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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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莞尔一笑,揽过他的臂膀轻靠上。
“我只给你一晚的时间,明日……”沉默良久后他才幽幽开口,停顿时定眼望着我。
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一个晚上,能找到东篱么?还是我该向他多奢求些时间好找到东篱。想着想着不禁脱口而出,“阿姐还在城内,是否可以先罢兵,待到我找到阿姐离了千乘你再攻城。”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妥,收复千乘本就是赵氏子孙一直以来的使命。可是阿姐若在城内,我们却不能保证不会伤及到她。
尧兮并没有因此言而对我多加责备,只是仰头叹了声后垂眸定定望着我,“这七日来我们围而不攻就是想让东篱离开千乘,可惜,并未收到她出城的消息。所以……”
我焦了,阿姐她想干嘛!她不会不知道尧兮此举的用意才是。
第3章 兵戎未见()
亥时将过子时将近,街巷寂寂。
别了尧兮,我独自一个『摸』黑回到了城内。脚下踩着轻细的步子回到屋舍,门栓未落,屋内火折亮起。攸地转身,但见哑姑端坐榻上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我不眨,饶是这时她仍幔巾复面。
我讨笑着走了过去,抬手不着痕迹的揽过她的臂依偎在她肩侧,“哑姑不是歇下了,怎又起身。”她不言,是啊,她是哑姑麽,自我懂事起便跟在她身边,未曾听她说过一句话,哑姑之名便有此得来。
她侧过身来双眸盯着我微蹙眉尖,漂亮的眉『毛』轻轻皱起,我更笑,抬指『揉』了『揉』她的眉角,“哑姑莫生气,东歌只是出城去见尧兮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麽。”说罢眨了眨眸子以示我所言非虚。
只闻见幔巾下幽幽喟了喟气,她抬手轻柔抚着我的鬓角,动作极尽轻柔,怜爱之情满溢。我与阿姐自小失亲,哑姑陪伴在侧更比娘亲亲。
良久,我匆匆站起,“武忌可曾找到我阿姐。”
幔巾上方眸子微眯,似在笑我。
突,侧门推动,幽暗中,只瞧武忌领着一位出水芙蓉般的美妙女子到舍内,我讶然,一眼便认出是阿姐东篱,她还是那般明艳动人。
顾不得外人在场,我便展臂冲上前抱住了她,她亦是双手紧紧拥着我低泣。
过了许久我们依依不舍放开彼此。
我就这样盯着她不眨,抬指轻拭她眼角泪珠,失笑道:“三年未见阿姐何以一看到东歌便哭泣,难道阿姐不想看到东歌麽?”
她抬指掩唇破泣为笑,眉眼间风姿踔踔气韵动人,巧笑着柔声,“东歌如今已长成婷婷少女,三年未见还是那般讨人欢喜,若非在此地相见,阿姐怕是认不出你来。”
我面颊一红,有些难为情地扯着其他,“既如此阿姐随我们连夜出城吧!尧兮明日便会攻城,到时再走恐不易。”言罢转眸看了一直在侧的武忌跟哑姑。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温华的眸子一时精光忽闪。我不解,转眸回东篱,她摇头轻叹,难掩其中悲恸之『色』。
见状,我不禁蹙眉,握紧她的手声急,“怎麽了?”
半晌,武忌沉『吟』了一下,低声言重道:“赵军在城渠内投毒,蘩候怪罪公子骞已将他囚起,众臣落石,要交出公子骞以求和。然尔蘩候,又八百里加急求援了秦国。早前与公子骞的部署被蘩候全数推翻,如今,我们要想出城已难。”
心下咯噔跳了跳,似是漏走了某些不明又异样的疼痛,又似被扼喉般令人窒息,他知道东篱在此我必现身,而我必会拖住千乘求援让赵军缓攻,千乘国人疏心定遭暗袭。
他允我一夜不攻千乘,却没允我不对千乘下手。我知战争残酷,却不知他何时也变得这般。
看着屋舍外火星点点,听着街巷上脚步繁杂无章,铠甲枪戈磨擦阵阵如临大敌,而事实是大敌已在外。看着如斯情景我只能苦笑叹息。
“做甚”
在我要打开门扉时武忌按住了我放在门栓上的手,眉头蹙起语气不善,东篱与哑姑纷纷靠上前,我转眸环视了他们,坚定道:“此祸因我而起,我要去见蘩候。”
言罢挥开武忌的手,哗然将门扉拉开,门前赦然出现两只长槊拦住了我的去路。
心知这定是蘩候派看守我们的,我并不惊讶。且,凭他们,我们几人定可安然离开,但是,我不能让公子骞蒙冤受难,依蘩候『性』格到最后及有可能将蘩骞推出。
说明我的用意后,甲士只稍作犹豫便领着我们去了宫廷。
大殿上已不再是午后那般清寂,此刻殿上纷扰嘈杂,众臣争论不休,蘩候抵案撑额,闭眸蹙眉。
见我们四人进殿倾刻间殿内哑然无声,无数道目光向我们『射』来。
未等我开口,武忌已先上前开口,“蘩候,在援军未到之前请允许在下与公子骞一同守城,投毒之事实属疏忽,此刻若再坐视,天明赵军必攻城,纵使秦军也未必能赶得及前来救援。”
“万万不可,我王,若非墨者武忌煽动国人诱『惑』公子骞,千乘本已与赵和谈,如今又怎会横生枝节,臣下肯请我王将武忌送出城外交与赵军,以表我千乘与此番煽动抗赵无关。”一白发老者手抵滕杖步屣蹒跚上前愤慨而有力地游说着蘩候。
蘩候缓缓睁眼看向殿下,眸子瞟向我们,试探着,“若将墨者交出,是否会与墨家交恶。”
老者顿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不怀好意的眸子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我想上前却被武忌洞查先一步拦住了我,无比严肃的眼神看的我不敢出声,垂首退至他身后。
向来清逸无争的人,我此刻瞧着怎觉不再似平日那人,眉眼之间多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象是与生俱来的张扬被他刻意掩藏了似的,难道说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事已至此,就让他们去守城吧,千乘安逸久了。”言罢挥手,无人敢再议。
回头间,忽觉蘩候之前给人的中庸恍惚了,怔神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
公子骞被放出,东篱颇有异,两眼定定的盯着那人不眨,身子微微一颤不自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公子骞亦是眸『色』暖暖盯着东篱不眨。我不明就理转身向哑姑,她只是轻摇了摇头未给我任何提示,想问武忌,他却快一步踏阶离了殿阁。
左右看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瞧着他们两人此刻旁若无人,脉脉含情的对望不难猜出一二。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东篱常在信中提起蘩骞,原来他们早就互通情意了,难怪东篱不出城,原来是城中有人令她不舍离去。我抿了抿偷偷笑着,转头再看去时,武忌已经走远了,思了思,还是追上武忌再说。
凝眸再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跑下石阶向武忌追去。
时至破晓,全城上下只要是手能拿肩能挑者皆上城御敌,城墙泼洒火油,气味冲天,城角堆满石块木桩,城中凿井四见,不仅为取水更为防敌。
就在这紧张时刻,城下国民无不交肘抵掌,一派视死如归景象。然,虽是壮烈,仍有些胆怯者面容发青,握指死紧泛深白。
突,北门一骑兵高呼急报快速掠过城道一路急驰至城下,翻身下马连跑带爬上了城阶。
待到城上仍是喘息不止,咽气急道:“秦两万先遣军已出涵谷关,不出半日可抵赵边境。”
将军面『露』喜『色』抬手紧握骑兵臂膀,目中激盈,“秦援军当真到来。”
骑兵目『色』肯肯,重重点头。倾刻间城下一片欢呼雀跃。
我与武忌互视一眼,还是不敢置信,秦军之速果真如此之神,不禁双双看向城外。
很显然赵军已经有所动。
不是攻城所动,而是退兵之动。
虽不可置信,却也真真实实的目睹了赵军拔营退兵的举动。
第4章 一鸣惊人()
朝阳冲破地平线,一扫昨日那阴霾天气,全城上下无不沉浸在城未攻敌先退的喜悦中,我虽觉其中似有不妥,但也被这个气氛影响着,干戈止于未动时,这是我最为乐见的。
放眼望去城中一派军民同乐气象。
瞧着东篱与公子骞互视时眸底波光暗动,也更加笃定了之前的猜想。难怪之前见东篱如此紧张,原是为这厢。我虽懵懂,但在赵廷见多了,多少可以捕捉点其意。东篱找到了自己的良人,我只为她开心,心知此时她定不会跟我们走,我自是不会强求,只要她过的好便好。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千乘既已脱困,我们也应该回到墨家,伍渠可不是那么好应付,回去定要受罚。
辰时,我们三人乘良驹出了东门一路向丘陵急驰而去。丘上勒缰吁马回身城门,只见两抹清丽身影相依,我莞尔一笑,转身扬鞭喝马,马蹄生风飞奔而去。
近汾水时我们才停下稍作歇息。
盘坐树下提袋饮水,饮罢握袖轻拭唇角。
武忌凑近坐下 ,一把拿过我手中水袋,不假思索拔筛仰头猛饮。
我哂笑抵肘触他,他一口未下被触咽直呛。我在侧睨眸取笑,拽过他的衣袂说的认真,“你说此次回去伍师叔会如何惩你呢?武忌。”
毫不预期的,他抬指敲了敲我的脑袋,哼声,“若要惩罚该担心的人是你东歌,你可是窃取了伍师叔的璋玉。”说罢唇角弯起,笑的邪恶。
我佯装无辜,眨着眸子,柔声道:“可是,东歌下山时不小心仿了你的笔迹给伍师叔给书。道是,借玉一用,武忌归来甘自领罚。”
瞬,他那弯起的唇角向下沉了沉,我知是山雨欲来之兆,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个激灵爬起绕过树后。
“东歌”
只闻一声怒吼,一袭青灰影向我追来,转身间只见哑姑手执缰绳立于马侧,看向我们眸子弯了弯,似在轻笑,又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通打闹后我们精疲力竭双双倒于湖边草地憨笑着望向天际,天空无云,湛蓝谧谧,偶有飞鸟掠过发出浅长鸣声。
突,林间飞鸟骤起,黑腾腾一片向湖对面扑扇翅羽奔涌而去,惹出一片嘈杂声。我蹙了蹙眉,撑身想起,瞬,转身伏地侧耳贴去,隐约中闻见轰隆作响正急速驰来。不假思索,跃起朝坡顶跑去。
待到坡上,望着坡下烟尘四起,马蹄铁交织起落,『荡』『荡』秦军如白驹过隙晃眼而过,徒留满道尘埃久久不去。
睨眸追影,越瞧眸子越沉,心下突突不定,手指交织紧握不觉痛。
“怎么了。”武忌在侧看着远去的军队不解发问。
“你先回墨家不要等我。”忽忽丢下一句身已跃上马背,扯过缰绳驱马回身,双脚一夹马肚,用力挥鞭,马儿吃痛,嘶鸣踏蹄,朝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留下一脸莫名的武忌,怔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哑姑在我驰出便已追上,一路急驰,少了方才的嘻闹,一路无碍,未过午时便已回到城郭外。
他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全城的人,好个公子,你若敢伤东篱,我定不放过你。
。
看着城上飞扬红褐帜旗,心恸不已,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下不假思索,喝马向丘下驱去。
城门大敞,守城之众见我们靠近并未多加拦阻。
翻身下马飞快朝广场跑去,斗篷吹掀脑后青丝飞扬,我顾及不得现在的环境,脚点轻点人已跃起,身后哑姑制止不及,只手扯下我身上斗篷。
几个起落,已见广场上人影晃晃,未接近中心已有几个明甲将军上前将我拦下,我气急欲动手,就闻公子喝声,“休得对公主无礼。”
众将闻言纷纷垂首,绕指握剑柄退于两侧。
寻眸人群中,突见东篱与蘩骞十指交握混迹在人群当中,心下一松。却见公子骞眸『色』凝重瞅着我,意味不明,面上情绪复杂。后,转眸款款向东篱。
我怔忡看着他们心中百味杂阵,千乘复收,东篱与蘩骞……
忽觉手指被轻轻勾起,转头看去,公子正不着痕迹的撩过衣袂勾起我的手指,唇角噙笑俯身在侧,柔声细语,“跟我回邯郸。”
我愣然回首对上他的眸子,未及言他已用力握住我的手拉起往城门走去。他随手自腰际掏出一物,看也不看一眼便往身后抛去,樊巷将军双手接过应诺。
片刻,闻见身后樊将军那粗重的嗓音响起,无不是些昭王悲悯百姓不忍血刃蘩城,尔后千乘复归赵国,复名蘩城,城内百姓减赋三年,芸芸尔尔尽述昭公功德。
行至城门口时仍能听见樊将军那重而有力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思及此不由会心一笑,能够兵不血刃实属实得。
回途只带了三千轻骥营,其余部将全数留下接管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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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晃动着前行,仅我们两人在内,哑姑乘骥在侧。
我置气地靠在窗侧瞥眸厢门不去理会他。过了片刻他仍不言,我似是无意转眸瞟了眼他,他正目不斜视盯着我不眨,漂亮眸子经我这一瞟轻轻眯了眯。我轻哼了哼继续转过头去打算跟他来个老死不相往来。
“过来。”
他越叫我越往厢门口挪,就是不称你的意,腹诽心谤一番仍不解气。
“还是这般孩子气。”无奈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一只长臂已然越过我的肩,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企图挣扎却被他双手拥住,抱的紧紧动弹不得,鼻尖顷刻萦绕着紫茉的馥郁清香。
我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犹忆儿时常厌他身上麝香味重,不准他靠近我半步,最后偷偷摘了扁曲心爱的紫茉做了香囊送他,这才许他与我玩耍。
在外三年就再也没有闻过这个香味了,不自觉鼻尖轻皱多吸了几口这馥郁的清香,心中犹为满足,嘴角轻轻『荡』开笑意。
良久,我才再缓缓启唇柔声问道:“你要怎么处置蘩候父子。”
他答的声软,似在敷衍,“回到邯郸父王自有定夺,怎,你担心蘩骞?”慵懒的眸子微启朝我眨了眨。
“阿姐……”
他抬指压了压我的头,指间停留在我的发笄上来回轻『揉』,绕指一勾玉骨笄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