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沧海-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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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顾兰洲快速地替李明诚收拾，想让两父女一起走，能多点沟通机会，不想静姝还是打破了她的美好愿望：“我今天是去西郊，和爸爸不同路。”
“西郊？干什么？”
顾兰洲和李明诚都有些意外。
静姝便说了和陈卓英的安排。
又一次听到陈卓英这个名字，李明诚还是没有控制住脸色，道：“西郊那片地方以前是个贫民窟，现在虽说好了点，但是治安状况不好，人员复杂，你一个女孩子。。。”
静殊道：“青天白日的怕什么，小五把我送到那里，有陈卓英在那里接我呢。”
李明诚轻哼一声：“我就说那个陈卓英不靠谱！”
静姝白眼一翻，不想再说话了。
顾兰洲赶忙阻止两人继续，她皱着眉道：“那你自己小心点，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让小五去接你？”静殊想着现在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定，遂道：“不必了，现在也说不准何时回来，到时候我自己招个人力车回来也无妨。”说罢，向外走去，小五已经在车里等着她。
顾兰洲留在原地，无奈看着李明诚：“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明诚生气道：“我的亲女儿我担心！”
第77章 去往西郊（）
都说承京繁华，虽然这会儿天还早，但街上摆摊的，挑担的，早已是吆喝成片，来来往往好不热闹。静姝嘱咐着小五眼光六路耳听八方，小心撞着人。小五应着“是”，全神贯注开车，生怕再出现撞车事件。
静姝瞧着窗外闪过的陌生街角，发现来承这么久她对承京还不是很熟悉，还好在医院常常结识一些病人，听他们讲些这里的风土人情，对承京这个城市增进些微了解。但是，真正到过的地方却是寥寥。因此，刚才出门的时候，李明诚告诉她要去的西郊以前是贫民窟，她完全没有概念。
越过繁华的街区向西郊走，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小五开足马力一路疾驰，很快又到达了一片像刚才闹市区一般熙熙攘攘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房屋残旧，棚户集结，小五刹住车，道：“大小姐，到了。”静姝回过神道：“这里么？”小五道：“大小姐，这里俺最熟悉了，今天您就让俺跟着吧。”静姝看着他，小五又道：“俺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穷苦人，有的有房子住，有的没房子住，但是人都很好。”静姝笑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小五急道：“您不知道，这里也是流氓地痞的集中地啊，鱼龙混杂，您一个人不行。”静姝安慰他道：“谁说我一个人了，还有别人。”这时候，小五忽然叫道：“大小姐，你看那边的是不是陈先生？”
静姝随着小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身穿灰色外套的陈卓英正和一个背着她的穿皮夹克上衣男子坐在一个茶棚里喝茶，两人边说话，边向大路这边看着，显是在等人。
小五推开车门大叫道：“陈先生！”陈卓英听到叫声转头，立马就站起向这边走来，静姝嘱咐小五放心，让他回去，自己提着药箱跳下了车。陈卓英已经走至眼前，瞧着静姝容光焕发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静姝内疚道：“我来晚了。在家里耽搁了一会儿。”
“不晚。”陈卓英接过她手中的药箱，温柔说道。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情在晨风里飞扬。这时候旁边忽然有男声道：“喂，卓英，你们俩站在这里说什么呢，我坐在那里等了半天也不见过去。”
静姝转身，见正是刚才在车上看到的穿着皮夹克的男子，心里泛起一丝疑问，她发现这人居然还背着个相机。
陈卓英已经向她介绍道：“静姝，这是方回。”
“方回？”静姝感觉这名字似曾相识，忽然醒悟过来，这不就是今早还念叨的《华国报》头版头条的执笔者么？他居然和陈卓英认识。
那方回上下打量了下静姝，笑道：“李医生，刚才卓英已经给我细细说过你了，你居然是李明诚的女儿？”
静姝看着眼前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想不到他的文笔居然那么斐然，她伸手道：“你好，我是李静姝，阁下的文章写的很精妙。”方回没想到静姝用这么西式的握手礼，他剑眉一挑回握住她的手道：“静姝小姐你读过我的文章？”静姝点头：“很精彩。”方回便道：“静姝小姐果然如卓英说的与众不同，如今看来名副其实。”
静姝听闻他这么说，不自觉开心地向旁边的陈卓英看去。陈卓英温柔以对，眼神暗含鼓励。
方回见两人这么明显，哪还有不明白的，星目一转，笑道：“哎呀呀，今天看来我在这里有些多余啊，但我这么有才的人，你们又缺不了我，我可怎么办，好为难啊！”
这方回倒是个有趣的人，静姝忍俊不禁地想。陈卓英也笑道：“行了，你就别向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进去吧，先去老王头家看看。”
陈卓英和方回显然很熟悉这里的一街一巷，方回打头走在前面，时不时还拿出相机拍下些关键性的场景。静姝跟着陈卓英走在后面，眼前看到的场景让她有点触目惊心。这个时段正是吃早饭的时间，她正走过的这一排排人家大都一家子一家子的坐在一起吃东西，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他们住的这些棚子都是出奇的矮，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腰部，间或有人出来，都得弯着腰才行。
陈卓英看静姝驻足不前，又见她脸含惊讶地瞧着这些居民们的房子，便道：“这种简易窝棚俗称“滚地龙”，这一带的百姓，大多是从乡下来承京谋生的，他们从家乡运来毛竹、芦席和篾片，把毛竹烤弯，插在地上，搭出这样一个半拱形的架子，上面盖上芦席，周围捆上茅草，向阳的一面割出门来，地上铺块烂棉絮，就是一家人的住所了。”
民国中期以来，农村普遍破产，城市畸形繁荣，成千上万的农民涌进城市找饭吃，他们进城之后，不管是当建筑工人，还是进厂做工，或者是去拉黄包车，收入都很低，所以想在城里买个像样的房子是奢望，租房也困难。在这高度发达的承京城里，连那楼梯旁边一个七八平米的小小亭子间，月租就能达到九块大洋以上，而当时全承京黄包车夫的平均月收入才刚刚达到九块大洋。所以说，你若是让他租房，他只有去喝西北风。那租不起怎么办？只能住这贫民窟。
静姝叹道：“有时候，我真得感恩投胎投个好命，就像我这样。”陈卓英道：“你已经是别人要效仿的榜样了。”静姝摇头：“还要做的还有很多。”
陈卓英就没有再安慰她，静姝凡事身体力行，她这样说是真的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做的就是支持她，陪伴她，引导她。两人并肩走，陈卓英娴熟地给她讲解这边的情况，静姝用心听着，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也忘了问陈卓英为何对这边如数家珍。
第78章 认识方回（）
老王头的家在一个窄窄的有些年头的破旧弄堂里，这会儿，这弄堂口的一块儿巴掌大的空地上正有几个小孩子争着抢着踢毽子，你一脚，我一脚，玩得不亦乐乎，只旁边一个年龄稍小点的小姑娘，独自安静地坐在石阶上看着大家伙玩儿也不参与其中。
静姝跟着陈卓英和方回走到弄堂口，只见方回忽然拍拍手向那小姑娘，招手道：“小猫猫！”那叫小猫猫的小女孩一看到他，高兴地一跳而起，急忙跑过来道：“方叔叔，陈叔叔，你们来啦。”方回一个箭步向前，嗖的一声把她抱在怀里举起来，问道：“哎呦，小猫猫，几天不见你了，怎么瘦了？”又问：“怎么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那小女孩儿听他这么问，笑脸一皱，搂着他的脖子，道：“爹爹和娘亲上工前交代我说，让我出来玩，别在家吵着爷爷，爷爷生病了。可是，我根本不想出来玩，我想去看爷爷。”说着，语音越来越低，最后慢慢趴在方回肩上抽泣起来。
方回和陈卓英、静姝对视一眼，皱着眉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道：“小猫猫不要哭啊，来，抬起头，看见后面那个漂亮姐姐了吗，她就是陈叔叔说的医术特别好的医生，有她来，爷爷很快就好了。”小女孩儿抬起头，眼眶里还含着泪水，抽噎地看着静姝，道：“漂亮姐姐，你是来给我爷爷看病的吗？”静姝看她嫩生生的脸颊，因为哭泣泛起可爱的红色，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微笑道：“是呀。”
小孩子心思是很简单的，这小猫猫一听她信赖的方叔叔和那漂亮姐姐都这么说，就觉得爷爷肯定就没事了，很快阴转晴破涕为笑，她搂着方回，道：“方叔叔，这个姐姐好漂亮，我都没有见过啊。”方回捏了捏她小小的鼻头，笑道：“哭哭笑笑，小猫猫是个花脸猫。这个漂亮姐姐啊叔叔我也是第一次见，但是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见到啦。”说着斜眼一挑，一个眼色递给静姝，一个递给陈卓英。含义自现。
静姝有些脸红地瞪他一眼，但还是配合他冲小猫猫点点头。她真没想到这方回跟小孩子这么合得来，童心未泯，玩笑耍宝，样样能来啊。她看了眼旁边的陈卓英，此时虽说也面带微笑，可有方回这么活泼的在旁边做参照物，他就显得严肃的多。他问小女孩儿道：“家里都谁在？”小猫猫明显有点怕他，看了眼方回，见方回给她点了点头，才怯怯回答道：“爷爷在家，奶奶在家。爹爹，娘亲，姑姑都上工去了。”
陈卓英点了点头，对静姝道：“我们上去吧。”说着，打先前走。方回抱着小猫猫跟在后面，待走到门洞口要上楼时候他脚步猛然一顿，向后看去。静姝本来和他也不过差一步，此时见他这样，也惯性地向后看了一眼，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方回见她问，收回目光，看着她笑道：“没事。可能是我看花了眼。”静姝好笑地道：“看见什么了，这么年轻也会看花眼？”想到他在报社工作，又道：“莫非是职业病？”说着，笑着回头跟着陈卓英上楼，却没看到方回一直笑意盎然的脸上露出一抹严肃。他又回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刚才分明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门洞口偷窥，这会儿怎么没有了？难道真是我眼花？”
到了二楼，陈卓英即停下来，等着静姝和方回上来，才左转在第二间房门口停下来，扬声喊了一句：“老王在吗，我是陈卓英。”那小猫猫此时也放开声，叫道：“爷爷，奶奶，方叔叔和陈叔叔来了。”静姝听着屋里传出隐约的咳嗽声，然后有个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门帘被掀开，走出一个瘦弱穿着老色竹布衫的老妇人，她一见到陈卓英就露出熟稔的笑，道：“是陈先生啊。刚才老头子还在念叨你呢。”陈卓英道：“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位医生，我今天给你们请来了。”那老妇人心里惊喜表达在脸上，就只剩下层层的皱纹，她向陈卓英后面一瞧，看到了静姝，迟疑道：“就是这位姑娘么？”陈卓英笑道：“就是她。”静姝看老人家脸上写着不相信，心里无奈，但也只点头笑着道：“您好。”
老人家虽然不怎么相信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能救自己老头子的病，但也连忙热情道：“好，好，快，赶紧进屋来吧。”说着，撩开帘子，让三人进屋。陈卓英自行向里屋走去，方回把小猫猫从怀里放下来，对静姝道：“静姝，你先坐会儿，我也进去看看。”静姝看他俩一个比一个熟悉这里，显然是常常来。这房子据静姝目测原来大概是一大一小两间房的格局，后来应该是被人从中间打通，隔成现在的三个卧室，一个小客厅，因此每一间都是小的不能再小，除了下脚的地方，各自角落里的物事摞的一层又一层。那老人家看静姝一身装扮，虽然不张扬，可也明显看得出名贵，此时见她环视房间，不好意思搓着手拘束道：“家里寒碜，让小姐您见笑了。”静姝笑着道：“哪里，您客气了。”这房子再小，可总归是正正经经的住房，不像刚才看到的“滚地龙”那样避不了风，遮不了雨，四面透气。而且，这屋子虽小，却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这王家都是勤快人。静姝又道：“大娘，您在忙什么自去忙吧，不用在这里招待我。”老人家看静姝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心里一宽，也不再拘谨道：“小姐您也是承京人么？”静姝想这说来话长，便索性点头道：“是啊。”见老人家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显是等着她回问，忙道：“大娘，您也是本地人？”老人家摇了摇头，道：“我们老家是四川的，年轻那会儿我们两口子逃荒来到承京，想着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不如就在这里安定下来，活得下来是活，活不下来也不过是个死字。就这样摸爬了一辈子，总算给儿子娶了媳妇，得了这一小孙女，去年我们幺妹儿也从学里出来，找了个打字员的工作。正盼着一家总算生活越来越好呢，谁知老头子就得了这病。”说着，掩着袖口暗自哽咽。那小猫猫见奶奶这么伤心也禁不住一抽一抽哭了起来。
静姝见这祖孙俩相伴而哭，不由得心里一阵着急，叹了口气，正待出口安慰，就见陈卓英从里屋撩了帘子，唤她道：“静姝，进来吧。”
第79章 病理检查（）
老王得的是轻度肌无力。
陈卓英给静姝撩着帘子，静姝低头走进那卧室才发现这屋迎面就是一张床，其余别无他物，床上卧着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者，面黄肌瘦，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着，想来这就是陈卓英所说的老王了。静姝向他点了点头，道：“您好。”
那老者微垂着眼皮，眼睛半开半闭，面部表情更是极不自然，僵硬呆板，静姝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听到老者出声道：“医生。。。你。。。好。。。”时，更印证了心中的猜想。这种种分明就是肌无力的临床表现。按说这病跟遗传因素是有一定关系的，常见的发病对象以十岁到三十五岁最多，这老者这个年龄……
静姝出声道：“我要检查一下才能确定。老王可是方便？”
方回笑道：“只要你方便。”倒是陈卓英道：“没事，老王穿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