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调香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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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欢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秦非然却并不接茬。
静默了许久,他才轻笑道:“柳少不会不知道,我是有合约在身的人吧,长期以来我都与先锋书局合作出版。”
柳雁欢听出了话里隐隐的拒绝,却并不慌『乱』:“我要的并不是槐先生从前的书,我指的是今后的书。”
“柳少,你知道我一本书能挣多少钱么?如果我不和先锋合作,自然也会有别的书局找来,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要与你合作?”
“据我所知,槐先生如今的书,书局都是一次『性』付清书酬的?”
“那又如何?”
“柳氏书局没有那些老牌书局那么财大气粗,不过正因为我们规模小,同样的胃口也没那么大。如果槐先生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将改变付酬的方式。在书出版后先付与槐先生基本稿酬,之后根据书籍销售的数量,为你支付印数酬金。之后每一次再版重印,我们都会将所获收益的百分之四十追加给槐先生。”
秦非然停顿了半晌:“按销量算?”
“按销量算。”
“你不怕卖不出去?”
“槐先生的书会卖不出去么?还是说槐先生刚才说的话,都是张口胡诌?”
秦非然『摸』了『摸』鼻子,笑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注视着餐桌上那一枝独秀的玫瑰:“何必这么麻烦呢,柳少明明知道,只要你用一计策我一定会答应的。”
“什么计策?”
“手给我。”
柳雁欢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去,下一秒就被秦非然一把握住。
秦非然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温软的触感让柳雁欢有一瞬间的失神。
“当然是美男计啊。”
柳雁欢刚想缩手,却听见耳边传来“砰”的一声。
他左侧的玻璃应声而碎。
秦非然反应极快,将柳雁欢一搂,躲过了那颗金属子弹。相比起满厅惊叫的人,秦非然显得非常镇定。
他掀开桌布将柳雁欢推了进去,接着就地一滚。柳雁欢刚卧倒,就感觉他压了上来。
睁开眼时,秦非然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就这样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听着接连不断的子弹声和年轻男女的尖叫。
然而在一片慌『乱』中,最清晰的还是彼此的心跳声。
强壮的,鲜活的,有力的心跳声。
直到一切复归于平静,柳雁欢才发现秦非然一直盯着他看。
“你看我做什么?”
“你很诱人,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
第15章 梅萼衣香()
柳雁欢自动屏蔽了他不合时宜的调情。
“为什么会有人打枪?这里可是租界。”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想要干掉谁吧。”
“谁?”
“谁都有可能,又或者,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你?用枪在二层窗外点杀的,一般都是专业杀手,对付你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说不好哦,做我们这行的,没准得罪的达官贵人多了,走个夜路都会被抹脖子。”秦非然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你死不掉的。”柳雁欢说完,就见秦非然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
他看过各种笑容,戏谑的、挑逗的、漫不经心的,唯独没有见过眼下这种。
他想起21世纪看的文艺小说:男人眼中仿佛有星辰大海,渺小的我如同一颗溺毙于其中的微尘。
见鬼了,他居然觉得秦非然的眼神温柔又宠溺。
他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三。。。。。。槐先生,您没事吧。”
秦非然从桌下钻出来,拂了拂裤腿上的灰尘:“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属下这就去查。”
“找人送柳少回去。”
“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秦非然忽然贴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别逞强,让人送你。”
柳雁欢脑子『乱』心更『乱』,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
“合同。。。。。。”
“放心吧,我会考虑的。”
柳雁欢不是第一次见识槐墨的财力,至少他每一次见到槐墨,都是汽车代步。
在这个极少数人家能够拥有汽车的年代,柳雁欢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道路两旁景物飞逝的滋味了。
车里弥漫着4711古龙水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槐墨,那个像『迷』一般的男人。
两辈子加起来,柳雁欢和无数人打过交道。或许是身为调香师的职业敏感,让他能轻易感知每个人的善意和恶意。
可他从没见过槐墨这样的。
每一次见面都对自己发动猛烈的攻势,除了一见钟情再无别的能说得通的解释。
可柳雁欢,偏偏不相信一见钟情。
同一时刻,郭斌跟在秦非然身后,每次离秦非然近一些,就会如梦初醒般退开。
秦非然身上的大衣,散发着一阵野兽的“清香”,郭斌第一次闻到险些没吐出来。
“三爷,您。。。。。。阿嚏。”
秦非然终于察觉到手下的异常。
“怎么?这香不好闻么?”
见郭斌面如菜『色』,秦非然招手:“你再仔细闻闻看,不觉得有一种广藿香和玫瑰混杂在一起的香气么?”
“属下无能。”
秦非然终于放过了郭斌的鼻子,嘴里却还念叨着:“真是绝妙的香气。”
饱受折磨的郭斌忍不住问:“三爷,您这是看上柳少了?”
秦非然诧异地回头:“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可是。。。。。。为什么啊?”郭斌挠了挠头。
“因为。。。。。。他是柳雁欢啊。”
“啊?”还没等郭斌反应过来,秦非然已经走远了。
被秦非然钦点的柳雁欢已经先一步回到柳府,敲打车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窗外,苏妃丽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柳大哥,这车是你的么?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气派的车!”
“是我朋友的。”柳雁欢从车上下来,就看见站在苏妃丽身后的顾雪妍。
“柳少。”
“顾小姐,你们这是?”
“我是带妃丽来跟景芝道歉的。”
柳雁欢瞬间想起那天苏妃丽对着柳景芝说的话。
俏丽的小姑娘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十分委屈地走到柳雁欢跟前,软着声音说:“柳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说景芝,你能不能原谅我。”
柳雁欢笑笑:“你要求原谅的是景芝。”
一行人进了柳府,没想到在前厅看到席奉谦。
柳雁欢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雁欢,我恰好路过,给柳老爷带了二两普洱。”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顾雪妍,“顾小姐好。”
顾雪妍点点头,一旁的苏妃丽却不满起来:“你眼里就只瞧见顾小姐么?”
席奉谦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又向苏妃丽诚挚地问了好。
待几人坐好,侍女将茶端上,席奉谦嗅了嗅:“茶甚香,只是这茶香之中,还带着一丝甜橙香。”
说着,他的目光停留在顾雪妍身上。
顾雪妍用的是caron水仙系列的一款花香调香水,前调是甜橙,中调是青柠,让人感觉十分舒适的一款女香。
“这款女香是caron的经典之一,顾小姐有眼光。”柳雁欢赞叹道。
顾雪妍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太好了,我还担心这个香气太过热情失了分寸。”
“这款香的尾调是檀香和鸢尾花,从我个人的角度看,还是挺适合顾小姐的。”
两人交流起来,苏妃丽和席奉谦都『插』不上嘴。
苏妃丽不满地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雪妍的香水当然好啊,她随便一瓶香水都要好几百大洋。”
“妃丽。”顾雪妍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席奉谦见状连忙道:“这有什么,女子都是爱美的。”话音刚落,柳景芝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景芝!”两位女士高兴地去牵柳景芝的手。
顾雪妍笑道:“都说我的香水好闻,我看景芝身上的香才真的好,隐隐带着梅花的香气,好像看到一片梅林在我眼前。”
苏妃丽也笑道:“是啊,景芝身上确实带股子梅香,这衣服是熏过么?”说着就要搜她的衣服。
她一闹,柳景芝就有些站不稳,在苏妃丽“给我瞧瞧”的声音中,她整个人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她扶着腰,朝席奉谦看去,却见席奉谦的眼神紧紧地追随着娇笑的顾雪妍,无法挪开半分。
第16章 梅萼衣香()
柳景芝跌倒,所有人都慌了。
柳雁欢先一步将她扶起:“景芝,哪儿摔着了?要不要找大夫?”
柳景芝站起身来,轻声应道:“我没事。”
顾雪妍亲亲热热地挽了柳景芝的手:“外头刚下了一场新雪,咱们别成日闷在屋里,到外头坐坐吧。”
待丫鬟拿来大裘给柳景芝披上,众人便一同到那湖心亭去。
四周的瓦壁均被白雪覆盖,阳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湖心亭四面环水,从四周灌进来的风将纯黑大裘上的绒『毛』吹起,衬得柳景芝肤白胜雪。
“瞧瞧,咱们景芝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顾雪妍笑道,“通身柔婉的气质,我就是学不来。我爹总说,当日就不该放我去新式学堂,学得跟个假小子似的。”说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
旁人还未说话,席奉谦倒率先开口:“我瞧着顾小姐这样的就极好,如今是新朝了,女子更该自立自强才是,躲在男人羽翼下总归缺少几分魄力。”
顾雪妍看了看垂下头的柳景芝,又看了眼仍不自知的席奉谦,轻咳两声:“旧式新式,都是水做的骨肉,哪来的好坏之分,先生这话未免有些偏颇了。”
席奉谦趁着这趟儿,又是一阵附和。
许是吹了风,夜里柳景芝就病倒了。前来瞧病的大夫说是底子太薄,风邪入体,只能在烧炭的室内将养着。
临近年关,旧式大家庭的每一个角落都热闹起来。屋子的门楣窗棱上,贴起了喜庆的春晖对联。可柳景芝的病,却没什么起『色』。柳雁欢前去瞧过两回,她都在沉沉地睡着,寂静的院子和热闹的家格格不入。
作为面上游手好闲的大少爷,柳雁欢实际上却没闲着,根据上回和秦非然商定的内容,重拟了合同条款。只是这一次,没等他主动联系秦非然,秦非然却主动找他了。
于是初三刚过,柳雁欢就提溜着一堆子年货,来到秦非然的公馆。
公馆在城中有名的富人区,独门独栋的西式建筑,比柳雁欢在21世纪民国影视城里看到的还要抢眼。
门口接应的仆人一路领着他到了客厅,柳雁欢一面走一面打量着四周,暗自诧异于整座公馆的氛围。
虽然每个角落都显示出精心布置的痕迹,但屋子里却分外冷清。
像那红彤彤的春晖对联、黄澄澄的年桔,通通不见踪影。
柳雁欢在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沙发罩上的穗子,不一会儿就见秦非然从二楼下来。
年关丝毫没能撼动秦三爷穿黑『色』衣裳的习惯,柳雁欢第一次见他穿黑『色』的褂子,一张英俊的脸比从前要严肃几分。
“你这儿怎么这么冷清?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在年货里拣了几样。。。。。。”刚说了两句话,柳雁欢就意识到不对劲儿,秦非然的脸『色』和平日里相比,未免太过严肃了。
一贯擅长察言观『色』的柳雁欢声音弱了下去,轻轻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上次我们商定的条款,我在仔细考虑之后,认为柳氏书局够不上跟我们合作的标准,今日请柳少到此,就是通知此事。”
柳雁欢一下子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非然,竭力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玩笑的神『色』。
可他失败了,秦非然冷硬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那种久居上位的眼神,带着的是对柳氏书局彻底的否定。
柳雁欢捏紧了包中凝聚了他心血的合同,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槐先生,我能知道你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么?究竟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是我们给出的条件不够优厚,还是槐先生对书局的实力存疑?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再商谈,如果是后者。。。。。。”
“柳先生请回吧。”一句冷冰冰的话,连称呼都变了。
柳雁欢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秦非然,忽然从心底生出一阵无力感。
他看着无比气派的公馆,精巧的室内布置,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柳家的一草一木,跟这儿比逊『色』许多,但并不代表,他柳雁欢要在此地低声下气地求人。
他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再问一遍,槐先生真的决定了?”
秦非然仍旧沉默着。
“好,很好。”柳雁欢点着头,一步步地倒退着走到公馆门口,然后在某个时刻毅然转身离去。
等柳雁欢出了门,秦家的仆人才冲通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秦三爷道:“三爷,柳家少爷已经走了。”
秦非然什么也没说,他来到公馆三楼的一个房间。
当房门打开时,『露』出了里头空旷的场地,房间中央吊着一个深红『色』的沙袋。
秦非然连拳套都没戴,就一拳擂在那沙包上。
他仿佛不知疲倦般连续击打、侧踢,任由汗『液』滴落在地。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少人劝他收了烟草铺送来的礼金,这样就可以堵上年关银行放贷的缺口,可他仍旧咬紧了不松口。
烟草铺老板好几次上门来请,都被他拒之门外。
偏偏当老板拿着顾客名单向他炫耀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柳雁欢的大名。
怎么可能呢?秦非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雁欢,居然也抽大/烟?
最后,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