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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麟趾-第119章

小说: 麟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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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人其心可诛!”张泽听罢,咬牙切齿道。

    朝廷若应下岁赐这种条件,百年之后,史书之上,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会背负上耻辱骂名,煌煌天、朝,竟要被异族蛮夷勒索,这对高傲的世族与士人而言,比让公主去和亲还让他们难受。

    薛潭拧着眉头:“我们本以为突厥人会来打灵州,谁知他们竟直奔云州而去,想来是早已打听到如今殿下在此地加固城墙,秣兵历马,所以改了目的。”

    贺融缓缓道:“是我小看了伏念,早在他吞并西突厥,统一突厥之时,就该意识到此人既有野心,更有手段,不同于一般突厥可汗,是个极为棘手的敌人。”

    真定公主也道:“不错,历任突厥可汗,顶多仗着铁骑剽悍侵扰犯边,每年劫掠一番,若是朝廷肯舍出个公主,再加些财物,便能让他们安分一阵,就如我从前出塞和亲,在那之后,前朝与西突厥就有了长达十年的和平。”

    往事已矣,如同在诉说旁人遭遇一般,真定公主很是平静。

    但她话锋一转:“因此,伏念才显得格外不同,他提出岁赐,又抓了中原人为人质,摆明是想以武力为要挟,长期勒索朝廷。草原上有句话,与其将肥羊杀了吃肉,不如用把钝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每回都能喝一碗羊血。”

    薛潭沉声道:“现在我们就被当成那只肥羊了。”

    张泽急道:“最重要的是,朝廷会如何回应?”

    众人回到都督府,热火朝天议论了一圈,却都没什么结果。

    灵州只是中原其中一个州府,位置固然重要,可也只是帝国一隅,谈不上中枢,更无法左右天下。

    “殿下,您以为呢?”薛潭见贺融很少说话,便问道。

    这一问,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贺融身上。

    贺融终于开口,他道:“以我的了解,朝廷很可能不会答应突厥的条件。”

    张泽:“也就是说,朝廷不想赎回那些百姓?”

    贺融点点头:“赎回百姓,就要答应岁赐,伏念已经明确说了,和亲、岁赐,缺一不可,朝廷丢不起这个人,就算陛下答应,张嵩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维护朝廷脸面和尊严当然也不能说错,这里头有舍小保大的因素,开了岁赐这个头,让突厥人发现中原人的弱点,以后肯定还会狮子大开口,朝廷最终必然会舍弃那些百姓的性命。

    但是,这样做同样会寒了人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

    这句话,薛潭没有说出口。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以嘉佑帝名义下发的一道诏书由使者送往突厥,明确拒绝了伏念可汗提出的岁赐要求,并言辞严厉指责蛮夷贪婪无度,说伏念若肯安分守己,朝廷不是不能考虑和亲一事。

    伏念收到信件之后,再次遣使入关,觐见天子,表示岁赐绝无可能让步,但岁赐的数额却可以谈。

    嘉佑帝与众臣看见此信,只当伏念有所软化让步,朝廷大可与其再讨价还价一番,于是同样派遣使节前往突厥王庭,表示天、朝历来与邻和睦,不愿轻启战端,如果突厥那边愿意放回俘虏,朝廷可以答应派出公主和亲。

    伏念收到信件之后迟迟未有回应,根据朝廷派去的使节传回消息,据说突厥内部也有主战与主和两种声音,伏念可汗似乎犹豫不决,但似乎暂时没有再用兵的打算。

    谁知一个月后,也就是嘉佑七年的春天,元宵刚过,朝廷官员休沐刚刚结束之时,边境烽烟再起。

    这一回,是以萧豫为首的凉国兵马,与突厥人两面夹击,围攻甘州。

    与此同时,伏念可汗亲自带兵,奔袭云州。

    又是云州!

    甘州告急!

    云州告急!

    嘉佑帝始料未及,他根本想不到伏念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一个月前明明还相谈甚欢,有软化迹象,一个月后突然就毫无防备地发兵!

    先前贺融贺湛,乃至真定公主等人,都曾上疏提醒,言道伏念此人性情反复,不可掉以轻心,嘉佑帝虽然看在眼里,但见伏念几回态度越来越平和,也难免认为对方需要休养生息,暂时不想打仗,谁知这一切由头到尾,竟都是麻痹他们的手段。

    因裴皇后有孕而滞留京城,未回岭南的兴王贺湛首先请战,请求前赴云州拒敌。

    但当很多人都以为求战心切的纪王同样也会请战之时,却是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疏要求出战。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铺垫足够了,这一章信息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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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麟趾

    “太子上疏请战?”

    右丞相府内;贺秀将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面色狐疑,百思不得其解。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首发

    “打从一开始,太子就不赞成打仗;口口声声以和为贵;国库空虚,结果现在反倒一改口风,主动请战了,总不会是忽然之间开窍了吧?还是说;他只是在做做样子;给陛下看而已?”

    “很突然吗?我倒觉得一点都不突然。”李宽微微一笑;将茶杯递至鼻下,嗅了嗅茶香,方才入口。

    时下流行在茶里加盐加八角加花椒等佐料;喜爱放入蜂蜜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李宽却是个例外,他就喜欢喝干净的茶叶;犹以野茶树最佳;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云州与甘州告急的消息传至京城;虽也让许多人惶惶然,但大家下意识认为长安依旧是固若金汤的,外边再如何打,也打不到这里来。

    长安之春;杨柳灞桥,丹凤朝阳,安稳如初,仿佛天宫人间,不受半点影响。

    “太子急了。”

    贺秀不解道:“此话怎讲?”

    李宽慢条斯理道:“先前我就说过,太子寸功未立,仅因是皇长子,得陛下偏爱,方才得封东宫,但陛下的喜爱是会改变的,正如他老人家今日喜欢酥饼,明日可能就喜欢糖酪了,上回太子为东宫讲官求情,已经惹恼了陛下,父子之间生出裂痕,他急于寻找机会弥补。现在突厥人来犯,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贺秀哂道:“话虽如此,可他压根就没上过战场,他周围也全都是只会空谈的寒门子弟,指望他们是不可能的,难道太子还想亲自上阵?”

    李宽反问:“有何不可?”

    贺秀一愣,旋即皱眉:“他把军国大事当成给自己试炼的机会了?”

    李宽道:“原本,太子可能还不会主动请战,但是兴王殿下请战之后,他就急了。兴王与您一母同胞,最是亲近不过,这次云州和甘州同时告急,甘州有陈巍在,一时半会还无大碍,但云州不行,先前云州已经被破城一次,城池不稳,人心涣散,如果再失守一次,突厥人就可以从此地南下,直入关内,所以陛下一定会派人前往。如果只有您请战,太子还可以拦阻,但如果是刚刚平息南夷之乱,经验更加丰富的兴王,陛下很可能就会同意。这就是太子着急的原因,他不能再让兴王出征,不能再让你们兄弟俩掌兵权立战功了,否则你们凯旋之日,他太子之位,就会更加摇摇欲坠。”

    贺秀并非愚钝之辈,此言入耳,转念一想,随即恍然。

    “这就是岳父你之前让我挽留五郎在京里多留些时日的原因?你知道五郎留在京城,一定会主动请战,太子也一定会受激!”

    李宽点点头:“不错,无心算有心,兴王殿下肯定不会想到,他的请战举动,竟刺激了太子的行为。不过,若非裴皇后有孕,我也没有借口顺势让你留人,可见上天冥冥之中也是站在殿下你这边的。”

    贺秀皱眉不语。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李宽笑了一下:“殿下是对我利用了兴王感到不快吗?”

    “岳父一心为我,我怎会如此不识好歹?”贺秀摇摇头,“只是五郎,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兄弟,这些事情”

    “兴王明知你与太子相争,屡屡吃亏,他不相帮也就罢了,为了避开卷入你们的事情,还置身事外,直接跑去岭南,可他又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殿下在京城时时为他转圜,他在岭南能一人独大,如此顺利吗?”李宽语重心长,“殿下对兄弟重情重义,不求回报,但作为你的兄弟,是不是也该付出一些,而非坐享其成?更何况我也没有让他做什么,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殿下若不高兴,等太子出征之后,打发兴王回岭南就是了。”

    贺秀忙道:“岳父误会了,我绝无不快,您说得很是,五郎虽与我同出一母,可越是大了,我们反倒没有从前那么亲近,反是他对三郎,言听计从,绝无违逆。三郎让他去岭南,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这话说出来,难免也带上几分酸溜溜的。

    李宽笑道:“人总要同生共死过一回才走得近,安王和兴王也不例外,若当年出使西突厥的人是殿下,现在与兴王必然只有更亲近的。”

    “当年我也想去,可惜晚了三郎一步。”贺秀摆摆手,“罢了,都多少年了,这些事不说也罢。照岳父所言,太子请战,我们就由得他去?要是太子真去了云州,云州失守,怎么办?”

    李宽道:“云州已经失守过一回,被劫掠一空,就算被攻破,也没什么可抢的,突厥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奔袭云州只是突厥人虚张声势,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甘州,或灵州。”

    贺秀皱眉:“但甘州有陈巍,灵州有三郎”

    “陈巍再强,也应付不了突厥与萧豫两路兵马,至于灵州,”李宽摇摇头,“自秦国公裴舞阳在灵州战死,他的亲兵跟着死伤殆尽,灵州兵马一蹶不振,军纪废弛,安王就算有心振作,也很难在短期之内练成一支精兵。”

    纵然岳父已经将利弊全都摆在面前,贺秀仍然迟迟难下决断。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不管怎么说,太子毕竟是我的亲兄长,让我推着他去送死”

    李宽叹了口气:“我明白,此事殿下就不要参与了,我来做吧。”

    贺秀:“岳父”

    李宽摆摆手:“你向来跟太子唱反调,又屡屡请战,这次如果忽然一改风向支持起太子来,反倒容易让人生疑,不如不要开口的好。”

    贺秀握紧拳头,松了又紧,正如他内心隐隐的不甘与挣扎。

    “我们兄弟,当真就要走到这一步吗?”

    李宽面色淡然:“我的门客走了李昀小妾的门路,贿赂那女子一百金,让她寻机问起李昀那次去灵州找安王的目的。前两日,那女子送来消息,说李昀喝醉之后透露,太子派他去灵州,果然与你有关。”

    贺秀不知不觉直起背脊,露出专注倾听的表情。

    李宽的声音不疾不徐:“太子想让安王在陆家倒卖军饷的罪名中再加一条:勾结纪王,倒卖军饷,牟取暴利,暗中积蓄财富,意图不轨。”

    贺秀身体一震,蓦地大怒:“我当他是兄长,他却恨我至此!”

    李宽望着他的眼神温和而悲悯。

    “所以,你的亲情于他而言,毫无必要。”

    裴皇后轻轻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眼神温柔,连带说话的语调也比往常还要慢上三分,生怕惊扰了腹中胎儿。

    这也难怪,任谁失去一个孩子之后,都只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朕与皇后方才说的,皇后意下如何?”

    嘉佑帝见她没有作答,又问了一回。

    他甚至亲手过来搀扶裴皇后,直将对方当成易碎琉璃了。

    自打裴皇后再度有孕,嘉佑帝过来的次数急剧上升,这倒不是他对裴皇后特别宠爱的缘故——如今后宫之中,人人皆知,最受宠的莫过于李氏,她因诞下一名皇子,而被册封为淑妃,仅在皇后之下——而裴皇后,因着上次小皇子夭折,最后却不了了之,裴皇后大度贤良,嘉佑帝越发觉得有所亏欠,待裴皇后也就更加好起来,若说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倒不如说是相互扶持如亲人。

    “我不同意。”裴皇后道。

    她见嘉佑帝没有说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态度:“陛下,我如今尚有余力,再不济,肃霜也可以帮忙,淑妃有心了,不过暂时还不必她帮忙打理宫务。”

    嘉佑帝有点尴尬:“皇后误会了,这不是淑妃提出的,是朕的想法。先前的事,朕心里已经横着一根刺,好在上天眷顾,又赐给我们一个嫡子,朕现在就怕你有个什么闪失,所以才要大赦天下,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儿祈福。”

    裴皇后微微一笑,温声道:“陛下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宫务早有循例,处理起来并不麻烦,我镇日什么也不干更闷,有些事情打发也好。”

    嘉佑帝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并没有说,点点头道:“也罢,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了几句闲话,嘱咐她好生歇息,嘉佑帝就离开了,裴皇后起身送至门口。

    眼见着天子的身影远去,肃霜低声道:“怕不是李氏给陛下吹枕边风了吧?”

    裴皇后摇摇头,并未说什么,过了片刻,便有宫女来报,说凌雪回来了。

    凌雪是裴皇后的近身女官,与肃霜一内一外,皆深得重用。

    早前太子妃派人过来,请肃霜或凌雪去叙话,裴皇后就遣了凌雪过去。

    “太子妃是为上回您与她说的话,如今太子那边有回音了,又怕自己派来的人表达有误,所以特地让奴婢过去听个话,回来再一五一十传给您。”凌雪道。

    太子请战一事,不单前朝传得沸沸扬扬,连后宫也很快得知消息,裴皇后虽然很少过问朝政大事,但并不意味着她完全漠不关心,此事一出,她就将太子妃找过来,说太子千金之躯,不宜离京妄动,让太子妃好好劝劝太子,不要冲动行事。

    太子妃宋氏也答应了,如今找凌雪过去,想必是那边有了回信。

    裴皇后就问:“太子妃怎么说?”

    凌雪道:“太子妃说,太子与她道,此去云州,并非冲锋陷阵,另有老将姚威压阵,另有禁军十万随行,他仅是名义挂帅,不必真刀真枪上阵与敌人拼杀。更何况,云州已经被攻陷过一次,突厥人再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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