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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姝玉满京华-第15章

小说: 姝玉满京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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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劭坐直身子,道:“家父的意思,是调任你为涿州司马。”

    周立德一颗心又悬了起来,『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就、就这样?”

    州司马历来是朝廷为贬谪中央高官所设,虽品秩不低,但既无实权,又无油水可赚,更何况涿州为英王封地,有个亲王压在自己头上当刺史,他哪还有出头之日?

    仿佛猜出他心中所想,裴劭冷冷一笑,“你罪当至死,如今好歹能有一个正六品的官,称得上品高俸厚,你还想怎么得寸进尺?”

    周立德忙拜道:“哎哟,郎君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裴公不弃周某,周某感激涕零,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断不敢有得陇望蜀之念。”

    “是么?”裴劭扬了扬下巴,道:“你要谢的话,还是面圣的时候说吧。”

    周立德愣了一下,忽然似明白什么,骇然跌坐在地。

    裴劭已然不想继续待下去,站起身准备出门,听身后一声娇呼,原是那女子跪坐太久,腿一酸瘫软在地。她勉强撑坐起来,因身子压得低,还能从抹胸内看到一抹雪白的沟壑,她粉腮挂泪,媚眼含春地看着他,嗫嚅道:“郎君……”

    她心中忐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仍打算要把父亲交给她的任务贯彻到底,期待着裴劭能动一下恻隐之心。

    裴劭果然停下脚步。

    少年风流眼神中带了些她看不懂的冷峭笑意,他低下头,微微弯下腰,待她准备伸手时,目光却不留痕迹地从她脸上滑过,冷冷瞥了她一眼。

    ……

    出酒馆时已近傍晚,霞光悠远,似舞女臂弯间轻盈的彩纱,同杜献道别后,阮明婵骑上马,忽闻身后有人喊自己,“明婵!”

    原是虞同韫策马慢慢靠近,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番,笑着拱了拱手,“阮兄也出来喝酒,方才居然没碰上?”

    阮明琛故意横在他面前挡住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秘书丞今日不在朝中当值?可别又记漏了。”

    他含沙『射』影,指的是上次虞同韫在平康坊被围殴的事,阮明婵暗暗一笑,果不其然地见他脸黑了黑,这次笑里带了些阴郁,“某来祝贺阮兄荣迁吏部郎中,阮兄何必来寻不快?”

    秘书省和六部隔了一道门,两人鲜少碰上面,现在虞同韫毫不避讳地上来打招呼,倒让他信了方才阮明婵所见。他自觉与虞同韫没什么好说的,便忍下想挖出他盯着妹妹看的双眼的冲动,偏头对阮明婵道:“咱们走。”

    大约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阮明琛才偶尔觉得裴劭那小子还不错。

    虞同韫冷眼看着两人离开,过了许久,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嗤道:“一家子都是榆木脑袋。”

    他身边还跟着虞府的一个谋士,躬身给他准备马鞭,道:“郎君,那人的东西……”他指的是英王舅舅送的。

    “扔了。他什么东西,敢借英王名义找上我来……”虞同韫不耐烦道,话到中途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那周立德如何了?”

    谋士回:“听闻去找裴忠了。”

    还未等虞同韫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便听他继续道:“……但是裴忠亲自将那箱子黄金拿到了陛下面前,说是让陛下定夺。郎君,小人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要向陛下说明一下,不然恐有误会……”

    这次虞同韫的脸已黑如锅底,狠狠一抽马鞭,“这老狐狸!”

    ……

    裴劭下了马,将马鞭交给仆从。府中静得有些反常,只剩下几名侍女打扫地上的落叶。他大步走进屋中,也是空无一人,正巧锦枝捧了一盘子嘉庆子过来,见了他忙道:“郎君回来了,婢子替你把要换的衣裳拿来。”

    裴劭微微抬手,捏了粒在手中抛了抛,“父亲没回来?”

    锦枝四下看了看,才悄声道:“长公主和阿郎生气呢,阿郎现在正在书房。”

    裴劭一愣,微微侧目,心中却明白了几分。

    周立德找他的事,长公主并不知情。自小到大,她从不对自己多加管束,由得他斗鸡走狗,游手好闲。长公主谨小慎微,这些年一直游走于陛下和父亲之间,『操』劳平衡。或许是为人妻,为人母,她年轻时广揽天下豪杰的敏锐风发逐渐磨成了内敛容忍,自长兄战死后,她便逐渐淡忘于众人视线之中。

    仲兄身不由己,卷入宦海,她无计挽回,便不喜自己参与政事。此番会周立德,他与父亲将计就计,没有告诉长公主,想来是她迁怒于父亲了。

    裴劭将嘉庆子放了回去,目『色』沉重。

    锦枝道:“郎君不去见见公主吗?”

第24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一)() 
安业帝旧疾复发,这几日一直在含凉殿休息。

    长公主一进去; 便听得潺潺水声夹杂着幼鸟细嫩的鸣叫幽幽传来; 水流从屋檐处落下,恍若白练; 激起片片朦胧的水汽。现下已是夏日炎炎,稍一运动便汗黏满身; 这里面却是一阵舒爽的凉意迎面而来; 水汽沾上『裸』。『露』的肌肤; 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令人忍不住想打一个酣畅淋漓的冷战。

    安业帝身着赤黄圆领袍,头戴幞头,半阖着眼皮,侧倚在一美人怀里。

    长公主认出; 那是前不久被封的一个美人,入宫大约才一年不到; 眉目婉约; 似一个故人。

    懿德皇后。

    她静悄悄走进来,跪坐在蒲团上。

    过了一会; 安业帝睁开眼; 拂开美人为他『揉』捏肩膀的纤纤素手,靠着她半坐起来; 疲惫地道:“襄阳; 你来了。”

    “兄长的病; 好些没?”

    安业帝半耷拉着眼皮; 笑了起来,“我之前去阮敬元府上,他跟我说,他腿疼起来,像针扎一般,实在忍不了,居然去买劳什子长生不老仙丹,当时我嘲笑了他一番,嘲笑他上了那个云游老道的当,却没想到自己到这份上,也心甘情愿地入了套。你说,我是不是糊涂了?”

    长公主轻轻一笑,“自古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也都上了这长生『药』的当,更别提那些荒『淫』无度之主。兄长尚且有自知之明,哪算得了糊涂?”

    安业帝笑着指了指她,“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长公主笑道:“兄长别忘了,自小我就是最能逗阿耶阿母开心的那一个,你们闯祸总得由我包庇着啊。”

    安业帝微微眯起眼,似是陷在了回忆里。半晌,他突然道:“改日,让四郎来我这下棋吧。”

    四郎便是裴忠。

    长公主手脚一僵,扯出一个笑:“兄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安业帝道:“就是想下棋了,看看四郎棋术退步了没?我还没好好赢他一局,之前让他入宫也一直推三阻四的,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过来?”

    长公主道:“让他来便是,何必劳烦兄长。”

    正说着,外头禀报:“左仆『射』来了。”

    长公主便站了起来,“那我先告退了。”

    一离开含凉殿,喷薄的日光便洒下来。她走向自己马车的时候,陡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回首时正见虞师道背影慢吞吞走进含凉殿。她不断催促着车夫疾驰,看到裴府的大门心中才似落下一口气。

    裴忠正翻看着一卷兵书,见她神『色』戚戚地进来,道:“怎么了?”

    透进窗牖的日光白得耀眼,襄阳长公主看到他依旧刚毅的脸上开始出现纵横的沟壑,他没有裹幞头,几根白发在光下晃动着她的眼。

    这个男人也曾意气风发驰骋战场,也曾与当今天子称兄道弟走马游猎。那大约是很久以前的事,久远到她还是个懵懵懂懂待字闺中的小女儿。

    她想,自己的丈夫比自己的兄长年轻一些,但终归是都老了。

    她又何曾没有老?

    她自诩老天待她不薄,生在帝王之家,嫁与当轴之臣,可这两样东西既可以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也可以让她从最高处坠落,尸骨无存。她习惯于去揣摩人意,习惯于笼罩在草木皆兵的阴影下,因此而变得越来越消沉,再不复当年广揽天下能人异士时的敏锐风发。

    长公主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裴忠。

    半晌,她抬脚走进门。炎炎夏日烤炙着她的后背,让她额角出了层黏腻的细汗。裴忠从婢子手里拿过帕子,亲自为她拭汗,抚过她眉间金粉花子。两人沉默无言,昨日冷战了一天,此刻却仍温存脉脉,如同结为少年夫妻之时,双双懒起画娥眉。

    长公主拉下裴忠的手,“是你让三郎去做的?”

    裴忠盯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长公主不由抓紧了他的手,“你知道我……”

    裴忠叹口气,道:“三郎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少。襄阳,你要明白,裴家的儿郎,怎会如此无能?”

    长公主眼中泪光闪烁,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她垂下眼,将冰凉的帕子和裴忠布满茧子的粗糙大掌都捂在自己脸上,缓缓道:“二郎在洛州的任期快满了吧,我盼着他能早些回来。”

    裴忠目光移向手里的兵书,“你别太担心,他只是磨炼几载,总归会回来的。”

    她家的三个儿子,大郎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可惜刀剑无眼,应了那句“马革裹尸还”。二郎沉稳善谋,谦谦如玉,却只能在地方任官,不得抒其才志。唯三郎挂着一个虚衔,可以像其他少年人一般无所顾忌,挥洒自如。

    裴忠又笑了笑,“今日三郎又和太子去赛马了,他们这帮少年生龙活虎的,倒叫我羡慕得很。你也别太愁了。”

    长公主点点头,眼泪漫出眼眶,晕开了她两颊处的面靥。

    ……

    日头西斜之时,长安西郊的赛马场上站满了人。

    十几丈远处分别立着四五个靶子,少年郎君鲜衣怒马,拍马疾驰,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落日的余晖。为首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头戴进贤冠者正是太子穆元酂,其后紧紧跟着另一道身影,姿势却不如太子那般剑拔弩张,远远地甩出后人一大段的距离。

    太子携了一众世家子弟来到西郊赛马场比试骑马『射』箭,侍卫随从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在少年们的外头。再里圈则站了一群身着鲜艳衣裙、头戴帷帽的女郎,她们游园而归,路过马场,看见一众龙精虎猛的少年比试骑马『射』箭,纷纷驻足观赛。

    穆元酂张弓搭箭,对准了近处一个靶子,一道劲风从他耳旁倏地窜过,闷声扎进了红『色』靶心。他猛地回首,却见裴劭从自己右后方赶来,两手脱了缰绳,只用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保持平衡,松手后又是一箭『射』入了更远处的另一个靶子。

    穆元酂心中暗暗赞叹,大声道:“表兄,你不用让我,走前面去吧!”

    说着一抽马鞭,让自己的马避开一条道来。

    裴劭冲他笑了笑,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穆元酂心中疑『惑』,见后面人追了上来,很快又走到了头,只好又加快速度。

    比试终了,他控着马慢慢停下,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突然袭了过来,他心里一跳,当空抓住那物,却是一朵粉嫩的花。

    穆元酂偏过头去,见外围那些身披五彩霞披、满头金饰翠钿的女郎们纷纷朝他扔花过来,有的甚至将自己腰间香囊解下。他被扔得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去接,香粉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大周民风开放的产物,若是某家郎君与他人比赛夺了魁首,女郎们便可将花束香囊一类的东西扔给他以示爱慕之意。不过这些小娘子也忒大胆,当着金吾卫的面就敢往当朝皇太子头上扔东西,拦都拦不住。金吾卫的人一上,她们便挑起长眉娇嗔,倒让这些大男人红了脸。

    那厢裴劭慢悠悠走近,冲穆元酂暧昧地啧啧啧。

    穆元酂金尊玉贵的大周储君,长到十五岁,却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骤然间被扔了花,还受到调笑,不由红了红脸,索『性』下了马,将头上和衣服上的花瓣都拂干净,对裴劭道:“以后表兄就别承让了,说不定这花扔的就是你了。”

    裴劭看了眼后面牵着马走来的其他几名郎君,笑道:“你就好好享受吧,我去寻人。”

    表兄素来是我行我素,穆元酂便也没拦着,正欲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汗水,面前却突然递上来一块杏子红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素『色』牡丹,隐隐兰香袅袅绕在鼻尖,让他呼吸一滞。

    穆元酂抬起眼,见面前站了一位小娘子,身着九破『色』的石榴红长裙,眉间一点梅花花心。她伸过来的手微微举着,袖口便落到了手腕处,『露』出一截雪白丰腴的臂膀。

    “太子,擦擦汗吧。”

    穆元酂一惊,连忙后退一步,问那金吾卫道:“这是谁?”

    那小娘子掩嘴笑了起来,笑容明艳,带了三分妩媚,“太子,我是虞家二娘啊,我叫虞同缈。”

    虞二娘他到没怎么听说,但虞同韫和虞师道他是知道的,想来这应当是虞家的女儿了。穆元酂迟疑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随口道:“我知道你父兄。不过这赛马场地危险,你去外头看着吧。”

    少年储君金冠璀璨,罗衣锦绣,瓷白的脸上覆了层夕阳的暖辉,将眉眼都氤氲得温和起来。如此高贵不容亵渎的一人,现在正拿着她的帕子擦汗,虞同缈心中滋生一片甜意,低头抿唇一笑。

    早听闻太子殿下谦和有礼,风度翩翩,今日见了,果真如此。她自动忽略了穆元酂略显随意的态度,耳中只剩下他方才一席“关怀备至”的话,垂首轻声道:“我无碍的,多谢太子关心。”

    穆元酂让金吾卫把马牵走,转眼见虞同缈还站着,道:“你没人来接吗?”

    虞同缈点点头,眼波盈盈地看着他。

    穆元酂压根没注意到虞同缈话中的意思,他方才不经意间瞥见人群中似乎有阮明婵的身影,只不过茕茕独立,身边并无他人。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裴劭所说“寻个人”是什么意思,心道:表兄方才一定是去找阮小娘子了,只是没找着,待我先把他喊来便是。

    见穆元酂心不在焉,虞同缈心中不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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