烈老匹夫一个屁滚『尿』流。

    黑云骑中的高级军官除了应卯的、有军务在身的,此时都在城墙上,中郎将侯行践红着眼睛,跪地请战:“将军,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这么任人羞辱?请允许我出战!”

    宋百里脸『色』如铁,道:“不允!”

    侯行践嘶声道:“我们黑云铁骑的弓马箭,难道会比不过他们?”

    又有几个中郎将跪下请缨,齐声恳战。

    宋百里冷静道:“出战容易,论骑『射』我们难道会输?可是城门一开,若被对方乘虚而入,你们倒痛快了,百姓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城,而不是冲锋。”

    此言一出,血气沸腾的众将领如同当头被浇了桶凉水,从天灵盖凉到脚趾尖,没错,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如果黑云骑兵都去冲敌人阵营了,谁来守护满城百姓?

    侯行践不甘心道:“可是这么一直守城不出,箭矢总有用完的一刻,那个时候怎么办?用什么来守城?不如现在就冲杀出去,反守为攻,说不定比苦守来得有效。”

    宋百里毫不踌躇,一反平时儒雅风度,断然道:“不行,他骂得再难听,你们都给我忍着,谁敢违令出击,军法伺候!”

    边上一个将官略有所悟,迟疑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宋百里凝目望向远方,他确实在等,在等一个反击的契机,而他心里隐隐有个希冀,或者说是个若有若无的信念,以及凭借多年相处了解做出的预判,这个契机或许会随着那个人一并到来。

    武禾烈见黑云骑任凭怎么骂,都只守不出,越发得瑟。以前被黑云骑往死里打,从未料到会有今日之耀武扬威,这真是个千载难逢、了结旧怨、再结新仇的大好时机。

    他得意地双手一挥,身边的战将唰地打出了面滚金边的红『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了大大的一个“武”字,高擎大旗在阵前驱马来回呼喝奔驰,迎风招摇。

    另有个战将打出一面皱巴巴的黑云骑军旗,狞笑着把军旗扔在阵前,任人马踩踏蹂躏。

    武禾烈运气于丹田,语带讥诮,大声道:“黑云骑的兔崽子们,跟着姓宋的乌龟王八蛋在窝里爬,我看你们也不要叫黑云骑了,叫乌鸦骑吧,很快你们就要和那个倒霉世子一样,全都被我大朔军剿灭。说什么凌南王世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不是被我武大帅踩在脚下。识相的,就弃械投降,否则我攻将进来,立刻屠城,鸡犬不留!”

    “嚯、嚯、嚯……”朔国边军举起武器大声呼喝助威,气焰高涨。

    士可杀不可辱,凉州城墙上,黑云骑众军士将领看着那面被踩于马蹄之下的军旗,虎目含泪,眼睛都几乎瞪出血。

    “将军!”侯行践一拳砸在城墙上,希冀地看向宋百里:“出战吧,我请战打头阵,一定取武禾烈老匹夫的首级,祭我军旗!”

    宋百里沉默不语,放在城墙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坚硬的青砖箭垛捏出个洞来。

    “将军!”

    “将军!”

    众将领目光殷切地看向宋百里,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出城大战一番,怎奈何宋百里浓眉紧锁,就是不下令,只等得人人几乎血脉逆流。

    宋百里在军中声望甚隆,他不下令,众将虽然一腔怒火,却也知道他是为大局百姓着想,不敢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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