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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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不解地望着夫人,眨了眨眸子,咽声道:“可是,五伦有言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尧何逾越不得。”
夫人无奈解释着,“尧兮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国若交由他手必将多危。我们尧何德才兼具,就算立幼也是无可厚非。想那秦国献公不也是将国位传给了仲公子赢渠梁,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强秦。”
稚子不赞反驳,“可是,大哥此次帮助父王收复千乘功不可没,尧何年幼未曾有任何建树,不敢妄自尊大,娘亲以后请慎言。”
几番对驳下来竟让夫人咽声,看着稚子又气又爱,一时说不出话来。任由他挣脱自己往殿阁处跑去。
没曾想尧何小小年纪如此懂礼,玩耍时只当是无知稚子,认真起来却显老成不已。真不知是哪个太傅教授的,难怪昭公对他宠爱有佳。
少府威『逼』杀兔与夫人极力匡正尧何的思想让人不得不对他们另眼相看。
一路上若有所思,回到遥纾殿仍不自知,站在殿前躇踟着不进不退。
突,一双手自身后环腰抱住我,熟悉的气息自肩颈处传来,我便知是何人。
“丫头有心事。”身后人笑意浓浓的说着,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我扯下他的手转身抬眸向他,望着他忍不住调笑,“此时此刻公子不该陪在众美人身边,跑来这里做甚。嗯,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众美发觉再跟着公子也不会有出头之日故尔纷纷弃你而去了。”
他咳了咳,故作扭捏,却也不忘敲我的脑袋,语中带了些许责备的味道,“目无尊长。”说着有些气馁地抬步踏入殿中,不忘补充,“此次的商丘之行丫头就不要同行了。”说着撩起长袍在软榻上坐下,身子一斜躺了下去。
听到此顿觉来劲,忙上前挤开他的双腿自己坐了下去,讨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袂,“哥哥,我也要去商丘,带上我,我保证听话不惹事。”
他抱臂凝眸盯着我不眨,面容淡淡,一改平日嘻笑模样,让人瞧不出他此刻所想,我仍期待着巴望着他。
倏地,他弹坐起身,近距离眯着眼眸细细打量起我来,心下一慌忙起身离了他的视线,垂首盯着地上,十指交加慌张道:“要是为难,我去找昭公。”
却闻身后哧声忍笑,转身瞧去,公子憋的面颊微红。
我怒瞪向他,鼓起腮梆,不自觉跺了跺脚,却也拿他没办法。
榻上身影微动,朝我走来,在我面前敛了敛自得之『色』。捻指在我脸上轻轻捏了捏,低声含笑道:“哟,丫头真生气了,我也没说不带你去。”说着揽过我的肩往殿外走。
殿廓外,仰望天际,今夜星子甚少,天空漆黑如墨,偶有秋风吹过惹得院墙处银杏沙响,还有青鹘不时的自殿阁上方传来低鸣声。
第10章 同行商丘()
商丘之行并非游玩。
今晨,齐国景公分别向赵、魏、韩、楚发出和会商丘帛书,决议商讨抗秦之策。并商定于本月十五齐聚商丘,列国公子随行共策。
商丘地处齐赵韩交界处,亦属三国之地,不免也让人臆测景公此举是否真为和会还是另有目的。
五国君王齐聚,若真出事,谁也说不清。
可尧兮那一派懒散无度的样子又让人觉得是在瞎『操』心,昭公手下猛将如云,此行必是布置周密。既是如此,我便放宽了心随他们一同前去,权当是去秋猎。
一早醒来心下雀跃不已,许是今日要出发,便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翻身下了榻掩唇打着呵欠,罗账轻掀,哑姑踩着细碎的步子,怀抱一套浅黄胡服向我走来。
我弯唇轻笑,自她手中拿过胡服,往身上比画着,打了个圈,讪笑,“东歌好久没着胡服,没曾想再见此服竟还是如此喜爱,劳烦哑姑了。”讨笑着再将胡服递回来哑姑手上。
她弯着眼眸,抬指扰着我身上微微凌『乱』的亵衣,绕指至腰际将细带系好,我乖巧地抬起双手让她帮我着衣。上褶下绔的胡服我向来穿戴不齐,若非哑姑细心我定不敢穿着胡服。
胡服由来已久,当年武王为了抵御北方胡人的侵略,实行了“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改革的内容便是穿着胡人的服装,学习胡人骑马『射』箭的作战方法。为此,他力排众议,带头穿着胡服,习骑马,练『射』箭,亲自训练士兵,使赵国军事力量日益强大。故尔,赵国如今盛行胡服。
挥了挥窄小的衣袖,左右顾去,很是轻便。
哑姑自身后环手在腰际帮我系着轻带,细心地轻扯着肩处褶皱,待穿戴好胡服拉着我在铜镜前坐下,执梳一下一下轻梳着我那一头青丝。
看着镜中人垂眸凝视,手下无比轻柔的动作,突觉心下暖暖,不禁柔声低唤“哑姑”
身后人只抬了抬眸,并未停下手中动作,我望着镜中咧着唇角,“哑姑若是东歌的娘亲该有多好。”
身后一僵,执梳的手轻颤下楠木梳不期落地,我忙转头,“怎么了。”转身间本梳好的发髻被轻扯滑落。
哑姑俯身拾起木梳望着我眯了眯眸子,将我身子扳正,抬手继续帮我梳理青丝。我眨着眸子盯着镜中人,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半晌,一个高髻绾好,加之金冠,风彩不输尧兮。
打开殿门,公子不知何时已在门前。
上下打量,他亦是一身淡白胡服,高冠絮蝉。对上他的眸子,他正饶有兴致的反观着我。
“怎,傻了,本公主是否抢了公子风彩。”
他哧笑,并未反驳,只是捻着银狐斗蓬绕指于我肩后折回系于前,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眸哑姑面容一僵。
我顺势瞧去,只见哑姑盯着我们眉头深蹙,十指交加握的死紧。
我勾了勾唇角朝她走了过去,自衣袂下握住她的双手,笑言,“哑姑就请放心,此次有樊、乐两位将军随行不会有事的。”说着靠近她耳侧低语了句,“候虔留了青鹘。”她微怔了怔,望着我眸中情绪流转。我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戏言。
转眸间尧兮意味深长的盯着我瞧了瞧,我仰了仰头跨过殿槛自他身侧越过,踏着轻快的步子朝廓阶处去。
蔚蓝『色』的天空。在初秋的时节,一尘不染,晶莹透明。朵朵霞云照映在清澈的江面上;鱼鳞的微波,碧绿的江水,增添了浮云的彩『色』,分外绚丽。
队伍前方昭公乘驷车,樊、乐二位将军随侍在侧。
我与尧兮乘骥与队中慢慢前行,马蹄铁交替沉沉落地,发出阵阵有序的凿击声。
身后五千铉甲士兵有条不紊行进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铉甲晃动锵锵声交替着响彻山谷,惹得身后尘起飞扬。
“此行商丘最快七日,丫头乘骥可别叫苦。”身侧公子手握缰绳,身子因马儿前行前后起伏,秋阳照耀下通身亮光非常。
我嗤了嗤鼻不以为然,“你乘得为何我乘不得。”
他笑的无谓,伸出掌来到我面前,说的肯定,“本公子赌你过不了上党郡。”
我昂首对上他的眸子,挥手重重拍到他的掌上,“本公主若过得,公子输我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凝眉思了思,“这个啊,本公子就输你芜裾殿所有美人,只要你过得上党郡,本公子回去后即刻将她们如数遣散。只是,你若过不去呢?”
我负言,“本公主若过不得上党郡听凭公子处置。”他听罢睨眸瞟来,笑的『奸』诈。
不知为何隐约觉着似掉进他的圈套,却又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笑很是古怪,既理不清我也懒的去想,扬起马鞭重重挥下,马儿吃痛,长鸣着迈蹄飞奔。
心下不屑地想着,不就是上党郡,本公主便过了让你瞧瞧,让你还敢小瞧人。
一瞬,急行的马儿自道侧越过队伍的最前头,不多时便将长长的队伍抛下一长段距离,迎着秋风,斗蓬自身后随风肆意风扬,不远处的山野上,那一片枫树林就像是喝醉的姑娘一样,脸红的快超过太阳。田野里的稻子,在秋风中正低头弯腰等待着收割。半空中,排成人字形的雁群,高唱着别歌,似在告别人们向南边慢慢飞去。
手握缰绳半伏着身子,不时转身向后,唇角向上扬了又扬,饶是公子也追不上我。
午后,在一片湖泊前吁马勒缰,翻身跃下,丢了缰绳任马儿自行觅食去,踩在柔软的草皮上踱步湖边,滞步湖水旁仰首重重吸了口气,再缓缓吐着息。
群山缭绕映衬湖面,宛如明镜一般,不时的,湖水轻『荡』在枯草丛里微微低语,打破一汪清泓。
突闻话语声,瞬间打破了此地的一片宁静。
“丫头真慢,本公子等的快睡着了。”
猛然转身寻去,尧兮不知何时已躺在草地那头。
我不禁愣了愣,难道他会遁地术,明明不见他跟上,这会儿怎瞧着是比我早到此地。
咳了咳嗓子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抱臂俯视,微讶道:“呀,这不是赵国公子,真是巧了。”
他眯了眯眸子,唇角微微下垂,似在忍笑,翻身跃起,随手挥了挥身上草芥,自我身侧越过,丢下一句,“既如此,不如结伴同行。”后率先走上小道,口中鸣哨一响,白马不知从何处寻声便来。只见他脚下轻点已然跃上马背,得意的转身向我,笑的古怪。
我不假思索快步跟了上去,跃上马背挥鞭追去。
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第11章 冠笄礼服()
翌日,日暮时分抵达了赵魏韩交界之地上党郡。
街之巷里买卖互通热闹非凡,能维此繁华皆因此地少战之由。
上党郡素有和平地域之称,原因无他,早在春秋之时此地属晋,上党之名亦有由来。党,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党也。
后因三家分晋,上党也被分割成了三分。然,因其在三家包围圈中,故尔,虽逢大争之世,却也能侥幸免于战火侵袭。
我与尧兮纷纷下马放缓了步伐,混迹于人群中。
商贩中随处可见魏韩客商,不论是马匹铜铁,裘袄锦缎,甚至是人口,在此地都可轻易互通。
三年未曾这般逛过街市,一时兴致高昂。
“是谁人说我到不了上党郡,此时此地不知公子还有何话可说。”我饶有兴致地转身向后看去。
尧兮只是轻抿着唇角,望向我的眸子却是笑意深深,“丫头赢了,我输你殿中所有美人。”说话间尽显大气,好似我很稀罕他那些美人似的。
我颇为自得的朝他仰了仰头,旋即挤入人群左顾右盼好不新鲜。
一路且行且停毫不觉累,身侧尧兮只是时不时的望着我轻笑,眸中有股说不明的暗流涌动,我不达意只是耸了耸肩自顾自的瞧新鲜去,并未对他多作理会。
时过戌时我才依依不舍的别了街市随尧兮寻栈夜宿。
他却行过一家又一家客栈不曾投栈之意,仍是漫无目的地四下游走。
我不禁纳闷,仰头自语着,“难道说,公子空手出门,故尔过栈而不敢入。”
身侧人却不置可否的点头“嗯”了声,让我怀疑不已,难道他来此地别有用意,还是此地有美?
“胡思『乱』想什么。”
身侧人攸地出声打断了我思绪。
我乍舌,瞪眸望向他,他几时学了读心术。了不得了,此人,既会遁地,又会读心。
他会心一笑,不再说什么。
待走到街巷的尽头,他在一间雅斋前停下了脚步。
但见公子弯起唇角,转身向我说着,“到了”自手中丢下缰绳,率先拾阶进了店门。
我方想说他如此大方,千里良驹都不要了,却见一小仆打扮者哈着腰匆匆行出店门,来到我面前忙言,“公子请入内。”
我讶然,不禁多瞧他两眼,年纪不大生得一副机灵懂事的样子,不多加思考将手中缰绳递与他手上。
复手仰头再看了看店门上方的雅斋二字,旋即抬步进入此斋。
店内比之街巷清静不少,眼下却是一个客人也没有。
我踱步来到一楼堂中,但瞧满眼明弓良器甚多。
而公子却不见了踪影。
四下找寻到了后院,只觉庭院深深,芳草戚戚,不似一般斋舍。
寻思间见廓角处身影掠过,虽快,却让能够让人瞧清面目。我不禁勾起唇角迈步朝廓阶处走去。
虽如此,心里不禁也疑问频频,公子今日很是古怪。
顺着廓郭往里走去,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绕过几个门厅后,终是走到了长廓的尽头。
堂门半掩,四下寂静。
我驻足门前,蹙起了眉角,轻声唤着“尧兮”
片刻未有人应答。
抬指抚上门扉轻轻推了推,沉重的木门应声咿吖左右开去,我瞥眼左右,似贼人般,拎着衣摆蹑步踏入。
踱步堂内忽觉,此室与外间却似有着天壤之别,左右两侧被厚重的轻纱幔隔绝开来,堂内布置甚是雅致。至少,有我喜爱的紫茉在室内的每个角落轻易可见,戒备的心瞬时放松了下来。
偶有轻风佛过左边的纱幔被轻轻的撩动着,银白『色』的月光透着时掀时落的纱幔,忽明忽暗的映衬在黝黑光亮的地砖上。
只觉夜的香气弥漫在了那重重纱幔里面,不禁心痒,想冲进去一探究竟。
静立着踌躇了许久,不见有人前来,大着胆子抬步朝纱幔走去。
幔前抬指轻轻的掀起一角,透过掀起的纱幔看去,内阵软座二三,两侧熏炉袅袅,烛台交相辉映,窗棂大敞,不时轻风掠过。
瞧着内室亦是空空如野,我不禁大起胆子越过纱幔踱步进去。
左右观望间,架上那一袭绛纱复裙赫然映入我的眼睑。
信步架前,抬指轻轻抚上,溥如蚕翼,柔滑有如初生儿的肌肤般让人爱不释手,纵使在邯郸宫廷也难找如此上成的礼服。
心痒难耐,趁着四下无人,小心冀冀的将架上的礼服取下笨拙地往自己身上穿去,待将复纱穿上后瞥见架侧一方大铜镜,拎着裙摆往镜前一站。
唇角的笑意不禁深了又深,好美。
心下打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