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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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两条比较重要的经济制度:第一,在本国经商的贵族王廷会给予一定的补贴;第二,获得王廷批准后,贵族才可与他国通商,且每次通商都得按比例缴税。
至于王廷内部,南卡将唐国的六部制搬了过来,只是到了西蕃后六部就成了五部,独独没有兵部。
眼下整个西蕃的军权都在迦罗手上,若多个兵部多少会束缚住他的手脚。不设兵部是南卡自己的意思,也是她的一点私心,她希望迦罗能明白,她当真是完全信任他的。
除了六部变成了五部,西蕃与唐国的还有个不同之处,便是负责各部的不叫尚书而叫俗官。这些俗官都是从各家贵族中选出的,且都是贵族府上的独子。南卡表面上是在给贵族光耀门楣的机会,实则是选了些极有价值的人质留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事。独子都送来当俗官了,若不想体验株连九族的滋味,其背后的家族自然会安分守己。
为防止五部内出现中饱私囊,徇私枉法的现象,南卡虽未在王廷内设丞相一职,却将丞相的全部职权交给了白无络,有他坐镇,各部的俗官必定会老老实实做人,兢兢业业做事。
在文书的最末,南卡还提到了设慈幼局和学堂的事,这两件事细说起来其实是她的心结。
设立慈幼局后,西蕃各寺院内收养的孤儿都须送至慈幼局,今后,无儿无女的平民可至慈幼局收养孤儿,至于贵族因为桑弥的遭遇,在收养孤儿的问题上,南卡决定暂时将贵族和平民区分对待。
她也知并非所有贵族都会苛待孤儿,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再出现个像巴措老爷那样的人,有前车之鉴却未严加防范的她,便是害了那些本就孤苦无依的孩子的罪魁祸首,所以在她重新整理好西蕃律法之前,暂不会允许贵族收养孤儿。
关于学堂,各座城内将会建两个免费的学堂,一个用来教不识字的平民,另一个用来教他们的孩子。先前平民还是奴隶时,西蕃律法不允许他们识字,而今南卡为他们创造了条件,学不学便成了他们可自行决定的事。
诏令文书发布后,贵族和平民的反应都有些激烈,部分贵族认为南卡应在开拓荒地,划分良田后,将一部分田地归还给他们,理由是需要贵族缴税的地方太多,若无田地支撑,长此以往,他们恐怕连税款都交不出来。
而平民们
收到的密函上说,平民们普遍觉得南卡除了该分给他们的土地之外,还应该将贵族半数的财产也收上来,均分给他们,理由是贵族的财产本就是剥削他们得来的,理应还给他们。
制衡二字对一个国君而言,就像大脑之于人体那么重要,南卡伏在案上,苦着脸沉思了半日后决定,就像贵族跟她哭穷那样,她也厚着脸皮反过去跟贵族哭穷。
什么开国伊始最缺的便是银子啦,什么贵族和平民的底子不同在万事开头难的时候,她相信贵族们会愿意为西蕃的发展做出一份贡献啦;什么国库空虚便会养不起兵士,那谁来保卫我们可爱的家园啦,什么实在不行我可以咬咬牙,勒紧裤腰带,给你们免两个月税啦
诸如此类的客套话是南卡的强项,洋洋洒洒写完一页纸后,她又写完将这些话润色了一遍,想突出一种,无奈中透着些许悲凉,悲凉中又透着些许坚强的复杂感觉。
透过一张薄薄的纸便能感同身受什么的,她从来没奢想过,只要贵族们看过这些之后,知道她不会在开拓荒地后,将良田土地划分给他们,那她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至于平民,将口粮增至六袋已是南卡能做出的最大妥协。直觉告诉南卡,就算她真将贵族的财产分一半给他们,他们还会有别的意见冒出来。
奴隶变成平民,欲望也就从无到有,从有到多,就像永远吃不饱的饕餮,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若一味满足他们,垮掉的便会是整个西蕃。
几日后的晌午,南卡收到了庆安公主的信函,公主回到祈月国后,虽未如愿见到驸马蹲在府门外等她,但她的心境却比夜宴那晚平和了许多,说是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因着公主远嫁胡国的表妹,将于近日内返回祈月国探亲,所以她无法来西蕃参加南卡的大婚典礼。她对此深表遗憾,并在信中提前送上了祝福,但这祝福却是单独给南卡的。
“愿你垂垂老矣时,紧握的仍是你当初舍不得放开的那只手。”
公主给的这句祝福让南卡心底狠狠一颤。
嫁给迦罗之后的路,会是沼泽遍布还是荆棘丛生,南卡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今后会遇到什么,只要迦罗还在她身边,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种无畏的勇气,听上去或许有些愚蠢,但如果对方是迦罗的话,南卡觉得,即便是愚蠢,那也是充满意义的愚蠢。
就在南卡陷入深思之际,迦罗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寝阁。
见南卡坐在软榻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迦罗上前几步,抬眸瞟了眼她右手上拿着的信笺后,便缓缓将她搂进了怀里。
“在想什么?”
南卡回过神来,弯唇一笑,顾不上将信笺叠起来,就自然而然的伸出双臂环住迦罗的腰,低声说道:“在想你。”
纷乱的雨滴敲打着屋檐,窗外雨声正酣。
迦罗小心翼翼捧起南卡的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面上是见惯了的冷淡,眼底却浮出难掩的欣喜。
“我脸上有东西?”
被他看得有些困惑,很快,南卡的脸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了。
“有东西,但不是在脸上。”
南卡正要起身往铜镜的方向奔去,便听迦罗轻缓道:“是在眼里,南卡,你眼里有我。”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脸,迦罗语气笃定,他说的一本正经,南卡却听的呼吸一窒,心跳加速。
片刻后,她定了定神,闭上双眼故意逗他道:“糟糕,这下,我眼里没有你了。”
“你适才说在想我所以我在你心里,就算你闭上眼睛,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南卡偷偷睁开一只眼,恰好瞥见迦罗脸上强抑着失落的神情,于是她忍笑道:“嗯可不知为何,我这会儿突然就不想你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自夜宴那晚后,便寸步不离的跟着南卡的迦罗,突然开始有规律的玩起了失踪。他失踪的时间不长,次数也不算频繁,基本上是早中晚各一次,每次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或许是因他的失踪太有规律,又或者是他没什么耐心,以至于每一次,南卡还没发现他不见了,他就自己跑出来,冷冽的眉宇间隐含着一丝期待的问南卡。
“你想我了么?”
一天三次的被迦罗追着问同一个问题,南卡不禁好奇起来,在她以“我好像要生气了”作为开场白后,迦罗立刻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迦罗鲜少听到南卡说想念他,突然尝到一次甜头食髓知味后,他就去跑去请教锁儿,要怎么做才能每天都听到南卡说想他。
锁儿反问他,是想要短暂的想念还是永久的想念,他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永久的想念那就得看你怕不怕疼了,若是不怕疼,就去御医那里开一副毒/药,一定要那种吃下去就能死透,连一句遗言都没时间说的药,这样一来,你在小姐心里就永垂不朽了。若是怕疼,也不打紧,你和国师的关系虽不太好,但我想,你去问他要一副不怎么疼就能去世的药,他一定会很乐意帮忙的。”
最后,迦罗改口选择了短暂的想念,锁儿就建议他适当与南卡保持几天的距离。
其实,锁儿教的也没什么错,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对迦罗来说,和南卡保持适当的距离就等于不抱着南卡,也就是说只要身体不贴在一起,就算近得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那也算是适当的距离。
再加上,就算是适当的距离,连续保持几日对迦罗来说都难如登天,于是他自行降低了难度,开始搞起了一天三次,一次不超过半个时辰,乍一听跟服药医嘱似的有规律的失踪。
翌日,去司衣局看喜服时,南卡对锁儿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锁儿一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大婚当夜,你记得多备几条帕子。”
“帕子?”
“以迦罗稀罕你的程度,那天晚上他一定会激动的热泪盈眶,这帕子里,有一半是用来给他擦眼泪的,还有一半”
锁儿忽然止笑,抱着手严肃道:“用来给你擦鼻血。”
这之后,直到大婚前几日,锁儿都在坚持吃素,并不是她看破红尘准备出家,而是膳房那边只给她提供素食,据说是赞普的意思。
她跑去找南卡说理,却被南卡告知,买肉的钱都被省下来买擦鼻血用的帕子了。
第136章 对晴天的定义()
大雨一连下了数日也不见停歇;层叠的乌云将天幕遮住;整座日光城都被笼罩在灰色的阴霾中;不见天日。
大婚前两日;南卡收到了南嘉的信函,信上说的内容与南卡在登基大典前收到的口信大同小异;他说他公务繁忙;所以不能回西蕃参加南卡的婚典。
最近;唐国边境并无战事发生;所以南卡觉得南嘉所谓的“公务繁忙”和白无络的“身体不适”大概就是一个意思。
直接说不想来;怕伤了彼此的感情;所以就找了个“你知道我是在找借口;但有借口总比没有强”的借口来搪塞南卡。
也许是老天爷怕南卡不够坚强;所以在她出生前给她安排了一堆用来磨练她意志的亲人;对于融一郡主和南嘉在各种典礼上的缺席,南卡早就习以为常了。摊上这种明明还活在世上;却跟永远活在她心里没什么两样的亲人,她一不怨天二不怨地;就算郁闷至极时;也只会发发牢骚怨自己命不好。
其实;细想之后南卡觉得;南嘉不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他一直不认可她和迦罗的关系;就算他来了估计也不会给迦罗什么好脸色看。与其让他不情不愿的跑过来祝福他们;不如当他是真的公务繁忙来不了;他不来,也省得她大喜之日还得向旁人解释他脸色难看的原因。
只是苦了锁儿空欢喜一场,尽管锁儿看着一点也不期待南嘉回西蕃的样子,但南卡从她这几日制作绿豆糕的频率上看出,她其实比谁都希望南嘉能回来。
南嘉上次回西蕃时,有没有吃到锁儿做的绿豆糕,南卡不清楚,但这一次他肯定是吃不到了,为了不让锁儿太伤心,也为了不浪费她辛苦做出的点心,南卡主动提出要吃她做的绿豆糕,并在吃绿豆糕的间隙,安慰了她几句。
没想到,她不仅对南嘉不回西蕃表示了充分的理解,还反过来安慰南卡要想开些,说他若不是真的公务繁忙,又怎会缺席亲妹妹的婚典。
锁儿的善解人意,大大出乎了南卡的预料,南卡诧异的瞪大眼珠,上下打量着锁儿,不禁有些怀疑,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将肉是理他娘,当成人生信条的锁儿么?
大雨停了一宿,到翌日晌午时分,又不知疲倦的下了起来。
瞥了眼窗外的雨景,南卡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深知自己是个在百年难得一遇的“吉日”里,都会碰到不吉利的事的特殊体质,再好的“吉日”对她来说都有不吉利的风险,所以这一次,南卡索性跳过了请白无络算吉日的步骤,直接将大婚定在了她生辰那日,也就是明日。
南卡可以摸着良心对天发誓,她对白无络的巫术没有任何意见,会这么决定,一是不想再让白无络因为帮她算吉日,而在职业生涯中留下污点,二是将大婚在她生辰之日举行的话,便会使原本就很有意义的事,变得更有意义。
但南卡忘了,没有谁规定,有意义的事一定要发生在晴天,而吉日以她过往的经验来看,就算现场血流成河,那一日也仍旧会是个好天气。
半晌后,南卡起身走到案几旁,缓缓蹲下身,将两手交叠着放到迦罗腿上,轻叹了口气后,便将脑袋枕了上去。
这段时日,因着诏令文书的颁布,奏折的数量也猛地涨了几倍,南卡熬了几个通宵,没能将这些折子批完不说,手腕却已经酸的抬不起来了。
担心底下的官员发现批阅奏折的字迹不同后,会在背后议论她这个新晋赞普,登基不过几日便开始懈怠了,所以起初迦罗想要帮忙时,南卡是不同意的。等迦罗仿着她的笔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她便语重心长的给迦罗讲起了批奏折的技巧,那之后,她每批十本奏折,就会从中抽出三本给迦罗。
许是太过了解贵族官员秉性的缘故,在批阅奏折这件事上,迦罗有着过于常人的天赋,通常南卡才批完一本,他就已经批好三本,在一旁盯着南卡看得出神了。
迦罗批好的奏折里没有一处失误,南卡深受打击,又分了几本奏折给迦罗,分着分着,在迦罗的劝说下就变成了这种你五本我五本,轮流批奏折的状态了。
其实迦罗来帮忙,就是为了南卡能休息一会儿,奏折每日都有,若同时批奏折,他自己忙得顾不上看南卡不说,南卡也不能休息。
一开始,南卡觉得轮流批奏折可能会降低效率,在迦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批奏折的速度很快的话,就算是轮流批奏折也不会降低效率后,南卡就照迦罗说的做了。
轮到迦罗批奏折时,南卡就会安静的坐在他身侧,忙里偷闲的看会儿庆安公主留下的话本,而迦罗则会习惯性的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
这么做丝毫不会影响到迦罗的效率,可南卡要翻书时就很吃力了,于是乎她就挪到了软塌边。大多数时候,只要她稍微抬起头,迦罗便会有所察觉的停下笔,也不说话,只是定眸看她一会儿,就又低下头去批奏折了。
此刻,迦罗如常腾出一只手,揉着南卡的脑袋。
“批了三本,还有两本才到你。”
他腾出的那只手在南卡发顶来回摩挲,另一只手却还能伏案疾书,而南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