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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旧时堂燕-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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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那个已经下堂的糟糠继妻所出的二姑娘赵宁柔算大的,改名换姓记在现卫国公夫人名下的赵宁舟,即秦晚舟本人,就只能做小了。

    楚襄侯本以为这样一来,既多少全了门户的格调,又满足了小儿子的心思,免得他再瞎胡闹,弄出不好听的事情来,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结果娶进门才知道,娥皇女英是不用想了,妻妾和睦也是在白日做梦,这根本就是娶了一锅乱粥回来。

    赵宁柔往那儿一坐,等了半晌,见还不开宴,眉头高挑,扫完全席,扑哧一声就笑了,张口就是一句讽刺:“这大嫂的架子可真是够大的啊,往日我们等她便罢了,谁让人家是侯府的宗妇呢,怎今个儿大哥回来,还得跟我们一样等着她来,呵呵,这倒是让我们这些人深感荣幸呢。”

    陆序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陆虞不免深感丢人,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赵宁柔一眼,呵斥她:“大哥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闭嘴吧,也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赵宁柔恼了,把面前的碗筷摔得乒乓作响,坐在那里看着秦晚舟指桑骂槐道:“我们二爷的规矩可真是够大的,呵呵也是,这满洛城,都没我们二爷这样规矩的人,呵呵。”

    秦晚舟坐在陆虞身边,眉眼低垂,一言不发,恍若未闻。

    陆序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冷冰冰地嘱咐身边的丫鬟道:“去看看夫人都在做些什么,告诉她父亲都已经到了,让她快些来。”

    丫鬟领命而去,席间便又是一阵难言的寂静,只有赵宁柔嘴里小小声不干不净地在嘟囔些什么,换做以往,陆虞早与她吵起来了,不过今日陆序在这里,陆虞深知赵宁柔性情——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为了在兄长面前全些颜面,故而选择忍气吞声,只作未闻。

    秦晚舟低着头,嘴角讥讽地勾了勾,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自得地笑笑,只当赵宁柔是在学疯狗乱吠。

    又过了一炷香,见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陆序便主动开了口,道先开席吧,秦晚舟察言观色,柔声细语地劝着:“想是大嫂身子不舒服,这才耽搁了,既如此,大哥一会儿回去可要好好看看她才是。”

    陆序略点了点头,没把秦晚舟的小意讨好当回事,赵宁柔见了,便不由既自得又不屑地瞧了秦晚舟一眼,那副作态,看得陆虞大皱眉头。

    一家人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饭,楚襄侯摆着父亲的架子,叮嘱了两个儿子几句,便叫人散了席,翌日清晨,诸人早早醒来,准备开宗祠行祭祀。

    这也是此次陆序专程回都的原因。

    待到宗祠大开,陆序跟在楚襄侯身后第一个进去,一抬眼,面色当即骤变。

    只见常年无人进入的陆家宗祠里、陆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有一具女尸,正悠悠荡荡地悬挂在房梁之上。

    待陆序一行推门进来,那女尸还仿佛有知觉一般,慢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垂着头,幽幽地审视着来人。

    一阵穿堂风吹过,陆家祖先的牌位被吹得哗啦啦作响,那三尺白绫之上悬挂着的人,也随着风微微荡漾,她脚上的绣花鞋,丝线红得刺人眼。

    陆序与横梁吊死之人四目相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大步,面色大变,青青红红紫紫,失声道:“嘉嘉禾!”

    ———————————————————————————————————————

    春夏交接之际,顺天府尹联合五大营、五城兵马司与刑部一道,三方合作,互通有无,全力打压天子脚下的作奸犯科之事,楚襄侯府的小厮屁滚尿流地跑到顺天府来报案时,云矩就正坐在堂上听下面的人说话。

    顺天府尹亲自出面接待了那小厮,一听是楚襄侯府的大少夫人死了,顺天府尹就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帽子都颤了颤,事涉楚襄侯府和承恩公府两方,又有镇北军陆序和东宫的关系在,无论如何,顺天府尹都得亲自走这一趟了。

    顺天府尹擦了擦额上的汗,来给云矩告罪:“实在是对不住啊王爷,事出突然,下官恐怕得亲自过去瞧一眼才行了。”

    云矩低头喝了口茶,在心里微微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与顺天府尹道:“告罪却是不必了,楚襄侯家的大少夫人是陆序的结发妻子去了?”

    顺天府尹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颍川王与镇北军陆序不合,是满朝皆知的事,如今自己为了陆序的家事而耽误了刑部的公事,颍川王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啊!

    不过该回的话还是得回的,顺天府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云矩的脸色,呐呐答道:“正正是。”

    云矩眉头微拧,放下茶盏,沉吟片刻,下了主意道:“既是如此,本王便与你一道去吧。”

    “算起来,楚襄侯府的大少夫人还是拙荆的表妹,她走了,于情于理,本王都该去看一眼的。”

    然后扭过头,今日第一次主动与云朔搭话道:“小八你呢,要不要一道过去?”

陆家妇(二)() 
云朔受宠若惊地抬起眼;脑子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云矩究竟说了些什么;身体已先不假思索地点下了头。

    云矩一挥袖子站起来;一马当先地出了门。

    待至楚襄侯府;里面早已乱糟糟地闹成了一团;府里的大少奶奶上吊死了;还是吊死在了宗祠里;又好巧不巧地在开宗祭祀的时候才被发现,这么一出,足以使得楚襄侯府里的一干仆妇们在背地里津津有味地闲话许久了。

    见云矩一行过来;楚襄侯捏着胡子上前相迎,一边与顺天府尹寒暄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云矩懒得理他的装腔作势;也不与人招呼;径直往后面的陆家祠堂走。

    云朔脚步不停地跟上,二人到了祠堂门前;被陆序拦住了。

    陆序眼圈通红;显然也是很不好受;见了云矩;强打起精神来招呼:“子野;没想到你竟是来的最早的。”

    云矩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古井无波:“斯人已逝,见符兄节哀顺变吧。”

    陆序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她她生时;我也没待她如何好过;如今故去了,我这心里我这心里”

    云矩懒得与陆序在这里废话,直接一抬手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忏悔,平静道:“刑部办案,见符兄让一让?”

    陆序微微一愣:“此事已经移交到了刑部去么?”

    云矩抬眸,瞅了云朔一眼,云朔一愣,然后便迅速地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冠冕堂皇地解释道:“陆少夫人的死扑朔迷离,事涉洛城治安,本当该顺天府出面,只是时期特殊,顺天府当下与五大营、刑部三司共理洛城治安,我与五哥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早日查明陆少夫人之死。”

    云朔是东宫当下的红人,陆序与云矩面和心不和已久,未必愿意多给她几分面子,却不好再与这位黔南王一见面就起冲突。云矩当然清楚陆序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果不其然,云朔一开口,陆序便让开了。

    他低垂着眉眼,不辨喜怒地补充道:“我是第一批看到嘉禾尸体的人,我将她抱下来后,就下令将此地封存了起来,再不容闲杂人等擅自进入,若是嘉禾的死另有内情,宗祠之内,两位王爷应当还能找得到几分线索。”

    云矩听闻此言,不由脚步微微一顿,停下来多看了陆序一眼。

    陆序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过了片刻,云矩先移开眼来,对着空气微微一笑,转身进去了。

    云朔紧随其后,二人推开宗祠之门,小心进入,又将门扇合上,先审视了一番此屋的格局。

    云矩看罢,眉头微皱,蹲下身来,去摸地上躺着的赵嘉禾的尸体。

    颈部伤口有瘀痕,上浅下深,弧形完全符上吊自杀之人的情况。

    云朔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云矩慢条斯理地擦完了手,抬眸一笑:“你也看出来了?”

    云朔沉着脸点点头:“虽然伤痕处处相符,但尸体面容平静,脸色红润,绝不可能真的是上吊身亡。”

    云矩轻轻啧了一声,点头应道:“是啊,就是因为不是自杀,才是这里面最耐人寻味的一点啊小八,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云朔拧着眉头,面色不悦:“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楚襄侯府的反应很不对劲陆序其人,表现的尤为不合常理。”

    云矩听罢,轻笑着摇了摇头,简洁道:“不会是他。”

    云朔一挑眉,正欲再问,宗祠的门却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一名四十上下、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妇人直冲进来,跪到赵嘉禾的尸体之前就开始哭天喊地:“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偏要想不开去了呢!你说说你,这可让为娘怎么活啊!我的儿啊!啊!”

    云矩撇撇嘴,站了起来,掠过那妇人周身,径直向外走去。

    擦着身子过去时,云矩不偏不倚,正正踩在了那妇人的脚上。

    那妇人痛得惊呼出声,一下子跳了起来。

    云矩站住,略带腼腆地笑笑,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实在是对不住,方才失神,不曾看到夫人在这里。”

    那妇人正是承恩公的填房,如今的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夫人脸色扭曲了片刻,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忍了忍,终还是没好声气道:“殿下日后行走,目中还是带点人吧。”

    云矩笑了笑,反唇相讥道:“此话正当,我与黔南王两个,都劳不动夫人过来见礼,可见夫人不是眼神不好,而是心里觉得我们不值当了。”

    云朔在后面听着,不由微微一愣,他是少见云矩对着谁言辞里怀有这般恶意的,不过眼前这人又是哪个?赵嘉禾既是承恩公的嫡长女,她的母亲,不该是

    承恩公夫人面色一变,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来,勉勉强强给云矩二人请礼问安:“臣妇见过颍川王殿下、黔南王殿下。”

    云矩直接当没听见,一甩袖出了门。

    承恩公夫人的脸立马漆黑一片,咬咬牙,也捏着帕子跟了出来。

    宗祠门口此时已经闹成了一锅粥,承恩公府可不止来了承恩公夫人一个,承恩公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并上她们家一些堂亲、表亲等乱七八糟的亲戚们,俱都一道来了。而赵嘉禾院子里的婢女们一看到了她们,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窝蜂地压上去诉苦,楚襄侯不好与一厢女眷蛮缠,只好要自己的老妾……陆序、陆虞的生母过去劝解一二,云矩出去时,正好两边都吵得快要动手了。

    却是赵嘉禾一贴身婢女,正对着众人怨告,哭诉她们家姑娘死的冤枉,俱都是生前被这座侯府给嗟磨的。

    楚襄侯听得面色漆黑,他那老妾无奈,只有一句一句地慢慢劝着:“小筠姑娘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少夫人在府里,这阖府上下,一个个的,有哪个敢对她有所不敬?姑娘这话说的,我们也实在是冤枉啊!”

    那小筠姑娘可不买她的账,横她一眼,恨恨道:“呵!还哪个敢对我们家姑娘不敬?这还不得问问姨娘您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您心里不该是门清么!您倒是快来给我们说说,是哪个对了我们家姑娘不敬?”

    楚襄侯的老妾呐呐失语,手足无措。

    承恩公夫人一出来,就看到小筠这插着腰叫骂的模样,她最看不得赵嘉禾身边的人这幅轻狂作态,闻言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呵斥小筠道:“你区区一个丫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狗仗人势的蠢东西,还不快给我赶紧闭嘴!”

    小筠被骂得眼泪汪汪,恨恨地闭上了嘴。

    云矩听了,却是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见众人都闻声看向自己,云矩掩了掩唇角,淡淡笑道:“见谅,诸位见谅,实在是夫人这话骂得实在是精妙啊,妙!本王听了都忍不住想击节赞叹。”

    “狗仗人势的蠢东西,呵呵,确实是狗仗人势啊!你说对不对呢,小八?”

    云朔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摸不清当下的情况,不过多看了这妇人几眼,云朔总算想起来了一点东西:这人,不就正是原先的承恩公夫人吴氏身边的大丫鬟么?

    现在看这情况,是升官加爵,扶了正了?

    不是这承恩公的口味,可太不挑了吧

    云朔心中无语半晌,面上却不动如山地回云矩道:“只是狗仗着势的时候,大多是不把自己当狗了的。”

    云矩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笑着补充道:“只是她只要再照着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就该心里有点自知之明才是不然我这看着,就忍不住地听了要去笑。”

    承恩公夫人被他俩这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当众挤兑着,刺啦一声,气得撕裂了手里的帕子。

    陆序面色疲倦地越过众人,冲云矩二人行了礼,开口询问道:“宗祠之内就是如此了,不知两位王爷看得如何了?”

    云矩颇为和善地笑了笑:“房梁沉灰,皆以清扫干净,除了能确定这是一桩凶杀案外,于凶手何人的讯息,却是半点也无啊。”

    众人闻言,齐齐大惊:“什么!竟然是为外人所杀?”

    云矩笑而不语,等着陆序开口解释。

    陆序捏了捏额角,皱着眉头道:“自然是为贼子所杀,贼子将嘉禾悬于房梁之上,想伪饰为自杀,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宗祠之内,哪里来的凳子给赵姑娘踢,见符兄既然特意提前说了屋内没有动过,我等进去一看,便懂了你的意思。”云矩慢慢悠悠地补充道。

    云朔一听,不由汗颜,他却是完全忽略了那一着。

    陆序点了点头,眼圈通红,倦色难掩:“子野说的对,正是如此,我才第一时间发现此事内有玄机,故而速速着人报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这时候才有机会挤到人前来,擦了擦自己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抬高声音端出身份来维持秩序道:“天子脚下,都城之内,竟然有贼子敢行凶杀人,实在是目无王法、罪大恶极!”

    “陆少夫人遇害一案已由下官接手,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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