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玉满京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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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虞?
阮明婵心中一动,抬目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人一眼。
一身竹青『色』云纹锦绣圆领长袍,佩镶珠嵌玉的义遥搋蟠狭至肿茏芘淞瞬幌率嗉衿鳎路鹨惶跤窆嵌倘埂D且凰咸舻姆镅鄣褂行┦煜ぃ坪鹾湍橙送ο嗨啤�
虞同缈也看到了她,牵着马走过来,扫了众人一眼,对阮明婵道:“罚酒就算了,今日作为补偿,我就放点水好了——正好表妹也在,我更得照顾照顾。”
杜令蓉瞪大眼,“明婵,你和三娘是表姊妹?”
阮明婵唇边淡笑不减,“是表姊。”
话音未落,大家都和杜令蓉一个表情。虞家是长安出类拔萃的显贵,怎么都想象不出她还有一个亲戚曾在凉州。
虞同缈只瞥她一眼,没多少反应。
靠着父亲的地位和嫡女的身份,虞同缈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要不是兄长一回来便吵着要求娶阮家那个小娘子,她是不怎么在意阮家的,在她的观念里,凉州是个穷山恶水之地,穷山恶水出刁民,没什么出息。
不过话说回来,细看阮明婵还确实有几分姿『色』,在场的都是达官贵族的小女儿,头冠金爵钗,腰佩翠琅焐底啪┒嘉氯岬姆纾幽欠缮匙呤锍隼吹模故侨蓐浊锞眨核伞�
虞同缈眼珠转了转,牛头不对马嘴道:“听闻凉州遍地都是马场,凉州人都是马上英雄,表妹在那儿待了十几年,想必马球之术比我们都厉害吧。”
阮明婵忍了忍。
她这是变相地说自己像塞北人、讽刺自己粗鲁?
还真以为姓“阮”便是服软?
“不敢当,不过表姊让大家伙儿等这么长时间,想必比我更有底气。这样吧,我就不跟表姊一队儿了,省得我初来乍到,就落了个抱人大腿无耻赢得比赛的臭名。”末了,她笑眯眯加上句,“表姊,你不会为难我吧?”
众女中有对她故意姗姗来迟这种行为敢怒不敢说的,这会偷偷掩嘴笑了,连杜令蓉嘴角都弯了起来。
虞同缈哼了一声,翻身上马。
马球场的地面新涂了油料,亮堂得如同镜子。而这里的马也是经过精心修理的,马尾都被打了结,马鬃被编成“线絣”,这是防止普通马在飞速奔驰中和其他马缠上。
阮明婵和杜令蓉是一队,两人冲对方笑了笑,不约而同握紧手中的雕有彩绘纹饰的木质球杖,随着一阵鼓声,场上数十匹马已经奔了起来。
球门旁放置着二十四根绣旗,每队击中一筹,便在架上『插』一面旗子。裹着朱红『色』皮革的马球如流星般在人马中穿行,球杖左萦右拂,盘旋宛转,仿若流星逐月,电光相击,尽是飒飒挥舞的风声。
“明婵,这边!”杜令蓉扬起球杆,往阮明婵这个方向挥来。
阮明婵得了意,勒转马头去接,未想面前突然窜出一人。
虞同缈的球杆却不是打向马球,而是打向了阮明婵的马腿,她反应极快,急忙抓住缰绳,马跃起前蹄嘶鸣一声,躲过了这不怀好意的一击。虞同缈“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将那无人可要的马球挥给其他人。
杜令蓉离得近,当下赶过来,问:“明婵,你没事吧?”
阮明婵心道:以前和阮明琛打球的时候,果然还是他放水了。
这是男子打球的时候惯使的阴招啊!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当下一粒球飞到阮明婵这边时,她使了点劲儿,用力朝上一挥,那马球居然真如天外飞星般以一个十分大的弧度飞了出去,飞到了球场的围栏后。
“……”
她之前显示出来的水平平平无奇,力道也不是很强,算是中等,现在这么惊天动地地一挥,众人目光都随着那球看向了围栏外,满脸诧异,连虞同缈都有些哑然。
杜令蓉动了动唇,柔声道:“没事,我去让人再……”
“大家等着,我去捡。”
阮明婵二话不说,策马奔向围栏后。
原本她以为围栏外应该只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未想却是另一个赛马场,大小是她们的两倍有余,东西石门高丈余,其下还有卫士持小红旗唱筹,擂鼓阵阵,气势如虹。
这是郎君们的球场。
所幸他们都在场中忙着打球,没多少人注意到阮明婵,她也很容易地便发现马球掉入了灌木丛中,在细细的枝桠上摇摇欲坠。伸手欲拿之时,一支球杆不知从哪伸了过来,只轻轻一勾,马球被勾飞起来,落入一人手中。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匹银蹬金鞍的紫骝马,红鬛锦鬃,黄络青丝,其上坐着的少年郎君身着白『色』窄袖服,足蹬黑靴,一手执偃月形球杖,另一只手里把玩着拳头大的马球。
裴劭扫了眼阮明婵,明知故问:“这是你的?”
阮明婵想起自己兄长的话,只点了点头。
他“哦”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我听着旁边球场也有挺大的动静,原来是你们在打球。”
大周朝男女不设大防,男女各组一队比马球的多了去。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经他口说出,显出几分揶揄。
阮明婵不说废话,朝他伸出手,“不小心掉了进来,既然郎君捡到了,就还给我吧。”
她刚刚打完球,额上一层薄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和几日前初次相遇的模样略有差别,眉目间姝『色』峥嵘。
裴劭微微眯起眼。
他一见面便认出了她,而她却跟个陌生人似的爱理不理,傲娇得很。他脑中一转,作势将马球递给阮明婵,待她伸手欲接时,突然反手往空中一抛,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自己另一只手里。
“我裴三有个习惯——到了我地盘的东西,不论原主人是谁,都得归我,除非拿珍奇玩意儿和我交换。不过我看你身上也无甚值钱东西,这样吧,若你能从我手里抢到,这马球就还你,省得我裴三落个欺负人家小娘子的骂名。”
后面的话他其实是说给一旁围观的郎君们听的,那些人不嫌事儿多,笑嘻嘻地抱着手看热闹。
第5章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
至此,阮明婵终于体会到裴劭身上一丝无赖味儿了,还真如阿兄所说的那般欠揍。
不过让她楚楚可怜地装柔弱获怜惜以讨要马球,阮明婵可没这个老脸,当下一拍马,先追了上去。
“喂,裴三,手下留情一点!”围观群众中有人喊。
偌大的球场上,渐渐只剩了两道互相追逐的身影,翩若惊燕踏飞龙。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几尺之内,若即若离,方要追上,裴劭又突然往前跃了一大丈。拐弯之时,便更拉开了距离,但往后阮明婵却又能莫名其妙地追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裴劭在让着她。或者在阮明婵眼里,这是对方在戏耍自己。
就这样绕了球场一圈,伴着周围人的口哨声叫好声,她抽空想了想,动了点小心思,趁着下一个近距离接触,拿球杆往前一扫。
月牙形的球杆,仿佛不是为了接球,而是天生给人使阴招用的。
阮明婵觉得,裴劭马术高超,远在她之上,她这轻轻一绊,只是让他趔趄一下放慢速度,但她没有料到的是,他胯。下那匹通身紫红、贵气十足的紫骝马其实是数日前才得的,桀骜不驯,倔强冲动,还没怎么调。教服帖,也亏得裴劭这样心大的人才敢骑着它若无其事地打球,现下冷不防被球杆扫到后腿,紫骝马气焰暴涨,猝不及防地扬起前蹄,横冲直撞起来。
裴劭心中一惊,但他现在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制服这畜生,而是被阮明婵的举动震惊了!
他还记得那日阮明婵坐在马车里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说话也像那天漫空飞舞的柳絮儿一样软糯娇嫩。因生气而提高声音的时候,仿佛是娇嗔一般,遇见流民,也毫无防备之心,是个地道的闺阁小娘子,仿佛从没有跟外人打过交道。
但是——她居然会使诈!
谁教她的?!
他哪曾想得到,阮明婵只不过现学现用了一把而已。
裴劭因这事分了神,大意失荆州,连人带马侧翻在一旁灌木丛里。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其他郎君们呼啦啦涌过来。
“裴三,你没事吧?”
“裴三……”
“快把这畜生制服了!”
裴劭冷声吩咐一句,捂着后脑坐起来,下意识去看阮明婵,她正下了马,拿着她那根险恶的凶器朝他走来,眼角不觉抽了抽。
“嘶——小娘子真凶悍,那可是裴三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忐忑地等着裴劭翻脸。
裴劭神『色』如常,从头上『摸』下一片草叶来,索『性』屈起腿席地而坐,心里默默道:行啊,还真有一手!
是他大意了。
阮明婵也没料到让他当众出了丑,一则两人不熟,只有一面之缘,二则他之前也帮过自己,不免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若他乖乖将马球还给自己,也就没后来这事儿了,不由暗道:就事论事,我有什么好亏欠的!
于是她蹲下来,这次底气十足地伸出手,“愿赌服输,球呢?”
“这不算,这不算。”有人道:“你使诈了,要不然裴三怎么会输呢?”
众人纷纷点头。若论长安城谁是骑马的一等好手,总落不了裴三的名号,人家小时候骑着马从东市蹦跶到西市,跟一阵烟似的,通常还能看到后面举着根狼牙棒的裴家老父。
“话也不能这么说,三郎。”一身着石青『色』窄袖袍服的少年推了推裴劭的肩,看样子两人关系很好。他满脸憨厚,一副经常和稀泥的老好人模样,对着众人道:“这点小『插』曲大家莫要较真了,继续打球,继续打球哈。”
裴劭仍大爷似的坐在地上,微微蹙起眉。他多看了几眼阮明婵伸在他面前的手,五指纤细玉白,在阳光下仿若五根玲珑剔透的玉笋。心底琢磨少顷,道:“罢了,不玩了,还你。”
裴大爷不再胡搅蛮缠,阮明婵如释重负。
他彬彬有礼地把球递给她,收手时微聚五指,极轻地扫过她掌心。阮明婵手心痒痒,差点接不住球,道是自己心中多疑,也没多想,对他拱了拱手,眉宇间有一种冰释前嫌的利落。
“裴三郎,多谢了。”
裴劭看着她娴熟地翻身上马,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身旁那青衣少年道:“杜五,我忘了件事儿。”
被称作“杜五”的少年侧目看来。
“她是哪家的小娘子?”
杜五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这我知道,她是阮家独女……对,就是原先一直在凉州的那个阮家。”
裴劭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杜五道:“说来话长,舍妹喜好交友,那日发生的事我回家当个奇闻跟她说了,也没想到她不知从哪打听到了人家的身份,还写了帖子将她约了出来,喏,就在隔壁打球呢。”
话音未毕,他猛地回头看着裴劭,“三郎,你打听这干甚?你不会想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我跟你说,人家小娘子可受不得你『乱』搞……”
杜五从小与裴劭一起长大,但比他年长一岁,由于家风甚严,在别的小郎君光着屁股跟裴劭满长安浪的时候,他被自家老父摁着脖子啃四书五经,所以向来奉崇举止得当、三思而后行这种长者们常挂在嘴边的道理,算是挺靠谱的一个人。
其实杜五这次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裴劭算不上是怜香惜玉的人,早年他还处理过一个对他纠缠不止、设计想攀上裴家的女孩子,弄得人家声名狼藉,再没脸出门。不过,脚踩娇花毕竟不是男人干的事,裴劭在长安翻云覆雨了十几年,虽常有赫赫臭名傍身,偶尔会被讨好地夸一句“风流倜傥”,但他最享受的并非是摧兰折玉,也谈不上拈花惹草。
但是这个阮小娘子……
裴劭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马鞭,“阮家么?”
……
虽然中间出了些是非,但阮明婵一来一回,总共也不过半盏茶功夫。
只是打到一半,虞同缈说是没了心思,众人无可奈何,只好纷纷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阮明婵的身子许久没这么大动干戈,回府后腰酸背痛,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梅娘给她『揉』着腿,阮明婵眯着眼,只着中衣,整个身子舒舒服服地陷进被褥里。
梅娘心疼地责备道:“说了悠着点,怎么还是拼了命地去打球。你看这都磨破了……”
“我没事,大不了休息几日。”阮明婵道。
梅娘絮絮叨叨地说了会,才进入正题,“这次出去,都碰到了谁啊?”
“杜家九娘杜令蓉,和我意趣相投,还有其他人,也都不错。”阮明婵支着下巴想了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过那虞同缈,真是叫人不舒服。梅娘,我肯定是不会嫁给表兄的,连阿兄都这么想,但是,为什么阿耶上次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她侧过身半坐起来,泄气道:“表兄家有这么厉害,我们一定要言听计从吗?可阿耶也是朝廷命官啊,官官相欺,这不是犯法的吗?还是说,阿耶他别有所求?那我怎么办?”
梅娘也是知道两家曾经有过不合,但听她一本正经地猜测,可怜兮兮地一连抛出数个问题,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复杂,你爹他虽然暂时一声不吭的,但这心里啊,定然明镜一般。虞师道是齐国公,又是左仆『射』,也是有一些分量的,你爹现在应该是琢磨着怎么拒绝才好。”
“嗯……”
有了梅娘的担保,阮明婵心中放下不少,轻轻应了声。房内绿釉狻猊香炉里又被添了香,在一片烟雾袅袅中,她阖上眼睫,昏昏欲睡,突然想到什么,又睁大眼,“梅娘,还有一事,我跟你说,别告诉我阿兄……”
这话从小到大她不知说了几次,梅娘笑着应下,阮明婵才道:“我把裴三郎打下了马……”
本想着梅娘大约与阿兄一个反应,未料她却面『露』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