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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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恒来的时候,生怕他又受寒,特意帮他关上了窗户。
但卫恒一走,晏海就把窗户打开了。
波光潋滟,草木春风,怎可因小病痛辜负了好春光。
何况在这个院子里,有一处池塘,池边有一株桃树。
桃花灼灼灿烂,在月色中也是极美。
晏海披着外衣跪坐在窗前的塌上,倚着窗户看了许久。
久到那个站在暗处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南方的桃花此时已经谢了,北地的却刚刚盛放。”晏海望着树上层层叠叠的花朵:“花开花落,命运起伏,有些事不过是早一些与晚一些的区别,需要的只是一些等待的耐心。”
那人已经走到了窗前,他身量极高,晏海又是坐着,他仰起头方才能够看着对方说话。
“这是我母亲和我说的。”晏海仰着头,撑着异常红润的脸颊对他说:“她还对我说,人大多会为外表所误,纵然心里明白未必是美善丑恶,但还是会对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心存好感,对那些模样丑陋的人心生厌恶。天性如此,无关对错。”
对方并没有说话。
“所以我觉得,把自己的脸遮挡起来,其实能让人更加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晏海直起身子,用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他将头微微后仰,让晏海的手落到了空处。
晏海便转了个方向,从他身后折了一枝桃花下来。
那些因攀折落下的花瓣随风飘洒,纷纷扬扬落到了他的肩上。
“你说。”晏海把玩着手里的桃花,颇为认真的问:“我若是能变作人人都会喜爱的模样,那么是不是人人皆能喜爱我呢?”
他终于有了反应,虽然只是摇了下头。
晏海笑了起来,他的面容与手中的桃花相映愈红。
“其实我知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枭突然转过身,望着西南方向。
晏海也慢慢的皱起眉来。
他虽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但却能闻到一种味道。
香味!
隐约的,特别的,熟悉的香味眼前一切突然涣散起来,他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回过神。
枭见他身形有些摇晃,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想要搀扶住他。
远远的,传来了宛若狼嚎一般的嘶吼。
晏海迅速抬起头,望着夜空中莹亮的满月。
枭转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身形微动,似乎是想要去查探情况。
“等等。”晏海喊住了他。
“不论那是什么,不要让它碰到你。”晏海对他说:“还有,一定要斩下它的头来。”
枭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接着一个纵跃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晏海扶着窗框,忍住了又一阵的晕眩。
该死的殷十二!
他压下了心中翻腾的焦躁,跟着往出事的方向去了。
在西南的一处偏僻院落里,有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
慕容瑜手中握着弓箭,挡在她的身前是冒疆和黑狼。
院子中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衣着打扮俱是护卫的样式。
承王和白一诺等余下诸人,被众多护卫围在接近院门另一处的角落,后赶来的人都在院门外查看着情况。
毕竟也不能调用地方上的人手,因为这件事情,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其实原本大家是要护着承王先离开的,但是承王不愿意。
因为与这多么人对峙着的,是承王妃
起码在数天之前,她还是承王妃,在被人杀死之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整洁精致的衣衫,若不是脸色青白,目中蒙着一层白翳,就好像是活人一样。
虽然灯火已经足够明亮,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院子周围足有三四十人,承王不走,没人敢离开,大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来,使得气氛更加诡异起来。
第48章 四十八()
自枭出现在墙头;“承王妃”就停下了动作。
慕容瑜虽然握着弓;迟迟不敢张开。
眼前虽然不知还是不是人;但看上去始终就是承王妃。
“不可以碰到她!”她朝着枭喊话。
原本那些护卫;就是因为试图将她控制住,在碰触她之后才会倒下。
可没想到;她一出声;原本站在那里不动的“承王妃”突然将那双白茫茫的眼睛转向了她。
她背脊阵阵发凉;赶忙将弓箭架到了弦上。
她方才一个人在屋顶上喝酒,几乎是第一个发现这里不对劲的人。
幸好她并没有鲁莽到立刻冲过来;而是等着黑狼和冒疆到了之后,才试图制服似乎是死而复生的“承王妃”。
但是在这期间,她发现这个“承王妃”一直在盯着自己。
当然了;那眼睛似乎是看不清东西的,但是不论旁边的人如何干扰,她却一直在冲着自己过来。
就好像现在这样,“承王妃”朝她跨出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但是就在慕容瑜几乎就要松手放弦的时候,“承王妃”却又停下了。
那张青白的脸庞,转向了院门这一边。
众人屏息以待;却见到原本被围着的院门处让出了一条通路。
一个模样清瘦的男子;自门外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晏海?”慕容瑜愣住了:“你怎么会”
赤琏站在那里看着晏海的背影;神情莫测。
方才看到这个人;她本来是要拦下来的。
但是尚未开口呵斥;这人却望自己一眼,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让我进去。”
她本该觉得可笑的,但是这个人的神态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令她深深忌惮的人。
那个人总也是这样视万物为刍狗
她心中忐忑难安,只是这一犹豫,晏海就已经走了进去。。
殷玉堂突然拉开挡在面前的人,不顾阻拦向晏海走去。
堂堂的承王随意披了一件外衣,披头散发,模样极为狼狈。
“怎么回事?”他已经顾不得什么架子或者颜面,白着脸三两步冲到晏海的面前,声音都变了常形:“翠微君,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样?”晏海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明明”殷玉堂咽了口口水:“王妃她,为什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活过来?”晏海垂下眼睫,似真似假的说:“也许是上天怜惜王爷你痛失爱侣,将王妃送回了王爷身边。”
“这种时候,你还要消遣我吗?”殷玉堂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若说这其中有什么含义,那必然是翠微君你的所作所为!”
“这倒是要说说清楚的。”晏海瞥了他一眼:“敢问王爷,你可曾真正把我的话听进耳中?”
殷玉堂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我让卫恒和你说过。”他凑近了,在殷玉堂耳边轻声告诉他:“要把头斩下来,也不能埋在一处。”
“你没有照我的话做,如今变成这样,却要来责怪我。”夜风将晏海披在肩头的外衣与头发吹得飘扬飞起:“我只当这天下被你们殷家占了,也没想到就连是非黑白也都跟着姓了殷。”
“当时情势容不得我那么做。”殷玉堂有些干巴巴的解释:“而且我真的那么做了,终究圆不过来。”
晏海哂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翠微君。”殷玉堂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如今这局面,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是王爷的命令,我本不敢不从,可惜我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下仆,实在是有心无力。”晏海拉了拉外衣,顺势甩脱了他的手:“何况王爷放着眼前大好的良才不用,不是缘木求鱼,舍本逐末了吗?”
殷玉堂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围墙上黑衣猎猎的身影。
“他”
晏海朝他点了点头。
殷玉堂深深吸了口气。
“大胆贼人!”他朝着场中喊道,“居然敢假扮王妃试图行刺本王,本王今日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了你!”
这句话非但让在场的众人都呆住,那“假扮承王妃的贼人”突然就动了。
殷玉堂大惊失色,一个转身藏到了晏海的身后。
这院子本就不大,那“贼人”距离院门也不远,纵然只是寻常行走的速度,很快就能清楚看到那眼睛中厚厚的的白翳,以及那张惨白的脸上,有一条条蓝紫色的经络凸显而出,
“枭先生救我!”众人的惊呼声中,晏海极为镇定地求救。
枭并没有立刻动作。
“贼人”此刻已然快到晏海面前的台阶之下。。
枭没有动,慕容瑜的箭却已经到了。
既然殷玉堂说了那种话撇清关系,慕容瑜自然也不用顾忌什么。
以她箭术,这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是就在她松开弓弦的一刹那,却不知怎的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整个失了准头。
箭术不比其他,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眼见着原本瞄准头颅射出的箭,却是错过了贼人的脑袋,往晏海的面门呼啸而去。
变生肘腋,猝不及防。
眼见着晏海就要被一箭射穿脑袋,却有一道暗色的光芒闪过,那支箭被从中央破开,一分为二,擦着晏海的脸颊疾飞而过。
接着那道暗芒折转了方向,直直平切了出去。
头颅高飞而起,过了一瞬,没了头颅的尸首才往前倒在了地上。
枭提起长剑,慢慢归入剑鞘,他这把长剑的剑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居然是乌黑的颜色。
一切如电光火石,直到枭的长剑全数归入剑鞘,众人也未反应过来。
殷玉堂更是脚一软,跪坐到了地上。
就在台阶下几步的位置,“贼人”已然身首分离,倒在了地上。
似乎是因为剑太快,那切开的脖颈处,并未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众人正要围拢过来,晏海突然拿起了身旁挂着的灯笼,整个丢在了那具尸首上。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停住了脚步。
按理说没有引火之物是烧不起来的,却不料那灯笼中的明火一遇到“贼人”的身子,猛烈的火舌便窜了起来。
火焰边缘散发着某种明亮的蓝色,还夹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晏海走下了台阶,用脚将那个头颅踢进了火堆之中。
那头颅仰面朝上,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中的白翳猛地消散,露出了里头但那应当只是火光造就的错觉。
不过片刻,那具尸首连着头颅,已然化作了飞灰,星星点点的飘散在空中。
没有人发出声音,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晏海往后退了几步,他本就烧的厉害,几乎是强撑着做完了这一切,松了口气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站立不稳。
枭用余光望见他摇摇晃晃,伸出胳膊一把将他揽住了。
晏海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前,尽管脑海中晕眩不已,但鼻端却闻到了夹杂在浓烈香气之中,一股仿佛淡淡冰雪的清冽气味。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念了那个名字。
第49章 四十九()
慕容瑜在屋里不停兜圈子。
“郡主;你坐下来歇一歇吧!”坐在桌边的冒疆被她转得头晕。
“歇什么?”慕容瑜怒从中来:“黑狼;你倒是说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黑狼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吗?”慕容瑜走到他的面前,用脚踢他:“你故意撞我干什么;你说啊!”
冒疆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把慕容瑜拉开。
“毛毛你别拦着我;你不知道他刚才那是做什么吗?那是杀人!”慕容瑜挥开他,执意要问个清楚:“你要借我的手杀了晏海;是为了什么你总要跟我说个清楚吧!”
黑狼喉头发出了咕噜声,却还是没有说话。
“黑狼。”冒疆挡在他们中间:“你若是有什么原因说就是了,怎么对着郡主还学会遮遮瞒瞒了?”
黑狼抬起头来;一双发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慕容瑜。
“你说啊!”慕容瑜突然觉得有点气短,这倒霉孩子看着太可怜了。
“那个人很危险。”黑狼垂下头:“要杀了他。”
“晏海?”慕容瑜呆住了:“危险?”
然后她就笑了。
“你说晏海危险?他那个病歪歪的样子?我们随便谁一拳就能打倒他了。”慕容瑜摆出了手软脚软的样子:“你是不是这几天吃了坏东西,又拉又吐的傻掉了?”
黑狼很生气,他一直都最喜欢郡主;但是他决定从这一刻开始,要把“最”字去掉。
“不是那种。”黑狼垂下头,讷讷的却又说不清楚:“要保护郡主的”
“郡主;黑狼绝不会无故如此。”冒疆站出来为他说话:“何况方才您应该也看到了;那晏海非但与承王是旧识;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那个‘刺客’”
“往前想想;似乎也是有迹可循的;在朝暮阁的时候,承王对晏海的态度就很奇怪,如果他们真是旧识也不出奇。”慕容瑜沉吟了片刻:“黑狼,你耳力好,有没有听到他在院子里对承王说了什么话?”
“他说得太轻了,我不是听的很清楚,我只听见他说‘把头斩下来’。”
“我听到承王喊他翠什么。”
“翠微君。”黑狼连忙说:“喊了几次,我听得挺清楚的。”
“毛毛,你听说过这个名号吗?”
冒疆摇了摇头。
“你传讯给慕容极,把这事跟他说了。”慕容瑜下了决定:“我先去看一看晏海。”
晏海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光线自高高的花窗中散落进来,将坐在那里的人照得形影虚华。
“云寂。”他有些迷茫地问:“什么时辰了?”
那人靠近过来。
最近,好像做过这样的梦
“月倾碧?”他喃喃说道:“谁让你喜欢殷九了,你要是喜欢的是我,我也不会杀了你的。”
那人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长得这么好看,杀了你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