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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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盯着满手纹理,剔莹的掌心其白若雪,毫无暇疵,我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怎会知晓这些事情?”
“我思前想后,分析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好在你修为精深,此际剑术已成,纵然不去解它,亦然无妨”
我长舒出口气,“你多番出手,总是占尽先机,非但及时解了我的围困,且将省去我一番追查线索的力气。”
夏紫尘面色沉落几分,肃然道:“我肯出手相助,只是想借此机会,表明雪域派与林姑娘已联成一气,继而暗查当年家父被害一事。虽然当年魔教被灭是十大门派的手笔,可若没有若水神宫从中作梗,正派很难做得这般干净俐落,是以我将线索放在若水神宫之中,丝毫不足为奇。”他言及此处,自椅旁取出一只素绸绣囊,解开系结,露出一把形制古拙的长剑来,“愚兄年来足不出户,也用不着,便以此剑相赠,藉谢姑娘援手之恩。”
扭头一瞥雪衣人递在我面前的佩剑,我轻声相询:“阁下不吝足履中原,多次施恩,便是为了要我来做此事而已?”
“个中原委始末,一语难述,但我答应你,来日若得重聚,定会告知你真相。”
听他如是所说,我知道逐客令已下,当下不再犹疑,双手接过长剑,抱拳道:“告辞!”
前脚刚跨出门槛,突听雪衣人朗声道:“你若厌倦了江湖生涯,随时可以到这里来,我无论在与不在,这里总是欢迎你来的。”言下大有一别难叙之意,分离在即,再见无期,他这种世外高人,此时会油然生出惜别之情,倒是委实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少时循阶下山,风雪已停,我伫足在浅雾之中,纵目眺望着脚下一指寒色,茫然之余,突然瞥见北方遥现一抹雪影,快逾疾矢,和着阵阵马嘶,踏雪直掠而来。马背上骑手身段窈窕,伏身急行,一袭衣白似雪,人淡如仙。
待到急风响过,那人策马横挡在我身前,足尖倏然轻点马鞍,如鬼魅般落在丈许开外,直似轻羽落地,连积雪都未激起半分。
“你怎的未带行礼?”
我摇摇头,对上寒玉幽黑的双眸,轻声道:“健马载重,难免耽搁行程,倒不如身上多备些银两方便。”
她略一沉吟,旋身拂去马背挞镫上的积冰,“鞍囊中有些清水跟食物,盘缠裹在最底处,夜宿雪地,莫要忘了将马鞍卸下,免得被贼人偷去。”
忍不住瞧向她身后的那抹白影,骏马鞍辔齐备,既未嘶喝,亦不蠢动,全身纯白,一无杂色,的确是是万里选一的名种良驹,此刻伫立在料峭的寒风中,全身覆着层薄薄的冰屑,却雄浑依旧,只是风霜侵染,以致鞍镫跟缰绳都结了很多坚冰。
“这神驹是主人自海外带来的异宝,未经驯养,它便知守在此地,始终不肯离开,姑娘有此神驹相助,只要练好我派武功,当今之世,只怕绝少有人能与你一争长短。”
我垂下头,嘴角勾出的是笑,心底流露的却是自嘲、茫然和痛苦。手中紧握的佩剑,不知何时被人轻轻捞起,抬眸间,发现寒玉的肃冷之色开始瓦解,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唇边一抹惊世骇俗的微笑,“妹子此去中原,万万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刻下九派都将你视作大敌,该如何行事,想必不用我再啰嗦。”
望着她眼角那妖精般的笑意,我心底莫名一寒,“即承救命,又蒙传艺,姑娘对我实已仁至义尽,若还有何吩咐,尽管告知当面,在下洗耳恭听。”
寒玉迟疑片刻,淡然道:“那日我救你上山之前,曾在密室中做过一翻手脚,只因我算定你此前箫声必已惊动他们幕后主使,那时布尔津城南雪竹山庄中正是异客毕集,我便寻了个声名最最狼藉的妖妇,将她诱出杀死,将你的衣服换在她身上,又在面上划些伤痕,涂些污泥,送回密室”
我紧抿了唇,垂下头去,“他们既已认为我死了,必定不会再加监视,我正可乘机折返中原。”
她复又嫣然一笑,露出赞许之色:“何况你化身万千,又身负绝世剑法,纵算不将此剑示人,普天之下,只怕再无人敢阻挡你的去路。”
“我只是担心,倘若七大宝物的秘密被若水公主参破,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七大门派宝物接连失窃时,此中的秘密便早已泄露,他们那时还不知七物合一,便会所向无敌,也不曾想到那几样东西,会引得武林中人自相残杀,甚至牵扯出二十年前的秘密”寒玉松开紧握着我的手掌,惑人的微笑凝落几分,忽而变得无比沉重,“你只管早做安排,照顾好自己便足够了。”
第179章 重入中原()
我思虑几番,颔首道:“这一路上,我必有办法。”屡次说有办法,却反而愈来愈僵。可是转念一想,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办得了这件事?而谋筹人手,同样必须自己出马不可。既然如此,倒不如放聪明些,加重她的信任,让雪域派格外尽心尽力地为我扫清障碍。
寒玉将垂落的发丝勾过耳后,眸中回映着几许淡淡的寥落,“我只希望这纠缠二十余年的仇恨,能在这一代中化解,何况我深信邪门弟子中并不乏侠义之辈,例如林姑娘你你的想法就必然与我一样。”
“江湖豪杰若都有你这般胸怀,何愁天下不太平。”赞许之余,我不由地感概:“可既是如此,我又何必非得赶去中原?”
“主人此番相请姑娘出手,并非为了要你助我雪域门下流血争杀。只求你能在一旁相助,将这纠缠多年,死人无算的仇恨从中化解。”
寻思半晌,我唯有淡漠以对,再番抬首时,倏然发觉一双纤手灵巧地绕过眼前,将犹带余温的风氅轻轻披在我肩上。心头毫无缘由地一震,悸动得连血脉末梢都几乎卷曲,凝眸死死盯着领口繁复的缕空如意纹,胸口像被钢针一刺,并非剧痛,却正中了要害。喉口抽紧,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久以前,分明有人曾这般为我披过雪衣,那人儿素眉轻描,朱唇皓齿,一汪水水的大眼睛恍似两潭诱惑的幽泉,嘴角挂着浅淡却摄人心魄的微笑,一袭雪色长裙将她轻盈地裹着,好似一片灿烂的春花。
我紧紧抓住眼前的纤手,心里难免一点悲怆的感觉,难免想要再多回忆起一点,倘若回忆不起似曾相识的过往,此刻手中利剑便没有目标可寻,人生便顿失了意义,而往往登门造访的,却是那些讨厌的不速之客。那些让人烦恼忧郁迷惑的事情,由小及大,由近及远,纷纷从不知什么角落钻出来,合力拖着我往陈旧的记忆里不断陷下去,那记忆变得如此模糊,活在里面的无数个我都鲜明生动得仿佛触手可得,而自己期待着的安眠与好梦,却愈来愈遥不可及。
“林姑娘?可是身体不舒服么?”
我恍惚抬起视线,对她甜甜一笑,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
她目光一阵闪烁,良久,才低低叹道:“往事已去,妹子又何苦再为往事流泪?但愿能多想想往后之欢乐,我与主人,便可安慰了。”
反手抹去满面泪水,我勉强自己不再多想,抬眼间,迎上寒玉意味深长的一抹笑,不觉深深烙在心上,顽固任性的要我记着这个人。
摩罗山僻处边陲,原本十分艰辛难走,所幸神驹奔行如龙,疾驰不过半日,霍克甘西城的楼牌已然遥遥在望。此时天已入暮,道路上行人渐少,只剩下三五成群,匆匆收摊的商旅小贩,瞧见异族武林人士打马经过,立马推着小车,远远地避让开来。
盘算着返回中原的时日,例先寻了家客栈投宿,吩咐店伙购足干粮,灌满水囊,顺便置办些毡毯,马灯跟皮帐。等到店伙气喘吁吁的赶回来,又顺手给他一锭银子权做犒赏。第二日天色未亮,便算过店钱,纵马东行,兼程急赶,五日疾马如箭,孤身横渡大漠,身子虽然时常耐不住疲顿,侥幸食粮饮水充沛,一路上倒也未生枝节。
过荒漠,到蒲州,自此南下入雁门,便是西秦长安。此前到潼关曾花费了旬月的光景,现今重走,又是熟路,自然快了几分。
少时打尖住店,对店伙又是一番叮咛嘱托,我打理着剩下的盘缠,刚摸到皮囊革底,肘腕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抽手一看,却是幅狰狞丑怪的白玉面具,反面的狮鼻凹槽中,还紧紧压着一张纸笺,两只玉瓶。笺上字迹十分娟秀,想来应是出自寒玉的手笔,上面写的竟是:“红瓶之药,安神养气,随时都可服下,蓝瓶之药,有助心法,备你内力增长。”备注的落款上未题署名,却写着几个分外醒目的红字:“长安落雨楼头,有故人相侯。”
我皱了皱眉头,不想这随身携带的行李中,为何也要有这许多麻烦,甚至还要去见什么故人,这岂非大大的奇事。
忍不住取出红色的玉瓶,我拔开瓶塞,仰头服下。瓶中之物彷佛炼乳,融在口中,便有一股清香盈鼻而来,喉头沿着肠胃通体生凉,仿佛心肺都似已化作琉璃水晶,原有的饥渴焦躁,顷刻间悉数一扫而空,药效发作之快,岂止不可思议,简直有些骇人听闻。
酉时二刻,好不容易等到暮色将临,走到春水街上吓了一跳,凌晨入城时冷冷清清毫不起眼的一条街,一觉醒来,居然已经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喧哗至极。很艰难的穿过人流找到“龙抄手”,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胃口。二楼关中套餐,十二道小吃,先环顾了一次长安小吃缩略版,怎奈越是好吃的东西,看了越是心里发赌,反观身边的食客,大蒜鲢鱼下酒,麻椒酸汤一盏,喝的忘乎所以,好像是多年的浪子吃到了母亲炖的鸡汤一样满足。
不顾周遭的抗议低骂,我垂着头排众而出,反手一抹莫名其妙溢出眼眶的泪水,还未寻得这份心痛的来由,却倏然被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拦住了去路,“小娘儿一瞧就不是京兆中人,撞了大爷也不知赔礼,来来来,同我喝杯酒水”一边说着,竟想来抓我的手。
随手拍开那只咸猪手,我笑得格外妩媚,“即便要小女子喝酒,也犯不着如此粗鲁,大哥你说是么?”
那人瞧得一怔,眼珠子活似突然穿了根丝线,居然连转都舍不得转一下。
我故作娇羞,突然拍了下他的肩头,媚笑道:“大哥可是这京兆的人麽?”
那人竟似连骨头都酥了,瞧见我搭在他肩膀的手,涎着脸悄悄捏过,痴痴笑道:“谁说不是呢?”
我忍住心底的嫌恶,顺势缠住他的手腕,“那么大哥想必知道落雨楼在哪里了。”
那人听到‘落雨楼’三个字,像是突然挨了一皮鞭似的,手立马缩了回去,陪笑道:“原来姑娘是聂掌柜的客人,您过了这条巷,右转两条街,有栋临水的宅子,那里便是了。”
我巧笑嫣然,突然附在他耳边,柔声道:“只要你有胆子,晚上来找我,我”往他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娇笑着不再说下去。
那人魂魄都仿佛被吹出了窍,涨红了脸,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捏着,“我我不敢。”
我暗运气海真力,轻描淡写地在他脸上一拧,笑啐道:“没用的东西。”
语声未落,转身便走,初时还听得那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直娘贼姓聂的,好东西全被你占去了,老子”接着便是一阵跌撞惨呼声,透过喧闹街市刺耳传来,撕心裂肺,宛如杀猪一般。
看过往江湖人士一脸谨慎,无辜百姓满目惊恐,我笑得云淡风清。沿着城南御街一路跨过州桥,毗邻街市依次是梅依山鲜汤馄饨、周家肉铺、翠州香荷坊,城水之西戏院转角,一座小小竹楼灯火通明,赫然正是名满天下的落雨轩祠。
穿过大厅,上了楼,茶案几乎都摆在雅间临窗的位置。因为体寒,平日素不喝茶,也很少有逛茶馆的闲心,即便破天荒的进了茶馆,也不过点一盏红茶,玫瑰,乌龙,或者青茶,看氤氤氲氲的水汽扑面而至,消磨光阴,时至今日,竟不知何谓茶道。
侍女待我入座,用镂纸贴盏,糁茶而去纸,小包乌龙装进紫砂壶,倾入沸水,煎茶烫盏,什么孟臣沐霖,玉液回壶,俱是做得有条不紊。
我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颚,只偷眼观察着举杯对饮的闲散茶客。不经意一抬头,倏然发现不远处,某个眉目秀雅的执剑少女,冲我微一颔首。见她态度从容自若,并无谄媚之色,我也一笑示以回礼。
“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在此等人?”明黄色的剑穗,因了飘窗而入的寒风,飞扬在她苍白的指隙间。
我一怔,捻起左手衣袂,拂袖屏退茶侍,请她落座。她见我不答,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转而露齿笑道:“是我问的太过唐突,师姐曾提及应约之人气度雍容,芳姿倾世,小妹见姑娘如此佳人,这才忍不住冒昧攀谈,冒昧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第二道水堪堪煮沸,茶水已从紫砂壶中倒出,经由细纱过滤,倒进白色圆栾的杯盏,袅袅的水气似轻纱升腾。我轻轻地端起,递到她面前,未言只字,她便红了脸。
少女浅浅一抿,举盏一饮而尽,两只扑闪的灵眸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贝,盯着我出起神来。
“你既是奉命前来引荐,为何还不带我过去?”
第180章 安之若素()
那少女眨眨眼,目光有意无意间瞥向身后,歉然道:“此刻想必师姐还在会客,还请相烦姑娘静候片刻。”一语甫毕,已飘然落座在我对面,身形动处绝无丝毫声息发出,我正在暗中惊服她轻功佳妙,耳畔却已听得隔壁有轻微人语隐然溢来。
我略一犹豫,屏息静听,果然发觉有人在鬼鬼祟祟的说话,那边隐隐有人道:“到了此等龙蛇混杂之处,纵有人窥伺,你我也可惊觉,但老弟还要如此小声说话,也未免太过谨慎了些。”听语声,此人想必是个老人,口音带股子着浓厚的官话味,仔细咀嚼,竟还透着几分耳熟。
“聂前辈有所不知,魔教中人耳目灵敏,你我稍一大意,只怕要生出天大的乱子。”我心脏猛地收缩一下,温热的血脉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