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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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兮并未表态,只瞥眼向我,眸中情绪复杂,左右为难。
我轻摇了摇头,意在恳求。
他抱臂依上楫手,闭起眼眸似在思量。
片刻后抬头转向乐池,缓声道:“派人前去交涉,他若肯放了东篱,本公子保他不死,如若不然……”说罢顿声瞅了我一眼。
池将军与中军司马纷纷应喏退出营帐。
“难道连你也不肯放过他们。”我转身向他淡淡开口,只觉心中一阵阵寒意袭来。
他幽幽开口,说的无奈,“若他真心为了东篱,就不该来此。如今赵燕媾婚,他来劫亲天下皆知,若容他,赵燕颜面何存,两国邦交倾刻毁于一旦,届时莫说向东扩展,与燕兵戎相见只在旦夕,他国更可趁虚而入,其中利害又岂是放过他们就能抹去。”
我无言反驳,他所说的一切皆在理,我怎么可以自私的为了个人而去损害国家利益,可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东篱……
“只要救下阿姐,你要怎样对付他我都不管,让我去劝她出来。”迎上他的眸子,我说的坚定。
他犹豫了半晌,本转过的头又轻轻的点了点。
我独自驱马上了丘陵,尧兮与乐池静待丘下。
夜幕降临,丘陵内黑漆难辨方向,饶是我手握火把也只能照亮丈许之远。待到行至丘陵腹地。我勒缰翻身下马,面对着空旷的荒陵不禁蹙起眉头,环顾周遭,未发现有人际行过之象,提高了嗓子冲着林内高喊,“阿姐,你在哪,我是东歌,你快出来吧!”声音随着凹谷回『荡』不绝 ,却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急了,转身四望,“阿姐,难道你就真狠的下心将东歌一人抛下吗?你出来吧,跟我回去,尧兮不会为难他的。”
声未歇,只觉迎风袭来一阵寒意,闪身于侧,只听身后砰声一响,转眸瞧去,一只箭羽钉在了身后的树杆之上。
我咬了咬牙,转身面向箭羽所来的方向,怒竭喝声,“蘩骞,我知是你,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你这样只会害死我阿姐,快放了我阿姐。”
而这次不是一只箭羽『射』来,而是数矢急发,我忙抽出软剑左右挡避,翻身滚进低丛避过了头上阵阵急行而过的箭羽。
正待我欲起身跃出时,身后一手将我按回丛中,那人低语,“你不要命了。”
我转眸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此刻他的脸上完全敛去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模样,换上了寒气摄人模样,让人看了不禁要打冷颤。
“先回去。”不容反驳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下一刻已拽着我绕过低丛离了空地。
不多时,我们便回到了丘下营地。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公主似不愿出来。”乐池在侧嚅嗫着,有的话想说却不敢说。
尧兮拍案怒言,道:“蘩骞大胆掳劫赵国公主,人神不待。五千□□手丘下待命,天明他若不放了公主,一齐发起进攻,休让此等宵小之辈在我赵境猖獗。”
乐池与中军司马互视一眼,纷纷抱拳称“喏”,旋即转身出了营帐。
东篱应是自愿跟着蘩骞离去才是,尧兮方才所言就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蘩骞身上,届时就算有人议论,也只会说是蘩骞为报国仇家恨才会掳劫赵国公主,以此来离间赵燕邦交,断不会说赵国的不是。
而尧兮让□□手待命丘下,显然是对蘩骞失了耐心。而他此举极有可能伤及东篱。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期望着东篱可以自己走出来,这样也不至于拼个鱼死网破,至少可保蘩骞无恙。
我站在帐前凝视着丘陵的方向移不开眼,时间悄然流逝,这个夜相当难熬,身后有人靠上,银貂披风自肩际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内,身后人顺势绕手环在我的腰际,将我抱的紧紧,嘶哑的嗓音自耳侧传来,“歇息一会儿,他们此刻不会有事的。”
我转身抬眸与他对视,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似要探究着什么。片刻,我柔声询问着,“有朝一日,如果我们也走上这一步,你会怎么办。”
他抵指在我唇上,笑的坦然,“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若真有,纵死,我也不会放手。”说罢握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紧紧的。
心知他会如此说,却还是在听到他说出口软了心丢了神。弯起唇角朝他笑着,依侧在他的怀里,交握着手指紧紧不放。心道:君心似我心,不论生死,不离亦不弃。
第34章 翩然篱殇()
东方的天际吐出一道亮光,将黎明前的黑暗如数驱散。渐渐的,越来越白,越来越亮,朝阳缓缓爬上了天际,金灿灿的光辉普照大地。
当我们策马赶到丘下时,瞧见了让人欣慰的一幕。
蘩骞与东篱携手缓缓出了丘陵,待到我们面前时,东篱被宫人强行拉走与蘩骞分离。我别过脸不愿多瞧。
蘩骞拖着不稳的步子走到空地中,看着东篱消失的方向仰头凄凉高笑,“如今我已束手待擒,你们要杀便杀。”
尧兮调转马头,驱步欲离去。我正欲开口唤住他,却听队前乐池高声喝令,“众将听令,逆贼蘩骞欲破赵燕交好,大胆掳劫赵国公主,被赵军『乱』箭『射』杀易水之上,公主获救。”声落,五千□□手齐举手中□□对向丘下的蘩骞。
我猛然转身望向驱马离去的尧兮,他,反口了。
回眸间,只见几百黑衣死士从陵内冲出,拼死护在蘩骞身前为其挡箭开道。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蘩骞面前,我震惊不已,就算千乘已灭,蘩候已死,蘩骞不过常人一个,还是有一批死士效忠于蘩氏,为其甘脑涂地再所不辞。
可是几百人又岂能敌的过五千□□,在他们退至易水之巅时,护卫死士已所剩无几。
“住手,住手……”突然间,一抹艳丽的身影不顾身后宫人的阻挠,冲过重重障碍,踉跄着来到蘩骞面前。
我心下骇然,自马上旋身跃下,急急冲向易水之巅开口高喊,“住手,谁敢伤了公主我饶不了他。”
阵中将士停下了手中的动手,静待乐池号令。在我行至乐池面前时有人横臂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怒目相向,未及开口却愣住了,来人是安平君。
“东歌休得胡来。”
我不敢对安平君不敬,衣袂下握紧了拳忍下怒意,语气不善,“阿姐还在上面,小舅不会不理她的死活,对吧!”
“东篱已犯下大错,如今还当着众目之下倒向蘩骞,她要置赵国何地。简直有辱我赵氏子孙的颜面。此事传开,赵必无颜于诸国之中立足。”安平君沉下了脸,说着毫无温度的话语,不似平日那个笑面常在的安平君,更似一个威严的上位者。
听他力数种种,我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一步,蹙起眉头,“难不成,连东篱也不放过?”
他不理会我独自痛绝,朝乐池施以眼『色』,只听松弦声四起,由不得我开口制止,无数箭羽朝着易水之巅飞速掠去。
“不要,不要……”我低喃着,欲跃身进入阵中救出东篱。
却在我迈步时被人拽住了手腕,身后传来尧兮低喃声,“随她去吧!活着,只会让她更受煎熬。”
我一时踌躇了,尧兮说的对啊,若换做是我,看着心爱的人死去,我也不会独活的。可是,我怎么能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面前,不,我不能,我做不到。
挥开被握住的手,方转身却见东篱身已中箭倒在蘩骞怀里,胸口已分不清是绯红还是鲜红,可她此刻却是含笑着抬手抚上蘩骞的脸颊,蘩骞虽已中箭,却未中要害,一时无碍。
我拨开重重将士,狂奔向易水之巅,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心下默念: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扁曲在,不会有事的,阿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待我到易水之上时,阿姐已然气绝在了蘩骞的怀中,脸颊虽挂有泪水,嘴角却是含着笑的,而这个笑,我多久没见过了。
我呆立在他们面前,一时间,忘了如何哭泣,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们。
突然间,蘩骞抱着东篱仰天长笑,几近癫狂般的笑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挪步上前,被他喝然制止,“不许过来。”他脚步不稳地抱着东篱站起身,恨恨地怒视着我,“现在你们满意了,你们满意了。”说着拖着受伤的脚朝崖边走去。
“你要做什么?放下我阿姐。”心下一急,出声制止。
他不理会我的制止,依旧向前走着,低头间朝着东篱柔声低语,“既然我们生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死在一起,这样,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声落,人已跃下。
情急之下,我点足跃起朝崖边扑去,拽住了蘩骞的衣襟,撑着一口气『逼』出一句,“把阿姐还给我。”身子却被他向下的冲力带着向崖侧拖去,手中的衣襟正一点一点从指尖滑出,饶是这般,我仍不放弃。
那人却在这时又笑了,抬头望向我,一手抱住东篱,一手绕到衣襟,将我的手指一一掰开,瞬间,从我手中脱落,双双跌入滚滚易水之中。
“阿姐……”我惊惧着,探手欲抓,却因失重整个人跃下崖去,一时之间忘却了如何自救,任由自己向下堕去。
忽然间腰际一紧,停止了向下的冲力,尧兮一手抱住我的腰一手持剑『插』入崖中,脚下丈许之内就是滚滚洪流,我们就这样悬在了这易水之中。
借着剑力的支撑,他抱着我翩然跃起,足尖轻点剑柄,借力跃回了崖顶。
天际猛然炸起一个响雷,我浑身颤了颤,却仍旧无法从东篱的死亡中走出来,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瞬,豆大的雨水自头顶砸来,顷刻间,暴雨忽来。
“东歌……”身侧人焦急地捧着我的脸颊『揉』抚着,开口轻唤。我转眸向他,只觉眼中所见皆是空洞,木然间,似抹掉了脑中所有。
雨势越来越猛,不多时,已被淋了个通透,寒气『逼』人,不自觉得轻轻颤抖,而心中,更凉。
他见叫我不动,绕手就将我拦腰抱起,朝着丘下营地急行而去。
帐内他将我放下,仍是蹙眉凝视着我不放,扶手在我的双臂用力『揉』着,口气难掩急切之情,“东歌,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他说后,我未作出任何反应,他更是急了,眉头拧起,捧起我的脸『揉』了又『揉』。
那冰凉的双唇轻轻的触上我那更为冰凉的双唇,轻轻嘶咬着。直到,直到我尝了一丝咸腥,才猛然推开他。
我抬指抚上唇边,沾了不少腥红,望着指中不禁身软,滑坐在地上,眼中泪水绝堤,扑簌不止,口中喃喃不已,“是我害死阿姐的,是我害死阿姐的。”
尧兮靠上前环手紧紧将我拥在怀里,口气中好不心痛,“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错,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这都是东篱她自已的命,没有人可以帮她的。”
我转身揪着他的衣襟,哭的泪眼模糊,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他们,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非得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是,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东篱,让她落得这个下场。求你,不要这样,我会受不了。”他极尽卑微地恳求在我耳边低语着,生怕我会这样弃他而去,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一刻也不放松。
难道在此『乱』世之中,女子的『性』命真就如此的微不足道吗?今日的利益使然可以将她们当物品般易来易去,明日的颜面得失亦可置她们生死于不顾。
我好恨,恨这『乱』世的无情,恨亲情如蝉翼。原来除了自已以外,是没有人可以依托的。
“东歌……”身侧人惊恐地摇着我的身体,似要拉回我的注意。可是我的心正在往下沉,无止境的往下沉着。我真的好累,让我休憩个够吧!黑暗袭来,思绪离去,隔了与外界的种种。
第35章 颇有成见()
“她怎么样了。”
恍惚中听到了昭公低沉的声音在殿内传来,可是,愣我怎样用力也睁不开眼,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静心倾听着。
“无碍,歇息几日自会没事。”扁曲那不痛不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想必此刻正坐在榻侧为我诊治。
昭公失了耐心,来回在殿内踱步,关心则『乱』,抱怨声起,“你就会说没事,这都过去三日了,东歌为什么还不醒,她再这样昏『迷』不醒会不会出事。”
扁曲向来无礼,不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国之君王,他都未曾放在眼里。对待昭公亦是如此,“你想让我说,就别怪我嘴下无情。”身侧一轻,扁曲应是离了榻侧踱步殿中。
片刻,又传来他那无谓的声音,“东篱死在她面前,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时受不住刺激才会晕厥。别瞧这碎女子平日嘻闹怒骂,把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其实,她最重视东篱了。而你们,一个是她的娘舅,一个是她的哥哥,竟眼睁睁的看着东篱死而不管不顾,你让她一下子怎么接受的了,在她眼中,你们更是父王,亲哥哥。若非伤透了心,她又怎会不愿醒来。还敢来问我。”
“你……”昭公听着扁曲的数落,一时语咽说不出话,既气他的无礼又不能否认这就是事实。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我以为他们都离去了,却在没过多久又传来了昭公的喟气声,脚步声自榻前歇下。昭公无可奈何地说着,“你以为寡人就不心痛,长公主身后仅留二女在世,寡人也想给予她们最大的幸福。除了,除了蘩氏的后人,寡人都可以答应,可偏偏东篱却看上了蘩骞。寡人已经对他们够仁慈了,当初东歌私放蘩骞,寡人睁一只眼闭一眼就当没这回事,为的是不让东篱伤心。可是那小子不知恩图报,还跑来掳劫东篱,你说,你说寡人还能对他放任吗?”
扁曲不屑的嗤声缓缓道来,“说到头,你还不是为了你们赵氏的面子。千乘蘩氏作为亡国奴,你又怎会让他的子孙与赵氏皇家攀上亲,这对于你来讲,是污辱,是莫大的污辱。这会让你在列国君王面前无颜抬头。所以,就算要你牺牲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