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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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收好纸团,含笑揶揄:“锦囊妙计便是长这副德行?你好歹走点心,搞得像模像样些也行。”
他噗嗤一笑,表情突然生动起来,瓷白的脸膛上迅速升起一抹刁滑的笑意,满满都是忍俊不住的味道,“瞧不出你平日正经八百的,说的笑话却是比谁都好笑,咱们干的又非能见光的勾当,自然得捂着屁股过河,一路小心谨慎才对,你行事若如此高调,岂非八仙桌上放灯盏,生怕别人瞧不见吗?”
没成想随口说笑的话,竟被他一把逮到语病,心中固然有些发虚,言辞间却未见得露出丝毫服软,“这笑话是挺好笑,否则也不见得某人快要笑断了气,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并都说出来吧。”
聂宣收敛回几分笑意,双目炯炯放光,“老实告诉我,目前你的轻功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我凝了眉,思绪瞬间飘向了大半个月前,那日在襄阳城中无意间撞上赵偲的骑兵横冲直撞,危急时分方才激发出本身潜能,此刻回味起来,当时的微妙感觉仍然历历如昨。
尽管我对轻功要诀没有系统的认知,但若要再次施为,却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难题。
循着当日气攒涌泉穴时的方法,我借力轻拍茶案,足腕发劲之间,仿若淡烟般一跃而起,轻轻松松便掠上了横梁。
聂宣瞧得目瞪口呆,眸中迅速掠过一抹异彩,“论起内功修为,你同我实是铢两悉称,难分伯仲,只是如今被方法所限,仍未发挥出全部实力,少时我便将口诀传授,料想届时必可堪当大用。”
我运气又自梁上跃下,掸落满手灰尘,心情转瞬变得明朗起来。
一晃眼,又见他垂首沉吟片刻,似乎在分析计划的可行性,我明白,整件事情如有一丝疏漏,后果便会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不过转念一想,疑虑又立时消散,之前的一切行动既尽在聂宣的算计之中,诸般准备全都顺利实行已是不争的事实,明日纵非圆满之局,谅必也不会捅出太大的篓子来。
“明日我会在暗中布置一番,至于隔壁的莫云疾,此事定要对他缄口不言,此间计划决计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
耳边传来聂宣微沉的叮嘱,抬眸正撞上他关切的目光,我不由得抿唇敛眉,半响未语。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略微现出几分诧异之色,“雪若,我在江湖中混迹多年,偷鸡摸狗溜门撬锁都是家常便饭,却从未见得败露过行迹,你可知道是何缘故?”
愕然的感觉一瞬而逝,我坐回绣墩上,依着心中的判断如实回答:“除了消息灵通以外,想必与你易装隐藏身份有些关系,除此之外,对他人一面之词俱是未敢轻信,而是势必得到切实的佐证,才会放下戒心,我说的对吗?”
聂宣展颜嬉笑,又恢复了一贯的老样子,“这些说的都不差,可还是缺了几条。”
我料想以自己快奔三的阅历,信口便能轻轻巧巧指出症结,未料仍是失算了几分,意外之余,不禁生出几分悻悻然的感觉来,只盯着他默然不语。
“第四点,便是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可疑之人,纵是错杀亦不妨事,为求自身周全,那人自然是死了为妙。”
未想到这般狠辣恶毒之言,自他口中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虽是笑语晏晏,十足的玉雪可爱,我却感觉好似瞬间置身冰壑,几许寒悚无声袭至脊背,竟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好在他正忙着撇去盏中浮沫,并没有注意到我紧张的反应。
“第五点,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价钱出的合理,自然会省去不少麻烦。”
我抿着双唇,对这一点无法提出半分反驳,聂宣说的不错,钱财确实可以把一枚鲜美的果实蚀成一颗干瘪丑陋的核,而且,绝对不需要太大的数目,自会有人愿为了它自抽耳光,做了小丑还理直气壮,良心和尊严尚且不值这个数目。
第92章 自创掌法()
聂宣抬起头,敛回几分促狭之色,“最后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即使不求回报,也绝不能无止境的付出,并非谁都懂得感恩,狗咬吕洞宾绝不是笑话。
胸口突然没来由的一窒,我忍不住冷笑:“你若能助我查清身份,化解毒势,我自会以道义相报,决计不会做那毁信背诺的小人,你若仍心有顾虑,咱们大可签字画押,以作凭证如何?”
聂宣一摆手,笑得满不在乎,“咱俩之间的账岂是区区笔墨便能算得尽的,你如有恢复记忆的一日,谅必会对我今日所言不足为异。”
我略蹙了眉,隐隐觉得觉得此中有些不为人道的秘密,抬眸间看到他恣意舒展着臂膀,黑亮的眸中浮现出一丝隐晦倦意,刚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几时才得以入睡,我已然无从知晓了,醒来时,窗外已融入一片刺目的莹润明辉。
一连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日春雨,此刻总算放晴,阳光忽而没命的灿烂,老天总算记起四月该是如何明媚的样子。
聂宣一大早便不见了人影,桌上平置着誊写的轻功口诀,许是为避免被窗风拂落,笺角还压着一方沉厚的乌木食盒。
除了两小碟腌制的咸菜以外,四个生煎包就着半盅香露乳鸽汤,犹存几许轻疎的余温。
将轻功口诀复述再三,直到牢牢印在脑中,我才想起去碰桌上的饭食。
手边乳鸽汤已然凉透,才盛了一碗凑在唇边,我突然想起前两日聂宣运功暖汤的场景,一时间竟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深呼吸几下,运起气海真气徐徐渡入手足三阴脉中,肘臂间隐隐传来真气鼓荡的感觉,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引导真气聚在掌心,轻轻覆向盅壁。
等了许久仍不见得汤面有丝毫变化,我苦苦思索其中关窍,努力回忆着当时聂宣掌力与瓷翁的关连,不甘心地又调起三分溯玉真气行交十二脉中,最后转由丹田凝结,渐次导入掌心,还没等使出绵软劲力覆在盅壁上,突听壁间传来一阵连珠似的清脆密响,几束细密的水线立时应声自瓷盅另一头漏洒而出,像是装了莲蓬的水头龙,半盅凉汤片刻间便漏的干干净净。
我怔怔抽回汁水淋漓的手掌,赫然发现适才被掌心贴覆的位置多出了好多细小的穿孔,位置错杂不一,竟足有十二处之多,每个俱是细如纤针,与对面盅壁的漏孔十分对称,仿佛是受掌力贯穿所致。
顾不上去收拾满桌狼藉,我扶案惊起,抄着瓷盅凑向窗格,荀暖的阳光如同透明绡纱,立时过筛似的穿过漏孔,绘制出一张浩繁致密的图样来。
我凝眸细细观视良久,仍是寻不出半分异状,索性又将瓷盅平置在左手掌心,复又循着方才的法门,抬掌轻轻印向完好的如初的瓷盅一端。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心中的猜测,一阵密响过后,那盏莹白色的瓷盅侧方又立时现出十二处匀细穿孔,形状竟与适才造成的孔心如出一辙,连同位置分布、破坏半径,穿凿力度等俱是别无二致。
无意间垂目一瞥,这才看到躺在盅底的半只乳鸽早已被我掌力轰得稀烂,身体两侧如连容器一般,俱被针尖大小的真气穿击而过,由上往下看,便好似一颗腐烂的心脏,可怜的躺在一边。
我愣在原地半响,抬手看向自己白皙透红的掌心,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原来我竟在无意间领悟了新的武学?练成了属于自己的掌法!?
是了!对于成名高手来说,藉由掌印认出武功来路尚且不算何等难事,由此可见江湖中掌法流派甚多,大抵都有独到之秘,是以不同的掌法使出,所造成的创痕势必也各具殊色,如非洞悉当世各派武学,仅凭肉眼实难一一辨识。
这其中尤已袭传掌法为最,若是谁想自创一门武功,除了必要的悟性以外,其中往往有许多难逢的机缘,各门派隐技自珍的做法,自然绝非无的放矢。
我尽量平复下因兴奋而颤抖的剧烈心跳,将十二脉运气的次序先后牢牢印在脑中,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桌案,方才按照头一日聂宣的吩咐,带着地图出门,认真熟悉起整个飞云堡的地形。
正殿唤作浮金宫,阳光照耀的金顶泛着强光,亮得近乎刺眼。我前后将近绕了三匝,才大致将地图对应的位置默背下来,手中的羊皮卷逢人便拢在袖中,仅在四下里无人时才掏出来翻阅。谨慎起见,不忘暗运起一丝内力,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异响。
整个飞云堡地形错综复杂,仅是栈道便有三四十条各自循着悬崖弯曲回环,屡屡交错的路线总会让人不知不觉便失去方向,一大早接近三个时辰,才好歹勉强理清了密会地点跟几条脱身路线的关联。若非聂宣教过我如何辨识地形,以及参考格局的分布特征,仅仅凭借着手中地图,怕是我记忆力远胜常人,也起不到丝毫实质性的作用。
此刻临近正午时分,太阳不偏不倚悬在正顶,强光溢洒在远处的枫红竹翠间,大抵已是一片刺目的惨白,原本的诸般颜色已分不甚清。
脚下山溪潺缓,自崖边竹林分流为二,行经绝壁时几度分合,最终化作涧水一线飞悬,携着丝丝清幽竹风,煞是怡人。
我窜进成片葱郁的竹阴中,探手撩动几下溪面,忍不住褪去鞋袜,赤了脚伸进水里,凉浸浸的,纵有大太阳照着,也不觉着热。
随时张开眼,便扑进来深深浅浅的绿,偶有几只水鸟低低飞过,满目翠色山水画卷一般次第展开,如此缓慢的节奏,奇妙的困意油然而生,只想听着耳边淙淙的水声,闭起眼,一顿好眠。
拎着裙角,沿溪几经弯弯转转之后,已然身在竹林深处,溪流转角处有亭翼然,隐约可见云宫洞庭四字匾额。
我取出羊皮卷对照图释,很快在东北角的位置找到了相应的简绘,亭子的形状画得歪歪扭扭,倒有七分像是条八爪鱼,三分像是被煮炸的蘑菇,亭子下方另有两条下山路线被标识的详尽异常,独个分开来对应实景,藉由几处醒目的参照物,倒是轻轻松松便能记在脑中。
少时沿溪返回竹林入口,我微微一愕,原本摆放绣靴的位置空空如也,四下里除了满目郁郁青草,鞋子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位置,沿水在两侧沿岸细细巡索,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愣是连只靴子的影子也未见到。
心底隐隐觉得不妙,我一步跨上粗砺的岩石,蓦地里,忽觉背心处两股阴寒锐风汹涌袭至,心头电光石火般一掠,双足几乎是本能般弧拱而起,几许气劲轰然自裙摆迸散,不退反击,飞也似得侧身避过,胸口距离那丝噬骨的奇寒,仅只一线之遥而已。
那人偷袭未果,右手倏然斜翻倒扣而来,五缕指风恍若利剑一般,竟用类似擒拿手一类的武功反扣向我脉门。
适才轻松躲过那人施袭,身形交错之间,像是被掌风拂到了皮肉,虽未伤及筋骨,却刮得呼吸都隐隐生痛。此刻见他又复来袭,我立时动了怒气,眼见那只鸟爪似的肉掌快要覆上碗脉,溯玉真气先于心念之前,陡然自丹田鼓荡而出,屈膝沉腕,左掌分指如兰,由下而上拂向他进击掌心,右手骈指如戟,紧随指风疾戳,双招前后并出,不过眨眼之间。
突听“啵”的一声,声如裂帛,前一掌阴柔掌势被斜斜荡开,指力竟似拂在云絮之中,软绵绵的毫无阻力。双掌虽俱未相抵,但飘瞥之间,仍不难发现那人掌心爆出一串殷红血珠,青灰色的肉掌赫然被印下十二道创口,形状与杀伤力,同出门前领悟的掌印,俱是一般无二。
那人身形微滞,爆出一串桀桀怪笑,身形竟好似穿了透明丝线的纸鸢,滴溜溜在空中一转,宽大的黑色衣袍迎风猎猎,未受伤的左手却倏然笼在袖中,瞬间嘶嘶冒出大蓬白烟,空气中隐隐能嗅到一丝海鲜腐败似的异臭。
一阵林风迎面而来,凉凉的沁人脾肺,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惊慌,几许寒怖好似针尖一般刺入脊背。
顷刻之间,突听一缕幽微的笑声自竹林深处飘曳而出,宛如丝竹袅空,若断若续,虽不见得何等浑厚,却寻隙觅缝,无处不及。
那人一袭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透出玻С闪教跸阜斓乃郏丝涛诺眯ι恐型蝗幌殖鼍猓徽裥迮郏棺荻觯幢阆г谥褚裢断碌囊黄音柚小�
我拍拍手掌尘垢,扭头去瞧发出笑声的方向,赫见一条雪影,横溪掠来,长长的雪缎迎风轻拂,极尽妩媚仙灵之态。
她俏生生立在溪水对岸,清亮的眸子扫过四下杂乱的青草,伸手探入一片不甚起眼的草洞里,竟轻轻巧巧地提出一双绣金长袎靴来。
第93章 战备()
“这可是林姑娘的鞋子?”
我微微颔首,权作道谢,从她手中接过白靴,只注意到她脸上戴了层柔薄清透的雪纱,露出面纱的鼻梁秀挺又细致,眉目清丽出尘,娴雅中透着三分英气,说话更是平平淡淡的不见喜怒,隐约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认得我?”
那白衣女子波纹不惊,淡淡作答:“此前洛阳花掌门寿辰,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回忆片刻,立时恍然,“是了,我记得那日你与静尘师太曾一道前来,所为正是峨眉派三名弟子遇害一事。”
她一稽首,抱拳见礼,“峨眉派大弟子陆璇滢,正是在下。”
我抱拳回礼,冲她投以感激的一笑,“适才多亏陆姑娘相救,来日必定不忘大恩。”
“区区小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她似有意若无意的冲竹林深处一瞥,那双古井无波的妙目中,竟陡然让人生出一丝柔情款款的错觉,“适才出手的侠士并非在下,如非他不愿透露姓名,此际当不至对林姑娘守口如瓶。”
错愕之间,我才依稀想起那神秘笑声虽不甚响亮,但却极为清晰,音节锵然,粗粝豪放,绝非眼前这玲珑端丽的女子所能发出。
我套上长袎薄靴,将裙幅下摆的水渍拧干,一转眼瞥见她弯弯的上扬的眼角,忽而觉得十分好奇,大刺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