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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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闻皇上与郡主自小交情匪浅,皇上待郡主之心可谓赤诚之至,难道郡主之心不在皇上身上吗?”
“我们只是知己!”
“知己?”连烬目光悠远,深深地穿过了满园芳香洁白,莫名的光点亮他的瞳仁,胶着在不知名的时空,曾经有个人也说过他们是知己,自那人离去,如许经年,他竟忘了世间还有这二字。
“对,只是知己,我对皇上并无男女之情。”玉子衿声音清冽,坚定无比。
她的心里至始至终只有阿铮一人,再容不得他人。她知道,如今放眼整个东原,论及身份、地位、姿容,她都是后位的不二人选,坊间、朝堂都或多或少有着她即将入宫的流言,这也是父亲禁止她与倚风接触的原因。
自原业西逃,几乎带走了所有对父亲有妨碍的势力,现在整个东原已经实实是玉家的天下,比之以往,再把女儿送进宫未免多此一举,再育有子嗣更会成为牵绊,所以父亲是不会把她送进宫的,只巴不得她与倚风彻底恩断义绝的好。
“士为知己者死,郡主可愿?”
“连总管,子衿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她既视倚风为知己,便是敢于以命相托,可为其死的知己,如今倚风深陷困境,她亦为他忧思,若有所需,她必死生不畏!
连烬起身站在窗边,嘴角的浅笑表现的是心安。
玉子衿定定看着连烬深渊般的侧眸,他因何复出?若为家,他无家;若为国,隐居内宫十载,皇朝早已颓圮,此时再来报国未免晚矣。那原因就只剩了一个:他是为保护倚风而来!
只是并未听说他与倚风有深交,此为因何?这人真是叫人费解。
她知道如今缓解倚风困境的最好办法就是她嫁给他,那般父兄就不会对倚风妄动,甚至他日。。。。。。倚风失国,顾及她,父兄或可留其性命。可是她爱的是阿铮啊,对他能以命相予,却不能以身相托!况且,凭倚风的性情和骄傲,是不会容许她那般做的,今日那首“花落迟”他就已经表明了放手之心。
连烬站在窗边,寒冬的高阳和煦普照,投射在他白玉精雕的俊脸,颀长的身姿如月夜静立的飘香丹桂,沐浴着月夜的光华,肃穆沉静。风起送梅香,厉风刺过他双眼,微微轻眯,不见眼中神色。
天色已经不早,见连烬不再开口,玉子衿便起身告辞,欲要离去了。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连烬清淡无波的话语,那声音饱含着阅尽千帆的无奈与沧桑,“你知道为何这里的梅花开得那样鲜艳吗?那是因为二十几年前在这个院子里曾发生过一场宫变,无数女子的鲜血染红了这里每个角落,她们的尸身无人收埋,最终白骨为肥,血肉为料,被掺埋在这片梅林里,生生滋养了这一树又一树如血的梅花。”
他转身看着玉子衿微颤的背影,眼前似看到了那一夜的血色惨绝,“先帝是少数知道那场宫变的人之一,再次驾临这座行宫时,为这院子赐名‘香魂’,梅雨藏香魂呐!”
玉子衿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那座“香魂满园”的院落,已至皇仪门才稍稍转神,回头望着那有梅影浮动之处,只觉手脚冰凉,心底发怵,再对上姣姣捧在手中的红梅时,更是一阵恶心欲呕。
“郡主,您怎么了?”姣姣紧张地扶着玉子衿,手中梅花不小心散了一地,哎呀太可惜了,这是绯雨姐姐特地给她剪的最大的几枝,要拿回去给郡主装点闺房呢!
“不必捡了!”玉子衿急切出声制止了欲俯身捡梅花的姣姣,脸色惨白,“我们走吧!”
“是。”姣姣心疼的看了看地上的红梅,扶着玉子衿乖乖离去了。
寒风吹过,如血嫣红在万里雪深的宫门前甚是夺目,英瓣凄凄冷卧严冬,娇艳却无人问津。
“她答应了吗?”绯雨走至屋内,看着窗边负手深思的男子。
“她会答应的!”
连烬的目光犹停留在窗外,放眼可观紫耀皇城正中巍巍屹立的九和台,高处不胜寒,那上面的积雪早已结冰了,玉树琼姿直耸天际,如月宫玉桂遗落人间,琼木仙枝叠垒此台,不是凡人堆砌。
雪狸,九合台的出世光华多么像极了你啊,你曾说你虽富有天下,但握于掌中的却很少,挂于心上的人和事更是少之又少,如今我只能尽我所能保住你所珍视的,不让你在天心有遗憾。
连烬回眸望着绯雨,目光里的意味令人不解,绯雨眼皮一跳,正色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花!”
“锅里没肉了,再煮一锅吧!”
被那人认真的表情和话语逗笑,绯雨接而没好气道:“没肉了不会自己加吗?整天净会等着我服侍你!”
嘴上这么说,但已经起步向桌边走去,鲜美的味道不时又在屋中飘起。
“她们的尸身无人收埋,最终白骨为肥,血肉为料,被掺埋在这片梅林里,生生滋养了这一树又一树如血的梅花。”
一夜愁锁,玉子衿的脑海里都是香魂院中连烬的话,午夜一个噩梦更是惊得她一身冷汗。
遍地残骸,血肉模糊,那是上京清河王府的国香园,兰香凝重里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她看见香兰染血的花丛中,原倚风一身白衣几乎被鲜血染透,发丝散乱狼狈不堪向她匍匐而来,原本白净无尘的双手俱是泥血,伸着手艰难地在对她呼唤:“子衿,子衿。。。。。。快走!”
第三十五章兰当君子佩()
屋外的天已是卯时,严冬仍是一片漆黑,屋内点了很旺的炭火,她抱着锦被坐在床上,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彻骨的寒。
历代宫廷惊变,无不伴随着惨烈血杀,心慈手软如倚风,他日会不会成为她父兄手下的亡魂呢?拒绝了连烬,可是拒绝不了自己,她终究是没办法看着他步步沉沦的,士为知己者死,既敢以命相托,更何况牺牲幸福?
对不起,阿铮,子衿终究是要负了你的!
正在外间榻上守夜的连翘听得一声惊呼,赶忙叫了身边正熟睡的纤儿朝里间卧榻而来,“郡主,您又梦魇了?自打前日从宫里回来您就心神不宁的,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是啊,郡主,您夜夜不安寝,又要照顾王妃,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纤儿拿帕子给玉子衿擦着冷汗,触及额头竟沾湿一片,这是怎么了?也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姣姣说,她们只是进宫见了皇上,又和连总管赏了梅,怎么郡主回来后就这般心神不宁?
玉子衿摇摇头,“我没事,以后晚上给我熬碗安神茶就是了,天也快亮了,正午的时候六弟差不多也就到了,他那里的人可为他收拾好居处?”
“收拾好了,郡主您就放心吧!”连翘回道,为玉子衿裹好狐裘,又道:“昨日二公子吩咐说兰表公子也与六公子同从军营而来,命六公子那里的人也一并给表公子把房间收拾好了。”
连翘说完和纤儿相视一笑,两个丫头看玉子衿的目光里夹带着喜悦,她们从小就伺候郡主,看她一日日出落成这般倾城佳人,眼下终于好事要到了。
玉子衿怅惘,如今形势紧迫,父母终是怕夜长梦多,要早日将她许给表哥了吧?
“二姐,二姐。。。。。。”鲜衣怒马的少年一进府门就直闯玉子衿在显阳王府中落榻的落华阁,张扬激昂的声音响彻小院。
玉亓年方十二,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今春又在校场夺冠,得玉策首肯进了驻扎在连渡的军营,一年历练长进非凡,举手投足可见他日大将风范。
“二姐,一年不见你有没有很想我?”
“二姐,你看我长得快比你高了!”
“二姐,这是我校场得冠的时候父亲赐我的寒涧宝剑,很符合我的气质有没有?”
。。。。。。
“二姐,二姐,你有没有听到?你怎么不说话?”
玉子衿无奈看着拉着她说这说那、问东问西的桀骜少年,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玉亓可能发现自己确实话太多了,眨眨眼,适时闭了嘴,装出一本正经。
“好了好了,就你那泼猴儿性子,就别拘着自己了。”玉子衿一戳玉亓脑门儿,“父亲出门视察,明日才回,你回府可去见过母亲了?”
“没有,”玉亓揉揉脑袋,“听说你回来了,我一下马就来看你了,还没来得及去母亲那里。”
“嗯,母亲这些日子身上不舒坦,现下怕还没起,晚点我带你过去,记得不许调皮捣蛋,惹她不快!”
“母亲病了?”玉亓信手一勾方凳,坐在玉子衿身边,“是不是因为大姐?”
玉子衿点点头,本就低沉的心神更加低沉。
自迁都至今,原壁桓已经过宁襄王府数次求取通关令牌,欲前往西原上洛带回玉皓洁,他是原氏宗亲,玉皓洁更是西原废后,要带回谈何容易?
玉策没给,恐怕也不会给。两国相对以来,玉策并未对玉皓洁多加过问,也未向西原遣要,就连明清徽也不曾向玉策开过口。
大家都明白,倒不是玉策为了权势大业要牺牲这个女儿,只是越是不过问,就越能显现出他对玉皓洁的不重视,对自己宏图霸业的一往直前,而玉皓洁就会越安全。
但这样杳无音信的长久分离,玉子衿和明清徽耐不住,原壁桓更耐不住啊!
玉亓一拍梳妆台,菱镜震了三震,起身怒道:“你和母亲等着,我去上洛把大姐抢回来!管他宇文铮还是原业那个怂包,休想拦着爷!”
玉子衿赶忙拉住昂首阔步就要提剑而去的玉亓,“哎呀,刚说了叫你不许闹的,怎么又不听话啦?西原是什么地方,是你想闯就闯的?这么大了还不知天高地厚,做起事来只动手动嘴,偏不动脑!你知不知道你去了姐姐只会更危险,现在不闻不问她就只是个废后,若激怒了原业,你就不怕他拿姐姐去祭旗?”
玉亓止住脚步,心里暗恼,他怎就这般冲动没脑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从小大姐把他一手带大,难道要让他看大姐一个人老死西原吗?
“这事以后再说,你先随我去见母亲吧!”玉子衿拍拍玉亓恼怒的脸,命姣姣去给他拿了一件家居锦袍,帮他换下了身上劲装,姐弟一起往明清徽的芳华居前去。
刚行至芳华居门口,迎首便遇见了出来的玉寒和兰飒。
佳人仙姿群芳难逐,丽质清新眉目如画,兰飒怔怔望着,眉宇坦落的俊脸较之以往更为成熟稳重,可再想到姨丈前些时日的书信,心里不由多了两分喜悦,一分羞赧,七分担忧。
“二哥,母亲醒了吗?今日可好些了?”玉亓问道。
玉寒的目光从玉子衿移到玉亓身上,“今日气色好些了,再调养几日大夫说就差不多了,你且先进去陪陪母亲,表哥少来显阳,让二姐陪他出门逛逛。”
“哦。”玉亓闷闷的应了一声自顾往里去,二哥的话他可不敢不听,小时候觉得他好欺负,现在他可不这样想了。
门口就剩了三人,玉子衿垂眸不语,玉寒给了玉子衿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与兰飒寒暄几句就离去了。
青石水桥,人来人往,明净长空映在桥下澄澈清湖,并衬着桥上往来行人与并肩的男女。
“我们多久没见了?”兰飒细细低眸望着玉子衿,记得那一年他们也是一起玩闹于街市,当时她还只是一个纯真烂漫的小女孩儿。
“从大哥成亲至今,已有四年了吧。”玉子衿微笑。
四年了?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吧?兰飒止步,犹豫道:“子衿,你。。。。。。你知道姨丈召我前来的用意吗?”
“知道。”
“那你愿意吗?”虽清楚那封信上的内容并不是她的意思,可他还是想知道,想亲耳听她说她的意思,即便有可能他会失望,可他还是想知道。
迎上那双真挚澄明的双眼,玉子衿道:“表哥对我来说只是表哥。”
兰飒的心情瞬间如坠冰河,只是表哥啊!你终究还是拒绝了我的。那你心里的人又是谁呢?
“我懂了,有机会我会向姨丈说明的。”
玉子衿眼睑微湿,“表哥,谢谢你。”她是自私的,无力抗拒父亲,只能来利用表哥的不忍心。
兰飒轻叹,摇头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勉强你,我知你心里无我,强留你也无益,这次来不过是抱着心头仅存的一丝期待。”顿了顿,又道:“子衿,你是想要入宫吗?你。。。。。。你爱的人是他吗?”
兰飒纯直,也不至于不会思量,他能感觉出在玉子衿心中他和原意风的分量无异,否则姨丈和姨母当日不会拿他俩同样掂量,若原倚风能多得子衿几分私情,那他们两个的事老早就会定下了。
玉子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玉手拢在袖间抚摸着那红绳结发,如水秋波望着繁华街市,冬季的寒风微红了俏脸。
明日就是他就要定亲了,此刻的泷州怕是春色满城,不是显阳严寒可比吧?
“你没办法对他坐视不理,可你爱的人。。。。。。却不是他。。。。。。对不对?”兰飒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饱含心疼与悲切,“子衿,你这又是何苦呢?”
鼻尖一酸,两行清泪滑落,“表哥,你都知道是不是?你。。。。。。都看到了?”
兰飒闭眸,看到了吗?他的确是看到了啊!
连渡北关,那里本不是他的职责,恰好与他交好的方将军旧疾又犯,他受托前往督兵换防。
城关晚风漂流,他策马而过竟不经意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多年的人儿,淡绿烟罗,佳人如玉,明晃了他的双眼,他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这几年她出落得愈发动人,叫他生生痴醉在那一泓无边笑意。
可是那笑,却是对着另一个男子的。
身长七尺,天沐气概。那人不是凡品!
一对璧人临风而立,相将携手温情而去,看她笑得那般幸福,他激动的心情莫名就被冷冰冻结,终究止住了上前的冲动,不忍心去做那幅画面中的多余。
止住了冲动,却没止住好奇,查看了通关记录,他们所用令牌竟属清河世子,那人莫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