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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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而南卡乍然松手,短刃应声落地。
她蓦然睁大眼睛,不能置信的看着,少女血流如注的胸口。
“布萨土司!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的好,否则这便是你的下场!”
最前头的护卫收了染血的刀,不耐烦的说道。
那少女挣扎着扭头看了眼南卡,她的唇嘴翕动着想要什么,南卡将她紧抱在怀里,一只手狠颤着将颈上的红绳摘下。
“这是西蕃最厉害的巫师给我的保命红绳,你戴上它,戴上它就不会死了”
“姐姐其实我知道你是真的土司所以才会帮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土司我死了不要紧你能活着出去的话一定,一定会想办法不再让我们奴隶做祭品”
少女艰难的启唇,说话时,嘴里不断吐出腥红的血。
“若你能出去,请你一定替我转告我阿妈羊皮袄我已做好冬日放牧时让她一定穿在身上御寒还有还有告诉我阿妈,我这个奴隶曾躺在布萨土司的腿上睡过觉”
少女的整个身子瘫软下来时,南卡眼眶泛红,双手仍是死死的,固执的将少女紧抱在怀里。
能力达不到时,仁慈是最无用之物,无用到可能会害死身边的人,这些道理她都知道,可她仍是执意将少女带了出来,若是依她所言,让她留在密室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
见南卡对他的话毫无反应,领头的护卫收起刀,拿出了系在腰间的长鞭。
“还不快跟我们走!真把自己当土司了!”
鞭子打下来时,抱着少女的南卡连躲都没躲。
见到连南卡都挨了鞭刑,央暮便觉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她尖叫着堪堪向后退去,片刻后,她从嘴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哥哥哥哥救我”
又一鞭子打在南卡身上,她抱着身体渐凉的少女,跟自己赌气一般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领头的护卫上前几步,抬起右手,又要挥鞭朝南卡打下去时,伸到半空中的手却突然被人给抓住了。
“砰”的一声闷响,那护卫腹部挨了一刀后便直直向后倒去,紧接着就听到火把掉落在地的声音。
南卡听到动静,回头一望,就看见锁儿持刀挟持着平务老爷疾步朝她走了过来。她正要张口说话,便觉有双手从身后用力的环住了她。
温热的气息吐在后颈处,耳际传来熟悉的冷冽低沉的声音,那声音轻颤着,似在安慰南卡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
第61章 安慰的技巧()
凉薄的月;于天幕投下一片弱黄的光泽。
城外树林燃起火堆旁;迦罗似一座风华的石塑那般;紧抱着南卡一动不动。
细细用帕子擦拭过后;那张沾满了污泥和血迹的脸,复又显出原本清丽;只是面色看上去仍惨白的有些恕�
眼眸一合;她熟睡的面孔上便流露出寻常难见的娇弱之态。
她丰盈的双唇紧抿着;眉间皱成一团;纵是昏迷不醒;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迦罗修长白皙的手轻颤着伸到南卡颈前;踟躇着不敢摸上去。
那道不大却尤为醒目的伤口;让他心头翻江倒海的蹿出一股惧意。
这伤口若是再往上那么一寸;便是夺命的要害。
冲到平务府的密室;见到地上那摊干涸血迹的那一瞬,他如堕冰窟;浑身都在颤抖,想起那种整个世界顷刻间离析崩塌的绝望扑面而来;将他吞没的感觉;他顿时通体遍寒。
鼻端萦绕着旁人闻不到的南卡身上的气味;他如一只从黑暗深渊爬回来的野兽;贪婪的将唇贴上她漂亮的额头、轻颤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毫无血色的面颊、苍白的唇瓣,可贴得再紧;他心底的不安和面上的阴郁也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生怕眨眨眼她便会突然消失似的;他睁大深邃的眼眸;将眸光牢牢凝在她脸上。
心下想着,总得做点什么才好,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证明她是真的回来了。
将那名奴隶少女埋葬之后,锁儿回到火堆旁,见迦罗将还未醒来的南卡紧紧抱在怀里,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似的,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南卡,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这家伙定是魔怔了。
“从平务府出来便一直这么抱着小姐,你不累么?要不你歇会儿,由我来照顾她?”
见迦罗迟迟没有反应,她走过去,想要从他手里接过南卡,谁料他横抱着南卡侧过身,回眸抬起狠厉的目光看向她,像只怕被旁人夺了食的狼那般警惕。
素来心肠很硬的锁儿,见到这一幕却不禁心下一酸,南卡这个出身高贵,哪儿哪儿都好的人,却只有迦罗真正将她视若珍宝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南卡为何会喜欢上迦罗了。
“算了,你想抱就抱着吧。”
将手里的水壶扔到迦罗手上,锁儿补充道:“适才我烤田鼠时也不见你吃点,肉可以不吃,至少得喝点水吧?否则等她醒来,看到你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的样子,说不定心疼的又得晕过去一回。”
迦罗收敛思绪,想到什么,将水壶拧开,含了一口水,随后,将水缓缓渡到南卡嘴里。
锁儿讶然抬手捂住了眼睛,然后又不敌好奇心,从指缝中观察迦罗的举动,眼睁睁看着他接连三次将水渡到南卡口中。
虽说迦罗趁着南卡昏迷时,以嘴对嘴的方式喂南卡喝水,有趁机占南卡便宜的嫌疑,可奇怪的是,这种非礼勿视的画面,他做起来,却无半点龌龊的感觉。
看着他像对待一块易碎的玉石那般,小心翼翼替南卡擦拭嘴角,锁儿转过头去,笑了笑,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后半夜,她抱膝睡了一觉,迷瞪着眼,环顾四下时,蓦地瞥见迦罗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将南卡抱在怀里坐在不远处。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劝迦罗稍作休息,他怀里的南卡突然张口说话了。
“快跑”
一句呢喃似的梦呓,让迦罗的脸色霎时黯了下来。
天还没亮,南卡便醒了过来,她神情呆滞的盯着迦罗看了很久。
“别怕,我们已出了城,伤口还疼么?渴不渴?饿不饿?”
良久,南卡神思恍惚的问了一句:“她在哪儿?”
她只是稍微挪了挪身子,就被迦罗伸手重新按回了怀里。
“你再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之后,我陪你去看她。”
怔愣了片刻后,南卡将头埋进迦罗胸口,浓密的眼睫颤了几下,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嗯。”
少顷,她仰头看着迦罗,低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最后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她没听到迦罗的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轻柔似羽毛的吻,细密落在她额间。
像是怕稍用力,她便会随风消散了似的,那些吻落的小心翼翼。
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迦罗微垂眼睑道:“你武艺不精,能找到出路将她们带出密室,已很不容易了,那少女的死,不是你的错,”
“那时,我紧紧抱着她,我把小白给的红绳给了她,我以为有了保命红绳她就不会死了,可她还是死了我杀了两个人,割开了他们的喉咙,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但她死的时候我却怕了她的阿妈再也等不到她回家了迦罗,怎么办?我又害死了一个人。”
南卡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的这些话,听得迦罗心下一窒,顿觉有把利刃正在一刀一刀的割下他心头的肉,疼得他就快喘不过气来。
“是我不好”
又一吻落在她蹙起的眉间,迦罗的语气轻柔的就似海面浮起的泡沫。
“倘若我能早些找到你,她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在你需要我时,陪在你身边,如若我跟着你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你无需觉得自责,要怪就怪我好了。”
他左手在身后紧握成拳,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奔涌出来的惊惧不安,用鼻尖缓缓蹭着她冰凉小巧的鼻尖。
只有感觉到她在正常的呼吸,他才有思考的能力,才能想办法安慰她。
南卡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你离得这么近,我都不知该怎么呼吸了”
看到南卡的笑,迦罗心下一窒,收紧怀抱,沉声道:“我在这里,你可以哭出来,不必强忍着。”
南卡抬手抚上那张看了多少遍都看不腻的脸,“我没事,我不想哭”她浅笑着,轻抚他微凉的肌肤。
“我爹常说,一味的安慰只会令人麻痹,那少女因我而死,她临死前都没有落下一滴泪,我这个大活人怎么好意思哭呢?我要把我的眼泪都攒起来,等我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让奴隶不再成为祭品时我再哭。等到那时等到那时,迦罗,你再抱抱我,让我哭好么?”
在迦罗错愕的神情里,她笑着示意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下头。
“我是个半吊子的土司,跟我爹和我爷爷他们不一样,但我仍痴心妄想着能在其位谋其政,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这说明我不太聪明;为了不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只能想方设法夺回权力,明明是我自己的未来,却将你们都扯了进来,这说明我很自私。对不起,让你喜欢上我这种蠢笨自私的人”
倏地,迦罗握紧了南卡的手,像是发泄心内涌动不安一般,他用唇将她还未说完的话都堵回了她嘴里。
“这些话,本该由我来说,对不起,让你喜欢上我这样的奴隶”
她有什么可抱歉的,是他没有强大到,能够不让她涉险就达成心中所愿的地步
他想,倘若她喜欢的人是白无络,定能省去很多烦恼,可他明知如此,仍不愿放开她,甚至卑劣的想着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独占着她。
“我只要你所以你不许诋毁自己,更不许单方面毁坏我们的婚约”
南卡低低笑了出来,眼泪蓦然顺着眼角滑落,她别过头,强撑着脸上的笑意:“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不能哭”
擦拭着眼角的手赫然又被迦罗握住,他半强硬的掰过她的脑袋,垂首又吻上了她的唇。
“啪嗒”一声,有滴泪不经意掉在了草地上。
南卡闭上眼,犹豫伸出一只手戳了戳迦罗的脸。
迦罗仰起头,用力将她环在怀中,半晌,他垂首至她耳畔轻声道:“你不是因为懦弱才会哭,是我把你亲哭的,都是我的错。”
南卡怔住,旋即嗤笑出声。
她一面笑着,一面放任泪水在眼眶里决堤而下,之后,她忽地偏过头,亲了亲迦罗白皙的耳廓。
“总有一日,我会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日光底下,总有一日,整个西蕃都不会再有奴隶迦罗,在这个总有一日到来之前,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什么也不怕了”
翌日清晨,天大亮后,入城打探消息的锁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看了眼仍被迦罗抱在怀里的南卡,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给咽了回去。
“找到央暮了么?”
第62章 公开行刑()
“这是陷阱!你绝对不能去!”
在没有等到援兵之前;南卡绝对不能再去冒险。
宽大的外袍罩在身上;南卡的身形看上去;显得越发纤弱了。
迦罗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虽未对锁儿话表示赞同,但他冷冽的神情和收紧的手;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知道”
南卡堪堪垂下眼眸;神色复杂。
“可是”
“没有可是!”
迦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严肃认真的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可商量的余地。
“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这里;金雕将信送回日光城后;白无络便会来接你;剩下的事我和锁儿会替你完成!”
“可是我”
“没有可是;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城!”
迦罗语气凌厉,南卡蓦然一怔;旋即低下头,不再说话。
是错觉么?似乎从她被救回来开始;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强硬起来了。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后;南卡启唇道:“我”
“我说了不会”
“我只是想让锁儿陪我去如厕”
迦罗愣了愣;抬眼就看见锁儿正掩嘴笑个不停。
在锁儿看来;不会表达感情的人因紧张焦躁,连如常般表达关心都不做不到的样子;实在是十分有趣。
“我陪你去!”
迦罗重新低下头;一字一句说道。
打从南卡醒来开始;他的手便没离开过她的腰。
锁儿一脸讶然,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我需要给你科普一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迦罗的手紧了紧,抬起左手按住南卡乱动的脑袋,面无表情道:“我是她的婚约者。”
说完,他仰头想了想,然后面红耳赤的说道:“你也一起去吧,我不能离得太近。”
此时,他怀里的南卡脸上已经烫得不成样子了。
“央暮不会有事的,她毕竟是平务老爷的女儿,哪怕是奴隶生下的女儿,也是他的亲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
趁着如厕的机会,锁儿适当的劝解了南卡几句。
“我的确想入城,却不是奔着救她去的平务老爷不可能真拿自己的女儿开刀,这一点我自然知道,而且就算我不出现也一定会有别人去救她,我是奔着那个人去的。”
昨夜在平务府时,南卡清楚听到央暮喊的句“哥哥救我”
危急关头叫的却是她的哥哥,看来她和德哲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那个人?谁?不会是德哲吧?”
锁儿愕然按住南卡的肩:“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平务府未来的主人!怎么可能会去救央暮这种身份尴尬的私生女呢?”
在附近踱步的迦罗听到动静,立即扬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不小心撞到树上了!”
抢在迦罗赶过来之前,锁儿机智的答道。
听到锁儿的回答,迦罗果然顿住脚步没有再靠近。
锁儿松了口气,伸手抚了抚胸口,压低声对南卡说道:“你信不信,要是我跟他说,是你不小心撞到了树上,他这会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