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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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男不女”四个字入了洪三喜耳朵,他的眼光骤然暴戾,额头青筋条条暴出,持弓的手握得死紧,一字一字道:“小东西,你找死。”
“死”字话音未落,手一松,那蓄力已久的一箭呼啸而出,以一个极其刁钻古怪的角度,『射』向弯弯。
洪三喜动作极快,一箭刚出,迅速又拔出三箭,同时上弓,三箭齐发,呈上中下竖列,分别『射』向弯弯的头、胸、腹。
这四箭几乎笼罩了弯弯全身所有要害,快如流星,杀意凛冽。那一瞬间,弯弯脑子里闪过无数应对方法,但发现,无论她怎么躲闪拨打,最多只能躲过其中三箭,最后那一箭无论如何躲不了。
眼看弯弯就要被钉死当场,洪三喜嘴角牵起一丝残酷的笑容,却听林中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拨云穿雾般传过来:“左上斜角,翩若惊鸿。”
弯弯想也不想,如言照办,人往左上掠去,出手便是涟漪刀法中的杀招翩若惊鸿。
说来奇怪,那致命四箭明明来势汹汹、躲无可躲,她这身法一使出来,却偏偏能妙在毫颠地避开,人影晃动,刀光乍起,恰到好处地将箭一一斩落。
竟然知道箭的落点?洪三喜无比震惊,眼睛紧眯,左右张望,却不见人影,不信邪地又拔三箭,往前疾行数米,近距离急『射』。
这次距离更近,速度更快。
林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原地后翻,脉脉芬芳。”
弯弯凌空后翻,腰肢柔软地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随即使出那招脉脉芬芳。
“荷叶濯清塘,涟漪有芬芳。”此招一出,离光仿若在空中『荡』起涟漪,浅浅波纹柔光潋滟,那三箭上的杀意好像都被消融了,离光随即一转,摇曳出一个小小的旋涡,将那三箭吸了进去。
随后雨后初霁,风和日丽。
那三支箭被离光绞得粉碎,弯弯如闲庭散步,不带一点烟火气地翩翩落地。
这……这……这不可能!
亲眼看到自己势在必得的几箭全部落空,洪三喜如遭雷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那几箭杀伤力有多强,他心里明白,就算是刘大总管在场,也不可能接得如此闲适轻松。
那个暗中指点的人,必然是个箭术高手,因为只有精通箭术的人,才能目光如炬地把每一箭的来势准头算得那么精确。
洪三喜眼光在林中逡巡,发现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粗壮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了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山阳族白棉布衣,脸『色』苍白,嘴唇如纸,带着浓重的病态,脸颊因瘦削更显凌厉。
他只是闲适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杀气不『露』,却像极了一只刚刚捕猎完毕、口齿沾血的雪豹。
“他是……凌南王世子!”洪三喜瞳孔紧缩,眉皱成川,眼角乍现几条骇人听闻的鱼尾纹。
顿时心中雪亮,刚才那几箭,看起来是他对上了弯弯,刀对上了弓箭,但实际不然,其实这根本就是两个绝顶箭术高手之间的较量和对决。
看着白衣少年病容深重的脸,洪三喜知他伤得不轻,心中略定,狞笑道:“早闻凌南王世子箭术通神,今天,洪三喜就要领教一二。”
说罢反手去抽负在身后的箭筒,不料却『摸』了个空,心里一惊,赶紧把箭筒卸下来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支箭。
“没箭了哦?”弯弯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指着地上被她斩落的箭支道:“要不要捡两支给你?”
洪三喜抓着箭筒,脸『色』青白交错,被噎得差点吐血。
计算箭支是箭术高手的基本功,本来像他这种程度的箭术大家,根本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但今天,他先是被陷阱『乱』了心神,再被弯弯神乎其技的躲箭身法激怒,杀心之外又暗暗有了较量之意,一箭箭『射』得太快,一心一意只盯着这个小鬼,却忘记了计算箭支数量。
没有箭的弓,就和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洪三喜扔掉手里的弓,深吸口气,暗运内力,手掌青筋暴起,骨节爆竹似的咔咔作响,手指仿佛倏然长了几分,摆了个大力鹰爪的起手式,对弯弯狞笑:“小东西,没了弓箭,本总管一样能将你毙于爪下。”
弯弯耸耸肩,不置可否。
楼誉嘴角冷弯,缓缓从身边拿起一张普通木弓,声音如玄谷寒冰:“是吗?那你要先试试我的箭。”
洪三喜见楼誉病怏怏的样子,大为不屑,弓箭凭的是臂力,没有臂力,『射』出来的箭就像抽了筋的老虎,不会有什么威胁力。虽然传说中凌南王世子是难得一见的神『射』手,但伤重无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射』出以前水准的十分之一就很不错了。
心中大为放心,狞笑道:“早闻凌南王世子神箭惊人,今天本总管就要领教一下。”
语毕,腾空而起,扑向树上的楼誉。
不料,他快,弯弯速度更快,离光『荡』起一道光幕,倏然跃起,挡在他的面前,根本不让他靠近楼誉半步,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一起。
楼誉慢悠悠地拿起弓箭。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木弓,山阳孩子小的时候,都拿这样的木弓作为启蒙。简单的木质弓柄,看起来随时可能折断,弓弦无须多大力气就能拉开,根本无法搭载稍微重一点的箭,只能勉强搭配小且轻的箭矢,『射』程短,力度弱,在洪三喜这样的『射』术大家面前,就和孩子的家家酒玩具差不多,简直没有任何杀伤力。
可就是这样的木弓,楼誉重伤之下,拉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手指有些发抖,嘴唇有些发白,颤抖着勉强拉了个满弓,一支铁头木箭颤巍巍地『射』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轨迹,不带一点风声地飞到洪三喜面前。
洪三喜正和弯弯打得难分难解,听风声就知道这一箭来得像八十老人一样缓慢迟钝,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全心全意对付弯弯。
这时,弯弯正一招袭向他肋下,洪三喜以攻为守,反手去抓弯弯的天灵盖,预料中弯弯必然会回招自救,没想到她不管不顾,一刀照样坦坦『荡』『荡』刺过来,根本不理睬头顶致命的威胁。
洪三喜暗自得意,正想一招抓碎弯弯的头颅,却发现,一支木箭颤巍巍地朝他腋下『射』来,速度一点都不快,力量一点都不大,准头却一点都不差,不偏不倚直奔他的命门。
没错,腋下,正是洪三喜的命门之一,这一箭虽然没有任何力量,可是极其要命。
洪三喜此时的境地非常尴尬,一招已经用老,回手不及,眼见那一箭已快『射』中自己腋下,而弯弯那一刀也递到了自己肋部,情急之下两相权衡取其轻,只得回手后退,躲过那一箭,却无论如何躲不开弯弯的那一刀。
第28章 定风波(14)()
“扑哧”一声,弯弯的一刀,恰恰戳进他的肋下,划出一道很长很深的血口,血肉翻出,白骨可见。
洪三喜吃痛后退,不可置信地捂住伤口,看向不远处的楼誉,怎么可能那么巧,那一箭明明没有任何力量,不带一点杀气,却恐怖得躲无可躲,这……这一定是个巧合。
不信邪地,咬牙运气,暴起直扑,又被弯弯挡住,楼誉再次慢悠悠拿起箭,丝毫没有烟火气地『射』出去……
每一次。
弯弯和楼誉好像心有灵犀不点就通,没有一句话,甚至连眼光都没有任何交会,却偏偏默契得如同天成。
这边弯弯不管自己的任何空门,只顾挥刀攻击,怎么狠怎么来,招招都是你死我活、同归于尽、不要命的狠招杀招。
那边楼誉一箭接一箭,照旧软弱无力,但准头精确,箭箭对准洪三喜的软肋。
每次都在他奋力抵挡弯弯的杀招时,那阴笃笃的一箭,就带着些羞涩,带着些欲迎还拒,轻飘飘、软绵绵地飞向洪三喜最要命、最空虚的地方,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一个刀法飘忽鬼魅,一个箭法精准如神,洪三喜被这两人如水无缝般地配合调戏得七窍生烟,手忙脚『乱』。
他的鹰爪功已练到第八层,下手可以抓碎坚硬岩石,弯弯的细胳膊细腿若落在他手里,瞬间就会被捏成粉末,论功力和杀伤力,比起弯弯,他要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本来很有信心秒杀弯弯,然后取楼誉『性』命,不料竟被这两人一刀一箭弄得狼狈不堪,不消一会儿,身上已被离光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是这个人把楼誉『射』落悬崖,生死系于一线,弯弯恨极了洪三喜,出手之下不留任何余地,刀刀夺命,又仗着有楼誉的箭作后援,更是打得一往直前,毫无后顾之忧。
洪三喜知道这次遇到了强敌,那边渡河的大部队至今毫无消息,没有动静,更是让他烦躁悬心。
拓跋宏达很快打发了那两个重箭『射』手,拖了把大刀,乖乖地站在边上观战,此时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见弯弯打得顺畅处,不停地“咿呀,哦呀,好啊……”叫个不停。
直把洪三喜叫得越发急躁,想到这次如果杀不了凌南王世子,回去就是欺君大罪,死路难逃,顿时激起了拼命之心,那么,就杀一个算一个吧!
眼神骤然凌厉,双手一错,全身气息内蕴,整个人似乎胀大了几分,那双手骨骼作响,暴长半寸,暴喝一声,竟不顾弯弯刺向自己肚腹的刀,拼着鱼死网破,使出了鹰爪功的杀招,欲先击杀弯弯于爪下。
楼誉脸『色』大变,再不管自己伤重不能运气,强行催动内息,以内力加持,『射』出来的箭不再软弱无力,而是带着犀利的破空声,直直『射』向洪三喜的右眼。
同时朝在边上观战的拓跋宏达大吼一声:“还看什么,动手!”
拓跋宏达如梦初醒,挥起黑铁大刀,带着虎虎风声,直取洪三喜头颅。
弯弯、楼誉、拓跋宏达,三人几乎同时出手,全部直奔要害,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场景—洪三喜的鹰爪捏住弯弯的脖子,弯弯的刀抵住了他的腹部,洪三喜正待用力收拢手指,楼誉的箭已到他眼皮前,刚想侧头躲箭,发现头颅边一把黑铁大刀呼啸而来……
这一下电光火石,刀捅进了腹部,箭『射』进了右眼,头被黑铁大刀削落地面,鲜血喷溅,洪三喜的手指只来得及在弯弯的脖子上留下一圈青黑『色』的指印,就变成了具无头尸体。
弯弯拔出刀,把脖子上僵硬的指头一根根掰开,然后飞起一脚把洪三喜的尸体踹开。
尸体笔直倒下,喷出的鲜血蜿蜒流进枯枝败叶腐土里,引来无数黑『色』大蚂蚁,密密麻麻地从树根草丛里爬出来,钻进那具尸体里……
弯弯亲眼看到尸体被蚂蚁吞噬,干呕一声,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吃人肉的?”
拓跋宏达把黑铁大刀在洪三喜的尸身上擦了擦,毫不在意地道:“这些蚂蚁喜欢吃腐肉,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吃得干干净净,只剩白骨,连眼珠子都不剩。”
弯弯恶心得干呕了一声。
楼誉捂嘴猛烈咳嗽,刚才那一箭动了真气,此时全身如同万针齐扎,经脉割裂般疼痛,一口气息走岔,咳得撕心裂肺。
弯弯焦急地跃上树干,扶住楼誉,又气又恼:“不是说好不动真气的吗,我的速度比他快,在他捏碎我的脖子前,我有把握先杀了他的。”
楼誉掩嘴摇头,心道:“我怎么会让你冒这样的险。”
朝弯弯安慰一笑,努力平息滚滚热油浇心般的沸腾内息,道:“不要紧,咳咳……拓跋宏达,你把洪三喜的首级,送到你哥哥那里去。”
在河滩上短暂休息后,朔军重新集结,依然是以重箭『射』队作为先锋,向密林深处开进。
山林作战,不适合大军齐进,林中的大树森森耸立,自然而然地把朔军分割成了无数三两人一组的小队。
这些朔军多数来自边境州府,战力普通。重箭『射』队平时都用在宽阔地带的骑『射』冲击,并不擅长山林作战,而且是第一次进入这片森林,没有当地人带路,唯一的指引就是那句“山阳部落在山坳里”。
一干人等便盲目朝山坳处进发,这片山林何其大,走着走着便有很多朔军小队『迷』路,渐渐离大部队越来越远,消失在莽莽丛林中,再无消息。
唯有玄箭『射』队,依然顽强地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形,重箭上弓,小心翼翼地呈锥形进攻队列前进。
一路无事,山中空寂,飞鸟不惊。
之前被赵无极他们『乱』七八糟一顿搅和,重箭『射』手们多多少少身上带了伤,又急行顿饭工夫,渐渐就有了些懈怠和疲惫。
正在这精气神相对疲乏之时,空中突然响起几声尖锐的呼哨,如锐器钻耳、指甲刮缸,难听到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敌袭!”玄箭领长虎躯一震,大声喝令,“准备攻击!”
不愧为朔国鹰庭特训出来的队伍,重箭『射』手们反应迅速,令下即行,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唰”的一声,箭矢齐齐朝外,摆出了个连续『射』击的锥形阵。
“呜啊……呜啊……”的怪声迭起,如猿叫又如夜枭,无数身披兽皮、脸画图腾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嘴里嗷嗷『乱』叫,或手拉藤条,或攀越枝干,在树梢缝隙中如猿猴般飞『荡』、穿梭而来。
“预备,『射』!”玄箭领长面『露』不屑,野人一群,以为把脸描成怪兽样,就真的成怪兽了?竟敢撩玄箭『射』队的锋芒,找死!
重箭『射』手们应声而动,第一排重箭先发,呼啸而来,兽皮男子们纷纷怪叫着躲在树后,动作快速灵活如鬼魅。
噗噗噗,重箭犀利,『插』进树干,余势不消,穿树而过,『露』出尖锐的铁箭头,嗡嗡微颤。
虽然来势汹汹,但杀伤力小得可怜,在森林中,几人合抱的大树成了天然的盾牌,箭矢纷纷被树挡住,无法伤到躲在树后的人。
第一波箭雨刚歇,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