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沧海-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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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出声道：“我要检查一下才能确定。老王可是方便？”
方回笑道：“只要你方便。”倒是陈卓英道：“没事，老王穿戴整齐，可以检查。”
静姝瞪了方回一眼，道：“你们俩帮我把老人家坐立起来，双足摆正。”两人依言而行，一左一右，扶着老王坐到床畔。静姝对老王道：“老人家，一会儿哪个部位用力，我会告诉您，您要配合一下。”老王点头道：“好。”
还能点头就是好现象，静姝先托起他的手臂检查了各部位是否有肌肉萎缩或者肥大，又看两个手臂各个部位是否对称后，就让老王自行活动下关节，从手指起往上，手腕，肘部，肩部，观察他肌力是否正常，有无病态疲劳现象。这一番做完，虽然缓慢，却迟缓还有力气，静姝点了点头，道：“现在轮到腿部了。”静姝蹲下身，撩起老王的裤腿，重复刚才手臂的检查过程。
陈卓英静静地看着静姝的每一个动作，听她柔柔的嗓音，不断说道：“这里呢，有力气没有？”“那这里呢？”“脚踝呢？”耐心又专注。方回也在旁看着静姝侧颜，心里有些感叹，他瞟了一眼陈卓英，见他盯着静姝瞧，推他一下，轻轻道：“看什么呢？眼睛一眨不眨的。”
陈卓英看了他一眼，又转开，没理他。方回气鼓鼓道：“嘿，你那是什么表情？”陈卓英仍旧懒得理。倒是静姝蹙着眉，道：“不要说话。你们俩放开手，不要扶了。”她随即又对老王，轻声道：“老人家，您试着看可否站起来？”
老王依言，慢慢地站起来，静姝帮他平举双臂，向左又向右挪步看他的反应，最后又让他下蹲再站立，看他腿部反应。等这一系列做完，老王已经有点气喘，显然是很吃力。静姝对陈卓英道：“先扶老人家躺下休息吧，咱们出去再说。”
陈卓英点了点头，和方回扶老王躺下。一直都没言语的老王此时却突然发声道：“姑娘，有什么话不要避着我说，老头子我挺得住。”原来这老王一生艰难打拼，吃过太多苦，也流过无数血，性格坚韧不服输，这时候听静姝说道“出去再说”，以为自己这病已经回天无力命不久矣，眼前姑娘怕他伤心才要出去说。
静姝闻音知其意，道：“老人家，怕是您想岔了。您这病没有大碍，只要坚持治疗就会痊愈。”
此言一出，不止老王，就是陈卓英和方回，都有点惊喜，道：“真的？”
静姝点了点头，道：“出去说吧。”于是，向老王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屋子。
王大娘担心老伴情况，一直倚在门口看里屋的情况，此时乍然听到老伴能够治好，不禁有点喜极而泣，待静姝出来，一把上前揽着静姝道：“好孩子，告诉大娘，老头子的病真的能治好吗？”静姝笑着点头道：“是真的，我保证。”
老人家高兴地用袖子沾了沾眼睛，忽然道：“哎呀，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赶紧给小姐你打水洗手来着。”她是看到静姝为自己老头子检查的全过程了，心里感动又惊讶，现在哪儿会有女孩子做这种事呢？更别说，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年轻小姐？
陈卓英走到静姝旁边道：“先洗下手再说吧。”静姝点了点头，轻道：“我想了想，现在西药价格贵的离谱，不如用中药。”陈卓英问道：“一直也没问你，老王这是什么病？”静姝这才醒悟，原来一直忙着检查，忘记说这个了，遂道：“这病在西医上叫肌无力，在中医上叫痿症。况且老王这病是轻度的，通过内服中药外加康复锻炼就能治好。”陈卓英吁了口气，放下了心，道：“多亏了你。”静姝冲他灿烂一笑：“小事！”
这时候，王大娘已经端水过来，静姝细细地洗了手，从药箱里拿出纸和笔，向陈卓英道：“我开药方了。”陈卓英点了点头，这时候王大娘有点迟疑地开口道：“孩子，这药是不是很贵？”静姝思忖了下，看了眼陈卓英，见他开口安慰老人家道：“大娘，这个药你不用担心，您只要陪着老王好好锻炼就行。”很明显，陈卓英要承担这个药费，老人家急急道：“那怎么行，陈先生，你已经帮我们家够多了。”陈卓英郑重道：“一直以来，老王和你们家强子都很支持我们的工作。工人联合会幸亏有老王振臂才得以维持到现在，这个费用我还是承担得起的，现在老王治病是正经。”
原来陈卓英和他的那些工农党代表，自来承后，就在积极筹建工会，发展党内力量。这老王和他儿子强子都是在英国所属的一家烟草公司工作，在承京像这父子俩一样的洋务工人还有很多，单这一家公司就有几百人。这些工人长期受着洋人雇主的压迫和歧视侮辱，但是为了生计，只能把苦楚往肚里吞。陈卓英来此后，走访无数工人家庭，只是这个时候，大家的觉醒意识还没抬头，工作进展缓慢。正素手无策之际，因缘际会，就在他很早在宴会上遭枪击得救后，某次偷偷出院，途中却被不明势力追击，幸得一个人掩护才得以脱身，那个人就是老王。更幸运的是，陈卓英在后来的走访中，无意中得知老王居然在工人中有很高的威望。
长久以来，这里的洋务工人忍受着痛苦和屈辱生活，虽然很少过问政治，觉醒意识模糊，对什么是团结，如何才有力量没有认识，但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他们中常常会找到一些同工种或意见相投的朋友或同乡，来一个称兄道弟的结合。这些你一团，我一伙的小团体组织当时在工人间星罗棋布。这倒也没什么厚非之处，只是让人惨然的是这些小集团和小团体之间后来常常因工作上的矛盾或同业之间的利益之争而互相对立甚至火并。老王当时也联合了几个有点名望的工人，创办了名叫“公会”的团体。但其意是为了调解大家的纷争，免除同袍想向，共同对抗洋鬼子。后来，因为多次成功解决两个小团体的自相残杀而众望所归。陈卓英在结识老王后，敏锐地觉察出老王或许是进入工人阶层内部的突破口，他详细向老王和“公会”成员讲述了工农党的性质，进一步唤醒了他们的意识。后来，在老王的帮助下，终于在承京成立第一个工人联合会。陈卓英和他的同伴会定期来开办讲习班，让更多的人来了解工农党。
第80章 有趣新友（）
静姝这时候还不知道陈卓英与老王有如此深的渊源。
她只是专注于药方，写完之后交给陈卓英，关心道：“药费我出吧。”她对陈卓英的经济状况一无所知，但是就她认识的这段时间，陈卓英和他的同伴生活都颇为朴素，她不想陈卓英他们帮人帮的自己生活无以为继，那还不如她拿钱出来，也算尽一份力。
谁知陈卓英听她这话，却轻描淡写道：“无事，我应付得来。”静姝瞧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否意会了她的意思，正自奇怪，方回已经在一旁“哈哈”笑着道：“静姝，你不知道卓英他家很有钱吗？手有万贯家财，这小小的一点药费又能算得了什么？”
陈卓英很有钱？
没看出来啊。
静姝惊讶地瞅了一眼陈卓英，没想到他是富家子弟，他可是半点没有显露过。想到上次聊天，顾兰洲说她对陈卓英知之甚少，如今想来也是。自认识以来，他们两人并没有聊到过自己的家庭，不过不打紧，以后有的是时间，静姝耸耸肩，道：“那又怎样，我也尽一份力。”
陈卓英对方回的话也不多做解释，只温和地对静姝道：“药费的事你不要操心，看病就全靠你了。”
“我是医生嘛，这是我的职业使命。”静姝讨巧卖乖。
方回“扑哧”一声，再也忍不住，指着静姝道：“你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静姝斜他一眼：“彼此彼此，没见过像你这样笑点低的人，动不动就扑哧扑哧哈哈哈哈。”
方回被噎的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他作势揪揪陈卓英的衣袖，想让陈卓英帮他，然而陈卓英对他的窘态视而不见，惹得静姝绷不住也笑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融洽气氛更增几分。
方回道：“静姝，你真是与当下的女孩子不一样，我们可以做朋友么？”
“我们现在不是吗？”静姝埋头收拾药箱没有抬头。
方回听罢，高兴地再次大笑。
静姝把药箱一合，抬头瞪他一眼：“你能不能不笑了，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说着，故意撸了撸手臂。
方回便跑到她身边故意逗她。
陈卓英摇摇头，纵容地看着笑闹着的两人：“我去跟老王打个招呼，我们这就走了，还要去下一家。”说着，进了里屋。
方回一看怀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便也适时收起玩笑，去里屋和老王道别，留陈卓英和老王单独说话，便出来帮静姝背起药箱，撩了帘子，率先出了王家。
门口王大娘正在添煤烧水，怪不得这一会儿都没见到她。方回道：“大娘，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您。”原来这种楼里的住户厨房都是在过道上，王大娘见两人出来，又看方回背着药箱，醒悟过来他们这是要走，忙急急道：“哎呀，看你们这些孩子，我正要煮糖水鸡蛋，等吃了再走。”
静姝看到那装鸡蛋的坛子，里面寥寥几颗，忙推辞道：“大娘，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这就要走了。”方回也道：“鸡蛋留着吧，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呢，真的要走了。”说着，怕老人家再推辞，就与静姝使个眼色，两人跟王大娘说了再见，便打先迅速出了楼层，空余王大娘一个人站在楼道里看着两人“逃命”般的背影叹气。
两人走到楼梯间王大娘看不到的位置才止住脚步，相对默契一笑，站在那儿等陈卓英出来。
他们两人没看到，就在他们走出王家的一刹那，在楼下弄堂口一个暗影处，有两人偷偷露出头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道：“快看，他们有两个人出来了，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那个领头的没有出来。”另一个道：“大哥，他们这出来，我们就要动手吗？”原来，在角落处还有一个戴帽子，续着黑胡子的男人，这位被称为“大哥”的人沉声对第一个人道：“黑子，你去再叫几个弟兄，等他们出来，我们就找机会动手。没想到，他们是三个人。”那个叫黑子的道：“是呀，还有个女的。”那人沉吟道：“那女的是谁？”黑子摇头道：“不知道，但她应该是个大夫，我们早上那会儿故意撞她时候，发现她背的是药箱。那领头的肯定是找她来给老王头看病的。”这时候，旁边他那同伙忽然嘿嘿笑道：“那女的模样可俊。”正待要再说，忽然看到大哥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才忙不迭地禁口。那大哥“哼”了一声，喝道：“给我好好盯着。黑子，你快去。”那叫“黑子”的答应着，抬头看了眼楼层，才紧紧缩缩离开。
这边，静姝和方回还不知道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他们俩正小心翼翼打量到陈卓英也正和王大娘告别。那王大娘不知道和陈卓英说了什么，远远的只能看到陈卓英不停地摆手，然后急不可待大步走出来。
陈卓英还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旁观着陈卓英的窘态，方回放肆嘲笑。
静姝不乐意瞥他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哎哟，这就维护上了？”方回‘口无遮拦打趣她。
静姝哼了一声，大方承认：“当然！”
“啧啧啧”
方回觑她一眼：“你对卓英还挺死心塌地。不过看卓英对你这么看重，也可以理解。”又说：“卓英来承京大概是他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是吗？
静姝甜蜜的想，谁知方回又臭屁地来了句：“因为，他认识了我。”
什么？
静姝吐血地看着眼前人得意洋洋的脸，只想踹他几脚，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切！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在承京认识的？”静姝奇怪地问。
“对，刚认识不到两个月。”
静姝无语了，还没有她和陈卓英认识时间长，“那你还装着很了解他的样子？”
“我本来就对他很了解，现在看来最起码比你了解！”方回鼻子端的都要上天了，一副要和静姝比比的样子。
静姝不由气馁。比起别人，她好像确实没有很了解陈卓英。连这个和陈卓英才认识两个月的小子都不如。本来她觉得这不是问题，但接二连三不断被人提醒，总不是开心的事。
沮丧。
糟糕！方回一看静姝的表情就感觉自己话说的有点过头了，正想找几句话弥补几句，身后有人道：“怎么了？”
陈卓英已经走到了他们俩身边。
第81章 险象骤生（）
静姝啊了一声，道：“没事没事。”
方回则有点不好意思地向陈卓英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静姝，然后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陈卓英无奈看他一眼，转向静姝，问道：“累不累？”
“不累！”这才到哪儿啊，根本没有累的感觉。
陈卓英已经道：“方回喜欢玩笑，你不要在意。”
倒不管方回的事。静姝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可能让两人有什么误会，立即道：“我真的没事，是你们不要在意。”
陈卓英是知道静姝的，她对他没有遮掩，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便放下了心。方回才认识她，见她这么说好像真没有生气的样子，才道：“你果然不是娇小姐。”
静姝脱口而出：“我本来就不是。”
方回本来习惯性想打趣她一句，想到刚才，便有些收起点玩笑道：“佩服。”
出于“赎罪”，方回对静姝道：“好吧，这位不是娇小姐的小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静姝不知道他忽然又要来哪一出，陈卓英已经接口道：“你有钱了？”
方回拍拍胸口豪气道：“昨天发了薪水，本公子现在有的是钱！”
然而，陈卓英不理他，向静姝说起了方回的糗事。原来，方回当记者，家里并不支持，更因为天生桀骜不驯，他家老爷子被气炸了肺，就停了他的银子。
听这意思，方回也不是普通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