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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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在眼中,惊在心里,帐后人武功之高,内力之强,仅凭我目前的阅历修为,只怕已是难以想象。
“是羽儿?进来说话!”
无意中注意到柯玥鼓励的视线,我暗暗深呼吸,举步绕过清池,缓缓迈上玉阶,帷幔的背后,竖着一面青玉屏风,莹润的琉璃玉色中,缕缕淡烟似的紫色云絮毫无规则地洇化开来,乍一看,恍似一团流云翻腾不休,靠的近些,几乎能感觉到烟水弥漫而来,连同呼吸也陷入一片沁凉的薄雾之中。
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几许,我缓步越出屏风,余光瞥见一袭素淡的襟袂顺着雪绒宝座瀑散下来,视线循着半倚半躺的窈窕轮廓,只微微抬到一半,心头便瞬间浸了无限寒悚,止不住的惊怖铺天盖地的填满胸臆,短暂的惊愕中,腿膝一阵酸软无力,几乎险些跪倒在她面前。
屏风后的女人,脸上戴着面具,自额角到下颌遮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材质竟似与先前见过的巨剑一般,同为寒玉所制,毫无起伏的双唇淡淡流溢着诡异的光泽,眼洞里迸出两道寒锐,直迫得人无法喘息。
第105章 一败涂地()
宝座近前,摆着一方紫金香炉,缕缕青烟悬而不散,更衬得三千雪白发线如覆冰线,凄冷中满是慑人威仪,只此隐隐一瞥,便似有霜雪浮动,仿佛深吸一口气,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会被瞬间冻结。
“过来,坐下。”
我依言落座在她身前,垂着头,不敢去瞧那张诡异的脸。
下巴毫无预兆地被轻轻托起,恍然间,被迫对上那双寒潭似的双眼,平素坚硬的内心,竟在这瞬间莫名其妙地颤栗起来,我毫不怀疑,少时但凡她有何异动,便足以让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那对幽深的瞳眸宁如止水,却蕴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同她无声对视,我竟突然生出一股无所遁形的感觉来。
略微冰凉的手指在悬离我下颌的瞬息,转而浮现出一抹慈色,“先前暂别数月,可曾想念过姑姑?”
姑姑?
我一愣,声音泛着罕见的诺诺,轻声禀复:“回禀姑姑姑,羽儿如今记忆尽失,对往前神宫之事已是全无半分印象”
她眸子滴溜溜一转,略带质询的目光宛如利剑般刺入我眼底,“哦?那么你随玥儿入岛,又是为的什么?”
“羽儿想找回记忆,查明以前的身份。”
面具下溢出一丝讳莫如深的浅笑,辨不清是讥讽还是赞赏。
“你此番话虽说得平平无奇,然而此中的智慧与决断,却是缺一不可,能在遭遇危厄之余尽快与神宫取得联络,的确并非易事,姑姑本该赏赐予你才是”
她轻扬玉腕,信手拂过一缕烟絮,淡青色的余袅便自面具外飘然钻入鼻端,“但此番英雄大会却被你搅得天翻地覆,致使神宫就此大白于世,倘若仅凭你一人之力,只怕万难逃脱正派追缉,想来这计划,亦是受奸徒怂恿所为,是也不是?”
我听得毛骨悚然,一抹突如其来的恐惧攫取了神识,几乎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在地上。
“此前诸事茫无头绪,羽儿身负奇毒,为求真相早已顾不得其他,暂请姑姑息怒!”
宝座上一阵窸窸窣窣,我只略略瞥见一双纤美如玉的裸足点落下地,下一瞬,上半身便被一股绵软的掌力轻轻托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手腕处倏然一紧,半边身体如浸冰窟,登时袭来一片刺骨的邪寒,不等我痛呼出声来,‘姑姑’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指尖不易察觉的轻轻一颤,目中森然暴涨,闪电般瞥向我手中的溯玉剑。
容不得我解释,短暂的平静中,只依稀瞧见一抹掌影穿空而至,伴着“啪”的一声脆响,周遭景物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瘫软着栽倒在地上,左颊灼痛犹如火焰般迅速升腾开来,口齿间充斥满了木然的腥咸。抬头时,被褪去绫锦的溯玉剑已被她擎在手中,适才那双光滑如玉的手背,已暴起根根浮动的青筋,在几近透明的肌肤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泪无意识地沁出眼角,那张面具很快被晕成一团重影,我扬着头无声抽泣,突然想起柯玥在渡船上同我说过的话。
只是此刻再思及返岛前的初衷,心里便弥漫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来,不是后悔,但也绝非妥协。
她傲然冷笑,妖戾的嗓音近乎寒彻骨髓,“可知本宫为何打你?”
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我被回流向喉管的血液呛得快要透不过气,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被咳嗽反复淹没了零星的只言片语。恍惚中,肩胛被剑鞘轻点两下,我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劲力倏忽而至,宛若清泉入喉,眩晕乏力的感觉登时被化解一空。
我大口地喘气,声音却冷静得彷如冰河,既不见丝毫惊惧,也未现出半分慌乱。
“玉箫剑是七宝之一,此前尚未请示姑姑便私自习练剑载武学,却是不敬在先,可当日情形诡异万端,羽儿对于自身处境又实难断定,为求自保,方始出此下策。”
‘姑姑’俯身到我近前,浑身散发的暴戾逐渐消泯,适才还震怒的喉音已然转为一片温软,“羽儿,莫怪姑姑狠心,三岛之中,你本是姑姑最疼爱的孩子,本宫存疑之事,必定也只有你才能答复,你若能澄心自问,必可体谅到这一番苦心。”
我抹去残泪,默然不语。
“你且自问,失踪后这一段时日,可曾在江湖中任性妄为,招惹出一些是非祸端?”
“没”我嗫嚅着开口,蓦然注意到她眼中迅速升腾的怒色,忙改口道:“有一件!请宫,姑姑原谅!”
她又复挑起我的下巴,轻轻拭去挂在我唇角的凝血,“且先说来听听,本宫之命,虽是不可违拗,但诸事却也少不得衡情度理,若不可行,自然无须盲从,念你此前身患离魂之症,神宫中的规矩,暂可为你破例一次,除此之外,倘若你一番所为对神宫大为有利,本宫兴许会赏赐几番,也是殊未可知呢。”
我明白,若水宫主既然在与正派的角逐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对我之前的诸般行动想必早有耳闻,这当口若是同她扯谎,后果简直无疑找死。
“当日羽儿身中奇毒,自知时日无多,是以便循着江湖上大大小小的蛛丝马迹,与神偷妙手无影互为策应,一路暗查神宫暗探活动的区域。”
同我预想中没有分毫出入,对面黑渊般的寒眸中透出几许深不可测,冰冷的目光越过几丝浮尘,轻飘飘地向我刺来。
“此事虽非手下禀传,单从江湖传言也不难推测一二,想来玄丝拂尘与极夜禅珠之事便是因你而起,你纵然失忆在先,又身处在这等险恶局势之下,却仍可一路循查至此,倒也委实大出本宫意外,十余年悉心教诲,本宫跟首座的苦心,总算并没有白费。”
“多谢姑姑赞誉。”我做出一副恭顺状,思索再三,终于仍不住开口问询:“医绝前辈曾坦言相告,羽儿当日被神秘人封住命门与玄机两处要穴,幸得玉面君子暮雨剑出手相救,否则当日便已毒发身亡,不知姑姑可有听闻此事?”
面具眼洞下迸出一丝森寒锐光,少顷,又被一抹阴郁所替代,几回翻涌过后,最终化为王者掌控全局的满满自信。
“若有这等事,本宫自有主张,你用不着害怕,也大可不必忧心。”她抬手拂袖,冲我递来一块令牌,上镌水纹,飞凤翔天,正是之前见过的若水令,“此刻你既已返回岛中,如有异动,大可放手施为,如能查出贼首动机来,万勿急在一时,须得尽快向本宫禀告过后,方可酌情行事。”
‘姑姑’兀自沉吟片刻,“不过,兹事体大,此事大可暂时搁置下来,留待日后再办,如今你的冰魄琉璃功方至第五重境地,内力修为勉强可算登堂入室,倘若摒绝俗尘,潜修苦练数月,修为定然不减往昔。”
我琢磨着话中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征询:“姑姑的意思,是让羽儿闭关潜修一段时日?”
她冷飕飕瞟我一眼,目中携着无法抗拒的睥睨,“玥儿当年为参悟本宫绝学,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此事由她代为布置最是妥善不过,你们今日便秘密去往烟笼崖,一月限期为准,倘若功力可及昔日七成,本宫便解了你的足禁。”
迫于此刻形势所逼,我只得违心地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羽儿谨遵姑姑谕令!”
她一展袍袖,半躺回雪融宝座上,五只纤美的手指覆上剑柄,顺着玉鞘缓缓滑落,“司徒首座奉本宫之命收集七物,月宿杀手只是用来混淆视听之用,这也正是玥儿为何能顺利寻获你下落的原因。”
我微微一愣,怀疑适才只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短暂的惊愕中,想要求证一番,可抬眼瞥到她略显惋惜的模样,又觉得此时插嘴实为不妥。
“这柄玉箫剑,本宫原有更为合适的人选,但此刻木已成舟,想来亦是天意使然,你不妨先拿去保管,待到往后时机成熟之日,必可堪当大用。”那流云水袖只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拂,长剑便自她手中划出一道浅碧色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我眼前。
我接剑在手,冲着宝座的位置抱剑施礼,如料想一般,若水宫主总算下了逐客令。
略经几番周折,我戴好被掌风袭落的面纱,转身的一瞬,几分坚毅又毫无声息地涌上胸臆,想到一些意外发现的秘密,反倒变得越发冷静下来。想当初,只因了杀人这点小事几乎没哭出来,而今终于见到制造祸端的始作俑者,才知道当初那点经历,的确渺小到不值一提。
还未走出内殿,遥遥便见适才那传话的女子捧着茶盅,一路碎步而来,临到近前,茶色的水眸中突然流溢出几分探寻的意味,见我正在看她,旋又化为一抹盈盈笑意,声音甜得像是要滴出蜜来:“属下恭送少主,锦柔现下理当陪同一程,无奈尚有要事羁身,这便不相送行了。”
第106章 扑朔迷离()
“无妨。”我略微颔首,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颈侧拂过一丝凉瑟,只转了稍许目光,隐隐见到她低垂眉目,浅润的唇角划出一抹深长弧度,从头到脚恭敬异常,竟似正在传递某种强烈的暗示。
还未来得及细究,听到身后脚步声又复启行,为防被周遭守卫瞧出异常,我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边琢磨边往外殿行去。
柯玥关切地过来牵了我的手,冷凝的目光陡然缩紧,转而化散为浓浓的愧色。
我以眼神示意她噤声,直到离开守卫目力范围,才长长吐出口气,“走吧,去烟笼崖。”
她微不可闻的低低一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稍许,“霏羽,对不起,倘若我之前便顾虑详尽,你大可免受此番委屈,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被伤到了吗?”
我摇摇头,满不在乎的冲她一笑,“错不在你,我若决定重新开始,也是势必要经历这些磨练的,对了!适才宫主下令,要我去烟笼崖闭关潜修,为期一月,诸般事宜命你全权负责,这是若水令。”
见她素眉轻颦,几许愁绪堵在眸中,清冷孤傲的风采早已被一抹楚楚可怜所取代,我心中忽而变得酸涩起来,无意中瞥见远处古木参天的山麓,登时忍不住指给她看,“哎!玥玥你快看,那里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烟笼崖吗?”
她忍着笑嗔怪道:“烟笼崖便是烟笼崖,何来这等稀奇古怪的说法,走吧,免的耽误了时辰,宫主怪罪下来。”
我眨眨眼,同她相视而笑,当先展开轻功,掠向那片绵密的古林。
满天飞花缠着落絮自林间穿隙拂荡,触目尽是一片郁郁青芒,山腰处有条布满青苔的小径,转口别无墙院,只有一间普普通通的小石屋,虽然小的出奇,倒也别致异常,衬与四下斑斓花草,直与岩壁融为一体,年长日久的苔藓覆满四壁,仿佛连呼吸间,都是瑟瑟的凉意。
柯玥没有支使手下,亲自动手为我打理着被褥和用具,我坐在门槛上,完全插不上手的样子。两丈方圆的屋子很快被收拾干净,阴湿的四壁略显萧然,被微弱的烛晕一映,四下里反倒是满满的温馨。
回头间,一抹混杂了汗水的细细甜香盈满鼻腔,柯玥落座在我身侧,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指尖蘸了淡蓝色的药水,轻轻地为我涂抹。
“疼么?”
“不会,痒痒的很舒服呢。”
她柔柔一笑,恬静的星眸里涌现出一丝怜惜,“我想,宫主适才大为震怒,祸源应当始于与你在弑雨轩取得的玉箫神剑,你此刻记忆全失,或许不曾得知,七物之中本来各藏有一份精奥绝学,这般天大的秘密,百年前江湖中非但无人得知,便连七大门派掌门人对此也毫不知情。直到二十年前,魔教圣主裴彦光笼络七位高手作为内应,几乎将中原武林门派一夕覆灭,七样宝物的秘密,这才公诸于世。”
“宫主方才提到,她心中本有更为合适的人选,想来便是因为我无意中打乱了计划,才会生出这等事端的吧?”
柯玥游移在我脸上的指尖轻轻一颤,“你提到的那个人选,十有八九便是我了。”
我愕然扭过头来,却被她托住下巴,轻轻扳了回去,“莫要乱动,此番伤及到血脉,若不快些医治,怕是会留下痼疾,你听着也便是了。”
“你说,我听着呢。”
“魔教威迫利诱七大门派中的顶尖高手为其所用,其目的无非是想独霸武林,可为何裴彦光只让七大高手来修炼这几门绝学,此中显然大有疑问。”
我循着之前聂宣提供的部分隐线,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细节,经过二十年前那场浩劫,七大门派势难再将门中宝物单单看作袭传至今的古物,只怕挖空了心思也要找出隐藏其中的秘密,然而迄今为止,七大门派中似乎仍旧无人能窥破玄机,否则,又焉能如此忌惮神宫与魔教两股势力。
柯玥似有所感,进一步印证了我的推断,“你之所以能与神剑产生共鸣,亦与冰魄琉璃功脱不开干系,当年七大高手之所以能激发潜能参透绝密,正是由于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