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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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太医连番验证,那三支银针上被人淬了一种特殊的药性极强的麻药,重之者只需须时片刻便会浑身酸软如棉花,三岁幼子推之既倒,且浑身都会散发出浓重酒气,就像喝醉了一般,所以金佑林那般彪形大汉在对方刻意控制分寸的情况下竟然还会被踹飞出了九香居。这是药,更是毒,其草叶产自宛韶南疆!
“你说什么?”金长啸大怒,“我父子二人初来上洛,从未与谁结怨,他为何要害我!”
玉子衿正欲言,宇文铮拉住了她,见他目光隐晦,她只能缄口不言。
蒙成放道:“是何人要伤贵公子性命我等不知,金老爷纵横南海,当是树敌不少才是,我西原无责为你寻觅仇家,如今既然真相大白,还请段大人当朝宣判,还浩清侯一个公道!”
“慢!”金长啸及时打断,“就算幕后主使另有他人,浩清侯失手将我儿踢下酒楼,也该负有其责!不能因此姑息,老朽年事已高,突然丧子,还望英成王怜老朽之难,给老朽一个交代!”
南海金氏三支宗族当年在金翊离去后凭借瓜分的金氏祖产立足发展成今日势力,金隐陌回归南海后收缴了属于他的核心权力,并收服这三支效忠,但金氏规矩,若族支无人继承,所有家业都要俱由正脉收回。金长空一支已经因为犯过被金隐陌抄没,而今金长啸无后,岂非最终也要步他的后尘?
金长啸的意思很明确,他的独子在此丧生,若宇文铮肯以西原摄政王的身份致函金隐陌,请求他准许自己从宗族中过继一以继承家业,他便可以对宇文铮既往不咎。
可是他错了,普天下间有几人能在这个说一不二的人之前讨价还价?他也绝不允许有人敢与他讨价还价。
当宇文铮眼睑一收凝视向他,金长啸就已经后知后觉地猜到了答案,他阴险一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宇文靖域,他既有所求就不怕他不答应,大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英成王考虑得如何?”
宇文铮未答话,玉子衿已经淡笑着起身来到他的跟前,她从袖中掏出一物示与金长啸,“不知此物可能给你一个交代?”
金长啸一脸势在必得,却在看到玉子衿掌中之物时瞬间呆滞,他不由自主瞪大双眼,颤颤巍巍双腿一软屈膝下跪,众人只是迷蒙不已。
他身后几个金氏长者在看清玉子衿所持的那内鸽子血时也纷纷惊惶跪地,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玉纵览”,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原氏宗亲的脸色如遭雷击。
玉纵览是什么东西,别人不知,原氏宗亲是再知晓不过的,那是金氏嫡脉的象征,号令这皇朝第一世家的信物,只是这东西不应该在金隐陌手上吗?
他们恐惧地发现这位曾令人置喙其身世出身的英成王妃竟与金氏甚至于金翊颇有渊源,或者说她极有可能便是出身金氏,金隐陌是金翊在外生子送回南海继承基业,那她会不会也是……
崇宁王铁青着脸色没有再往下想,他看着那张明明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只恨苍天眷顾宇文铮,给了他世人苦苦追索的所有,却还要锦上添花送他一位随时可以将南海握在手里的王妃,那他费尽心机暗地里去讨好金隐陌又算什么?算什么?
当所有人心有猜测时,返回南海请命的肖觞适逢赶回,若彼时众人对玉子衿手上之物还有疑惑,那么当肖觞入殿走至玉子衿跟前屈膝行礼直呼“小姐”时,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暗自笃定了他们的关系。
只听他道:“公子有命,三老爷教子无方为祸上洛,丢尽金氏颜面不说,还触犯小姐与英成王,害浩清侯被冤,处置一事,此事全听小姐做主!”
玉子衿微微讶异,她不意外金隐陌知道她手上有玉纵览,不外乎是义父告知了他,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给了她这个面子,看来南海三支名义效忠,实则对金隐陌并非如表面那般,他年前赴山南剿灭叛贼,未必不是在剪除自己在南海的威胁,如今她领了他这个人情,亦当报之。
“金长啸教子无方,为祸上洛,念其丧子之痛,不予追责,至于其他,且送其回南海交由公子,依规矩办吧!”
肖觞恭敬领命,他端视玉子衿一眼,命人将一脸颓唐的金长啸请出了宫城。
事情终于落下帷幕,英成王妃与南海金氏的渊源也因此传出,玉子衿盖不理会,与宇文铮一起将宇文靖域接回了王府,在车上她问宇文铮:“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继续往下查,只要顺藤摸瓜那真凶就会浮出水面,也能更好的还麟儿一个公道。”
宇文铮摆弄着棋盘道:“幕后主使是谁你我心中有数便好,现在动手不止不能将其一网打尽,而且会打草惊蛇,于事并不划算啊!”
玉子衿道:“可你已经等了十八年,人在他国,如何一网打尽?”
他置放一枚黑子在棋盘正中心,“很快了,再等等,他们终究逃不过我的掌心!”
几日后,各国使者各自返回国家,原舒禾也是时候返回西原,与玉子衿依依惜别后,她随岳泽洛和明南浔踏上了返回东乾的归程。
送走了原舒禾和岳泽洛一行,玉子衿方回府中,正见赵穆的夫人来了上洛入英成王府拜访。此次之事对方虽是冲着宇文靖域而来,但失手将金佑林踹下酒楼的人却是赵云枫,宇文靖域能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挺身而出担下罪责,避免的赵云枫的牢狱之灾,赵家上下可说是感恩戴德铭记于心,效忠英成王府之心更加忠贞愈往,不等玉子衿和宇文铮返回泷州,赵老太君和赵穆就已经急冲冲命赵夫人前来了英成王府表达谢意。
玉子衿正与赵夫人在厅中说着话,连翘刚好带着秦溶澈进了花厅,她险些忘了自己出门前命人将秦溶澈接来了府里,这姑娘为了力证麟儿清白自撞宫城,虽听人说伤得不重,但她难免心里有疚,自己又不方便亲往秦家,便命人悄悄将她接来了府里命沈大夫给她瞧瞧伤势。
赵夫人听闻儿子因这秦家小姐惹下祸事,起先对秦溶澈心里不甚待见,听赵穆说了她那日所为之事以后,心里甚是怜惜,况她与秦溶澈两人同是生性温婉宽厚,慈姑准媳相见之下竟分外投缘。
玉子衿见了也很是欢喜,她起先只觉得秦溶澈其人是过分沉默了些,几次接触发现这姑娘性情淑佳,配赵云枫实乃天作之合。
而且今次进宫,她能隐隐感觉得出秦太后对她态度的转变,再不是以往刻意掩藏的刻薄与敌视,反是一股淡淡的和善与感激,想想也是与她促成了赵云枫和秦溶澈的亲事有关。
秦太后并不是傻子,她深深明白原氏没落,自己的家族与原氏绑在一起迟早要归于凋零,不论是她入宫为后还是想要秦溶澈入宫为后,那都是他们做出的无奈之举,若此时秦家女儿与英成王府阵营的川西新贵结亲,那无疑是在关键时刻拉了日益陷入泥淖的秦氏一把,她心中当然感激,不再自动地把自己列为英成王府的对立面。
第二十二章昔年血仇戮()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玉子衿随宇文铮方赶回泷州,就有人急匆匆来报,数日前肖觞一行人奉命送金长啸回南海,途经山南投宿时夜间被一伙刺客潜入客栈刺杀,一行人死伤惨重,肖觞亦身负重伤,金长啸当场殒命。
南海三支如今仅剩其二,虽然金长啸已经因为无嗣将要失势,但在实际上还是三支之一家主的身份,如今忽然在西原地界丢了性命,宇文铮当然要给金隐陌一个交代。
这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为之,只是他远在他国,并不知晓玉子衿与南海金氏的渊源。
宇文铮气急拍案,既然有人急着找死,他也不须再多给他机会喘息,他命人整装待发,当夜带领几百精骑火速秘密赶往了山南。
玉子衿一身男装骑在马上,眼前的黑山墨立,兵马铮铮,又让她想起了楚南夷族之乱发生的那个晚上,她当时坐在马车上随父亲火速赶往临中,那时的阿铮必也是在不要命地跑回家中的路上,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生擒端木锐赫,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在想什么?”宇文铮一身黑甲策马问她。
玉子衿愤力扬鞭,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麟儿是不是已经到了,他们几个人行吗?”
“保剑锋从磨砺出,若不成,那他们也不配为将来的明君诤臣,能才良将,你要对他们有信心!”
“好,我拭目以待!”
烈风糊面,烈马颠腹,孟衍溪只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趴在马背上完全忘了斯文为何物,对那二话不说闯到上洛大理寺把他按在马背上驮着就跑,跑了一天一夜还不打算停下来的人大叫:“赫连流星,你到底要……要带我去哪儿?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赫连流星一擦脸上风尘,粗旷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俺们和小侯爷特地带你这个未来的定国能臣去两瓣嘴建功勋呢!”
“什么两瓣嘴建功勋,你到底在说什么?”孟衍溪很抗拒和这个胡乱用典不知所谓的大老粗说话。
“哎呀老实点!”赫连流星一拍他的屁股“加快速度了哈,别乱动,后天就到了!”
两日后天明,宇文靖域和霍泱早一步到了宛韶北方边城莫扎城,这里是宛韶举国养蚕缫丝最盛之地,今日宛韶女王将在这里举行一年一度的春蚕大典,举城妇女皆会参加,而宛韶国俗,为避免男子阳气冲撞蚕母,通常历来不会允许男子参加,城中男子当日也须出城离外。公西锐赫为了避免宛韶女王脱离自己的掌控,此次也紧随而来,但宛韶国俗在前,他不敢有所违逆,只能和其心腹暂时驻扎在了城外。
霍泱束手束脚地从客房里钻了出来,他朝四方瞅瞅,往后招呼道:“我说你好了没,跟个大姑娘似的磨磨蹭蹭。”
“好了好了。”宇文靖域同样也束手束脚地钻了出来,两人互看对方的模样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娥眉杏眼双颊红,裙裾带花彩衣同,可不是两个妖里妖艳的大姑娘。
两个“大姑娘”你掐掐我的头花儿,我扯扯你的花裙子,嬉闹着上了大街往城外跑去。
赫连流星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己的大饼和一身狼狈的孟衍溪两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他才不管这个酸货呜哩哇啦那一套,左右把人按时带来了他就齐活了。
“不好,遇袭了!”忽然有人往两人身上兜头罩脸扔下来两块花花绿绿的布盖住了脸,赫连流星第一时间就扔掉大饼窜了起来,他扯开那两块布细看,眼前正站着两个姿态妩媚蒙着面纱的宛韶少女,其中一人还多情的向他抛了个媚眼儿,他大脸一红,拿起两块大花布递给她们,“小姐,你们的东西。”
孟衍溪一看那两块大花布,不是别的物事,正是姑娘家日常穿的衣裙,光天化日之下哪有大姑娘家拿着自己的亲身衣裙往大男人身上扔的,蛮夷未开化之地真是鲜廉耻矣。
孟主薄觉得自己读了恁些年圣贤书,若不对其教化劝导一番,实在是枉为读书人,他上前一步鞠了个躬,张嘴就要开始长篇大论起来,那两个姑娘中的一人却在这时及时又给他抛了个媚眼儿,另一人似忍俊不禁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孟衍溪一听就觉出不对,姑娘怎么会发出男的的笑声?他一把扯下了其中一人的面纱,顿时五官扭曲,只觉不可入目,赫连流星也接连扯下了另一人的面纱,他更是险些当场昏了过去,“小……小侯爷……阿泱,你们简直……简直……”
“斯文败类!”宇文靖域与霍泱异口同声,也不管孟衍溪抗拒,直接拿起一件花衣服就强行把他按在那里给他装扮了起来。
赫连流星蹲在一旁继续啃起了自己的大饼,待看到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站在自己眼前,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把自己噎死。
孟衍溪一脸慷慨就义,捧着宇文铮写给他的密函咬牙道:“若不是王爷有托,我孟衍溪情愿一死也不愿有此为!”
霍泱揽住他的肩膀又抛出一个媚眼儿,“好了好了,想本大少玉树临风,川西无数少女梦里人,还不是英勇就义牺牲了自个儿,你个没人要的伤感啥?”
孟衍溪一把甩掉他的手臂,独自做到了一边儿。
宇文靖域收拾着粉盒,见赫连流星还窝在一边啃他的大饼,反手一甩把剩下的那一身花裙子碰到了他怀里,“你也穿上!”
“啥?”大饼立马从赫连流星嘴里掉了出来,他指指自己,“我也要扮女人?”
“对!”宇文靖域和霍泱齐齐点头,连孟衍溪也转过身一脸非要不可地看他。
赫连流星看看方位随时备跑,“主公只让我来送老孟,没说让我干别的……没说……”
宇文靖域和霍泱相视一眼,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生路,他们一个拿裙,一个持粉,引诱中带着威胁道:“你扮不扮?扮不扮?不扮我们帮你啊!”
夜中,宛韶女王赛雪主持完大殿,疲惫地回到了卧房,她轻敞轩窗,看着亭中枝繁叶茂讥诮冷笑,一代女王政令处处掣肘,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她却还要故作其形地来莫扎城主持春蚕大典,以佑百姓富足,天知道明年的今日这国是否还是她的国,家还是她的家?
人生可真是讽刺!
若再来一次,她一定不要救那个人,即便她爱着他也不会救她,她会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一刀杀了他,让他永生沦灭,再也不能危及她的国,她的家!
窗外树影翕动,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她眼睛一定,“谁?”
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屋内灯光俱灭,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四肢酸麻,瘫软在地,渐渐失去了知觉。
宛韶国丽和八年,春蚕大典,女王于莫扎城行宫失踪。
大帐内,宇文铮扬手将密函扔在炭盆,“子衿,麟儿他们成了!”
玉子衿眼睛一眨,“那我们为何还不动?你只带几百精骑就想生擒公西锐赫?”
“我何时说我要去擒公西锐赫了?”
“那你带着我一路往南,是要去哪儿?”
他邪笑,“去南洛巡视驻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