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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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时说我要去擒公西锐赫了?”
“那你带着我一路往南,是要去哪儿?”
他邪笑,“去南洛巡视驻军大营!”
玉子衿微一吃惊,南洛驻军大营一直归杨栎管辖,所属部将无不是其心腹,若宇文靖域成功抓获了公西锐赫,杨栎必起反心,到时候若有万一,他们只凭几百精骑,如何平安而返?这个人简直是在玩火!
宇文铮捏捏她的脸颊,笑道:“放心吧,我苦心布局多年,可不是叫你随随便便就随我兵败自刎的!”
“那是,我还等着看麟儿成亲,等着抱孙子呢!”她没好气道,随手扒拉着桌上的信函,她心内泛起疑惑这人的自信到底是来自何方,难道?她忽然恍然大悟,“杨栎军中有你的心腹?”
她一直都在疑惑,纵使杨栎深有其能,但那毕竟是南洛十万驻军大权,他苦心筹谋等待十八年地位光阴来报血仇,何以就那么轻易地能把那十万驻军大权交给一个根本就不完全忠心于他的杨栎呢?
能让他那么放心的前提除非是,杨栎军中的重要部将必然是有他安插的暗桩!
宇文铮算是默认地笑了笑,道:“可你知不知道,为夫的暗桩这次却未必用得到啊!”
“为什么?”
“杨栎。。。。。。”宇文铮一顿,“只怕他藏得远比你我所想的还要深呐!”
玉子衿没怎么听懂。
宇文铮又道:“你可知世间事,情理为重,公西越当年犯下大错,此事一旦揭开,不止公西家满门,甚至于杨氏也会因此而遭到祸连,而杨栎素来擅长明哲保身,当年为不遭受池鱼之殃,连累自己声名,可说是在一力掩藏当年之事的真相,若我执意将这件事情揭开,其利益势必受损,到那时为了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势和地位,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是公然谋逆反叛我。。。。。。还是背弃公西佳宁?”
玉子衿豁然睁大眼睛,她陷入沉默,没有去回答宇文铮的问题,人性之贪之恶,非常人所能想象,她的内心竟开始为公西佳宁有了一丝担忧。
这年春夏之交,宛韶国女王于春蚕大典失踪,遍寻不见踪影,由王夫代理政事,不久后王夫一党惑此乃天降异变,国不可一日无君,纷纷上书请求王夫代王称位,以整国风,待女王圣踪归来,再归政还权。
提议迅速遭到拥王一派的力争反对,王夫大怒,囚拥王派于王宫地牢,并拟定于当月初八于王宫翎羽殿登基称王。
登基大典当日,女王归来,竟持宛韶失踪已久的圣令月符迅速集结了军队,本效忠于王夫的兵马也迅速倒戈,王夫一党被诛杀殆尽,只留端木锐赫一人,被入宛韶协助宛韶女王夺权的西原浩清侯等人押解回西原处置。
同月,英成王宇文铮携王妃前往南洛巡查驻军大营,方至,一等承恩公、安南大将军杨栎自负荆条跪于辕门外以俟英成,英成与妃至,问其故,杨栎道:“末将有罪,错结姻门,公西越父子实乃万恶不赦之小人哉!忌惮主上,背弃仁德,暗操鬼斧之手,酿楚南夷族之乱,累主上血亲无存,末将失察,前日方得知于公西佳宁此毒妇之口,末将已命此毒妇自缢受死,请主上验察!”
二十载夫妻,夜夜枕边人,杨栎口口声声说爱着公西佳宁,关键时刻却为了自保将她狠狠推了出来,这一出手就是要了她的性命,直到坐上返回泷州的马车,玉子衿都一脸的难以相信,再看到杨栎在车下对她和宇文铮躬身相送的模样时,她险些一口就吐了出来。
宇文铮将她搂在怀中,车帘放下时,幽暗车中每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热忱,但那眼中闪烁的晶莹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动容,两只手紧紧相扣贴在他的胸口,如那年东柳城下的少年和女孩紧握贴合在一起,许久,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开口,“子衿,十八年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八年,没想到十八年是那么漫长难捱,这一天的到来却这般容易短暂,容易得不费一兵一卒,可我却等了整整的二十年。”
西原承兴十一年,这一年是举世震惊的一年,十八年前的长和三年,楚南夷族之乱,无数百姓和五姓士族惨遭屠戮,楚南之地千里无人烟,可有谁能想到那场流寇动乱血腥屠戮的幕后筹划者竟然是已故的公西大都督,西原立国公认的奠基者公西越?当这场隐藏了十八年的惊天阴谋重揭于世时,整个天下沸反盈天。
川西第一世家公西氏的灭亡之日彻底来临了。
泷州在宇文铮辅立西原建国后,曾规划建设了城内布局,当时人人都不得其解为何城心最中会垒砌一个占地弘大并附有三层圆形台基的大理石砖广场,当这日英成王府的人将楚南五姓士族的灵位摆上台基,当无数量囚车将公西一门的族人压往广场时,人们才彻底明白,那是一个祭台,是英成王早就为家人和楚南士族百姓准备好的祭台,是为公西一门早就准备好的魂归之所。
天阴蒙蒙,乌云罩日,广场四周乌压压站满了静默的人群。
万人瞩目中,宇文铮身着一袭黑色素服,身无修饰,他身侧的玉子衿则一身素白,不施粉黛,两人一黑一白在万人瞩目中并肩拾级走上祭台顶端。
宇文铮扬手从袖中抽出一卷黑帛扔与赫连流星,“念!”
赫连流星称是,展开黑帛并发内力传声:“先人宗室,在天有享,不孝子铮,俟十八载,终结公西氏于此,祭吾先灵,昔年丧乱。。。。。。”
风吹彻广场,将赫连流星浑厚低沉的声音送进每个人的耳中,更深揭当年夷族之乱始末,群情听之愤然,待赫连流星念完,广场上已是骂声震天,无数人大喊请杀公西氏九族。
曾辉煌一时的公西氏族如今沦落到此凄凉境地,不少被缚押解跪在广场中的族人开始哀叹落泪,怏怏低靡,即便如已经入宫的公西安颖也已经被废去封号,押解至此,身前荣耀没有留住,死后的芳名却也难得!
宇文铮深视前方,朝宇文鹏举点了点头,待宇文鹏举一声令喝后,一辆囚车又缓缓驶入了广场中央,数个大汗将囚车中人押解下车,那是个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汉,就连眉毛和胡须都是白的,他身形硕大,目光无神,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服,他乱糟糟的胡子又脏又乱将他的面容遮掩,只看得出这个老人气色仍行。
人们纷纷猜测这个人被押来这里可是和公西家有什么渊源?可公西家历来是体面的名门望族,如何会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坐在台上的赵老太君禁不住眯起了眼睛细细看着那人,良久她很是难以置信的从凳子上倏然站起,她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人,“公。。。。。。公西越?”
全场哗然,每人想到本应该早就死去十几年的公西越竟然还在人世,十数年来他被宇文铮囚困于英成王府的地牢,日日喂以人参鹿血名贵草药续寿,一直把命吊到了今天,为得就是让这个始作俑者亲眼看着自己所种下的恶种今日会结何恶果,为得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女宗族一一被屠戮,尝宇文铮当年所尝之痛。
从出现,公西越就一直未说过话,甚至没有眨过眼睛,他的表情目光一直是呆滞的,任由公西锐赫怎么厮喊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在经过公西佳宁的尸身时,他的表情才开始有了些许变化。十几年囚禁生涯,无人与之言的时光早已让他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当看到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时,他才渐渐躁动不安了起来。
奈何已经晚了,宇文铮立于高台俯视于他淡淡挥手,已经有数个公西家的族人人首落地,看着血逐渐快要溅到自己身上,公西锐赫的脸上开始出现恐惧,而公西越怔怔地看向了宇文铮,他鼻尖都是血液的腥稠气息,眼中最初的浓烈之色却变得逐渐荒凉,他渐渐咧嘴狂笑,笑自己算记错了的一生,当年那个为他鞍前马后的骄傲少年终究登临在了他父子的头上。。。。。。不。。。。。。是天下人的头上。
最后两颗人头落地时,天空下起了雨,如那夜的瓢泼大雨洗刷满地血污,却永远冲刷不尽人心上的阴霾。
玉子衿站在宇文铮的身边,紧紧握着他凉透的手,在高台之顶陪他吹着那风,任雨洗涤。
宇文靖域站在远处静静看着父母,幻想着他们年少时的泣血相拥,身后清欢紧抱着刚满百日的幼子靠在须赫云身上落泪,“霆儿,你看到了吗?你舅祖终于为母亲没有见过面的父母和亲人报了仇。。。。。。”
十八年了,那个少年终究用自己的隐忍和等待为自己和家人报了仇。。。。。。
第二十三章解语花零落()
杨昭月姗姗来迟,当跑至广场看到母亲的尸身时她几乎呜嚎着就要冲了出去,有人及时出现将她架至无人注意的角落装上了一辆马车,来至一处废弃小院,她哭花着脸看那座上之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母亲?她和你夫妻结发二十多年,你现在心里眼里就只有你的兵你的权,全没有夫妻情分了吗?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我和大哥他们也杀了,我们身上也有公西家的血!”
杨栎摘下斗篷,一耳光将她打翻在地,“你母亲四处生事,我早就已经护她不得,如今她若不死,死的将会是你是我和你大哥二哥!月儿,你给我记着,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兄妹!”
他将心爱的女儿抱在怀里,“你要学会坚强,学会收敛,学会怎么将皇上控制在手中,我知道那个姓马的丫头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你一定要想办法坐上皇后之位,那样父亲的手中才会有足够的让筹码为你母亲报仇!”
公西一族被宇文铮于泷州在万人瞩目下处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他在事后才上表朝廷公西越当年之所为,原氏族人为其雷霆血腥手段所骇,人人自危,连一向精明的崇宁王也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时年夏,忝卢大军南下侵犯东乾,两军恶战北境照蓝关,东乾军队后防失守,粮草被烧,在孤立无援的境况下,靖北将军独孤戬孤军深入北境与敌恶战,三日三夜劲竭而亡,其灵柩由其妻宁国夫人卫氏护送回乡,玉寒感其忠义,特追赠为太子太保、一等忠勇公,并恩旨其坟茔陪附玉策偲陵。
闻讯独孤戬战死的消息的时候,玉子衿正在陪宇文铮前往北境视察的路上,她面无表情用棉布擦拭着手中的银剑,眼中却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沧桑,她初学剑术时用的便是这把剑,是独孤大哥给她挑的。。。。。。那时母亲不让她整日舞刀弄剑,师傅又忙得紧没空教她,便只有独孤大哥过府时总会想着偷溜到枫林阁指点她一二,尽管她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去她那里偶遇姐姐。。。。。。那时他们都还很小,那时的时光是多么无忧,可是随着他们渐渐长大,这个乱世将他们带进了历史的洪流,他们就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单纯的快乐了。现在,时光匆匆早已带走了年少的许多人,一闭眼就是一辈子。
父亲,大哥,大姐,璧桓哥哥,独孤大哥,倚风,沐儿。。。。。。他们都早早地舍她而去了另一个世界,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呢?
“如今他的身子已是难享永寿。。。。。。”她一闭眼睛这句话就闯进了脑海里,一时双手颤抖为剑锋割伤,她紧张地拿起手帕擦拭,“不会是他不会是他。。。。。。不许胡思乱想!”
宇文铮上来马车,莫名其妙道:“你在念叨什么呢?什么胡思乱想?”
玉子衿摇摇头,失意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刚才梦魇了。”
宇文铮的目光停在她受伤的手指上,也没多问,拿出抽屉中的药膏细心为她上起药来,玉子衿定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呆呆问:“阿铮,不要比我先死好不好?”
宇文铮手上的动作稍僵,笑问:“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玉子衿不依了,伸手挂在了他的脖颈上,“我不管,你就是不许比我先死!”
“好好好,不比你先死,”宇文铮无可奈何地捏捏她这些日子肉了不少的脸,“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前儿是谁嚷嚷着要等麟儿成婚生子抱孙子,这儿媳妇儿还没找落呢,今天就跟我扯出这么一篇生死大论,我没战死沙场,倒先让你个祖宗给我折腾死了!”
玉子衿冷哼一声,歪在他怀里,“当初是你自己非我不娶的,怎么着你都得认了!”
“是是是,我认了!这辈子都认了”宇文铮将她抱在怀里,低眸处眼角温柔,带出一滴水光。
傻子,天若眷顾,我怎会愿先你而去?
独孤戬战死后,东乾与忝卢战乱不已,灵阴公主驸马、靖南将军独孤珺闻兄长战死,一力上书玉寒请战北境为兄报仇,玉寒准之,立下旨独孤珺率三千精锐赶赴北境。
玉子衿一行人行至丛宁山,正欲山洪阻路,正绕道照蓝关外取道西北前往掖北城,两方人马正与独孤珺的大军隔山川而行。
这日正行军出山谷的西原军忽然接到探子来报,独孤珺大军在丛宁山东麓遭埋伏在半路的忝卢数万大军伏击,损失惨重,独孤珺带兵回撤,却被逼至丛林山谷,已被忝卢大军死死围困。
玉子衿听到禀报,蓦然惊魂色变,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独孤家!
她一把掀开车帘,问:“灵阴公主与靖南将军扶起情深,这次。。。。。。可曾随军?”
“启禀王妃,灵阴公主此次也在军中!”
这一句话令玉子衿彻底陷入绝望,她跳下车,二话不说夺了一个骑兵的坐骑就跑,宇文铮双腿一夹马腹,立马带兵追了上去。
行了半日才赶上东乾兵马的形成,一路走来尸山遍野,恶臭熏人,她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独孤珺的主力所在。
“报!”士兵急冲冲骑马而来报道:“王爷,王妃,我等寻至断崖,找到了靖南将军夫妇所在,靖南将军兵败自刎,灵阴公主亦随夫自杀!”
“你说什么?”玉子衿身子一软靠在了宇文铮身上,她不敢相信地颤抖着双腿向前跑去,“四妹,洺儿。。。。。。”
独孤珺已经奄奄一息,他抚摸着妻子的脸颊咧唇一笑,已经提不起了说话的力气。早在长兄独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