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调香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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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看得他失笑出声。
“你还笑!”柳明崇一声怒喝,抬手就要去寻棍子。
“父亲,若想保住书局的营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柳明崇往椅子上一坐:“说。”
“如今书局所售书籍都太过陈旧保守,已过时,如果不寻求新的卖点,恐怕销路艰难。”
柳明崇静默半晌,忽然暴起:“荒唐,祖宗家法难道你都忘光了么?”
“儿子不敢忘,只是如今世道艰难,世人皆看经世致用之学,热衷志怪传奇。既然选择了从商,就该遵循技巧和规则。”
“你这是在教训我。”
“儿子不敢。”
“你倒是说说,你想做什么营生?”
柳雁欢略略思索后应道:“儿子觉得,槐墨的小说该是个不错的卖点。”
话音刚落,柳雁麟抬头道:“我听说,槐墨的小说非常畅销。”
柳明崇冷哼一声:“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从商者自古逐利,父亲若顾忌面子,不若让儿子来做这事儿。”
柳雁麟急道:“父亲,我也愿意帮忙。”
站在一旁的陈桂芳捅了捅柳雁麟的后腰:“老爷,雁麟比雁欢小,这事儿就让雁欢去办吧。”
柳明崇皱眉看着面『色』严肃的柳雁欢,甩下一句:“要是谈不成,就别再来见我。”
柳明崇走了,众人也各自散去。柳雁麟跟在陈桂芳身后,积了满肚子的委屈:“娘,您为何不让我去和槐墨谈,谈成了,好在爹面前表现一番,您就这么轻易地把机会给了他?”
陈桂芳从小厨房里捧出一碗酒酿元宵递给柳雁麟,慈爱地笑道:“傻孩子,你晓得那槐墨是什么人物?”
“娘听说,他一直以来只与先锋书局合作出版,从来没有和别家合作过。你哥这回单枪匹马地去,能讨得了什么好。回头灰溜溜地回来,还不是得挨你爹一顿训?”
“那槐墨好像是挺低调的。”
“这样的人最不好相与,你哥给自己挖了个坑,难不成娘还看着你往里跳啊。”
“还是娘思虑周全。”
这边两母子说着体己话,那边柳雁欢已经找出了名片。
槐墨的名片被他压在日记本内,烫金的字体即便蒙尘也仍旧耀眼。
次日清晨,柳雁欢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刻,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
“喂,我是柳雁欢,我找槐墨先生。”
郭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秦非然穿着睡袍从公馆二楼走下来。
管家秦铮朝秦非然鞠了一躬,为他介绍今日的早餐:“三爷早,今日的早餐是培根芝士煎蛋。。。。。。”
秦非然叉了枚鲜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一旁的郭斌:“有事儿吗?”
“三爷,柳家少爷来电。”
秦非然吃了口煎蛋:“柳雁欢?”
“正是。”
秦非然拿过餐巾擦了擦手,这才接起电话:“喂?”
“槐先生,很冒昧打扰您,上次您的外套落在了我这儿,不知最近是否有空,我将外套送还给您。”
电话那头,秦非然沉默了很久,久到柳雁欢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如果我说没空呢?”
柳雁欢显然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我也可以亲自到贵府将衣服送还。”
“可我并不喜欢外人登门。”秦非然似乎很喜欢看柳雁欢吃瘪的样子,总拿话堵他。
电话那端果然沉默了。
秦非然轻笑一声:“下次有事情找我就直说,不要拿衣服当借口,我比较喜欢坦率的你。”
柳雁欢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就请槐先生定地点吧。”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
“那我们去吃西餐如何?我知道有家西餐厅的鹅肝和牛排做得特别好。”
“槐先生喜欢就好。”
“那就这么定了,午时二刻在涟漪西餐厅,我等你。”
“不敢当。”
柳雁欢说完,没等秦非然说话就将电话挂了。
第13章 蓝调时光()
秦非然放下电话,大清早沉闷的心情莫名地就期待起来。
连带着蛤蜊汤的腥味也不见了。
“苏婶,蛤蜊汤做得不错。”秦非然赞了一句,才起身上楼。
他将柜中的衬衫与马甲试了个遍,最后拿了个蓝『色』领结,照着镜子打量:“是蓝『色』好还是褐『色』好?”
“三爷,按计划我们午时要参加顾老爷的饭局。”
“顾唯安请过我多少回?”
“三。。。。。。三回。”
“有哪一回他能痛痛快快地把钱还上?”
“没有。”
“我没心思听他废话,你告诉顾唯安,两月之内,必须把钱还上。”
“是。”郭斌恭恭敬敬地应道。
忽然又听秦非然放轻了语气:“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是蓝『色』好看,还是褐『色』好看。”
郭斌瞧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那得看柳家少爷,更喜欢哪个颜『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非然笑着,给自己扎上了黑『色』领结。
等到了涟漪西餐厅,秦非然将皮手套脱给侍者,吩咐道:“一会儿上菜,不许叫我三爷,嘱咐下去,让他们别说漏嘴了。”
“是,位子已为您预留好,这边请。”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秦非然坐在了二层靠窗边的位置。
一刻钟后,柳雁欢穿着一袭长衫『露』了面。
秦非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雁欢:“没想到即便约在西餐厅,柳先生也仍旧穿长衫。”
“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更何况西餐厅开在华国,自然应当入乡随俗。”
柳雁欢落座后,侍者拿上了菜单:“两位吃点什么?”
柳雁欢将菜牌递给秦非然:“你先点吧。”
待秦非然点好一客羊排,柳雁欢才缓缓浏览着菜单。
“菜单上的澳牛,是真的澳牛么?”柳雁欢含笑看着侍者。
“这个您放心,咱们的牛肉都是空运过来的,保证原汁原味。”
“空运?这得多少钱啊。”
“这没什么,我们的老板可是秦三爷。”
又是秦三爷,柳雁欢暗自咋舌,全宁城到底有多少秦三爷的产业!
坐在对面的秦非然,端起咖啡,清了清嗓子,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点好了么?”
“牛排要七分熟,再要一份卡布奇诺,谢谢。”
待侍者离开后,秦非然才开口道:“不知柳先生找我,所谓何事?”
柳雁欢从包里掏出一摞书:《舞会惊魂》《豪门阴私》《旅店逸事》。
秦非然看得眼皮直跳:“不知柳少拿着我的书,想要做什么?”
“当日在贾府,你说自己是侦探,却没说你是在为侦探小说找灵感。”
“我若说自己是个小说作者,柳少必定怀疑我破不了案。”
柳雁欢喝了口刚端上桌的卡布奇诺,在一片甜腻的香气中笑道:“那槐先生觉得,你真的破案了么?”
秦非然看着那个带有蛊『惑』力的笑容,挑眉道:“这是何意?”
“槐先生,贾府上下都知道,贾夫人对兰花的香气过敏。”
“那又如何?”
“很不凑巧,贾老板送给贾夫人的那瓶香水里,中调就是兰花香。或许我该向槐先生解释一下什么叫中调。我们刚拿到一瓶香水时,闻到的气味和香水扩散一段时间后的气味是不同的。贾夫人正是因为在某个时间段闻到了蓝调时光里的兰花香,才殒命于哮症。”
秦非然靠翘着二郎腿,两手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柳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说春生是凶手,我却更倾向于贾老板是幕后主使。”
“你有证据么?”秦非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惊讶。
柳雁欢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贾老板是幕后主使。
“贾家『药』铺在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想过得罪贾正霆的后果么?”秦非然步步『逼』问。
“就因为惧怕贾家的势力,所以你选择视而不见,帮着贾正霆沆瀣一气、遮掩真相?”
“哈?”秦非然失笑出声,“不然你觉得呢,侦探不就是做这种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工作么?”
柳雁欢听着秦非然的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无比希望秦非然能够辩驳一下,哪怕歇斯底里地朝自己吼,也比这样理所当然地承认要好。
“是我冒昧了,这是你的衣服,现在还给你,我先告辞了。”
秦非然接过格子大衣,被衣服的气味熏得晕头转向,不知道怎么搞的,整件格子大衣上,弥漫着浓郁的动物膻味,乍一闻下去,就像一个许久没洗澡的蒙古大汉热情地给了你一个拥抱似的。
“这什么!?那么臭!”秦非然一把捂住鼻子,震惊地看向柳雁欢。
“哦,没什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忽必烈麝香,和你这个人一样,臭不可闻!”柳雁欢无辜地偏了偏头,“怎么样,喜欢么?好好享受吧!”说着,他连放在桌上的书都没拿,就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当他迈出第一步时,身后的秦非然却忽然开口道:“你忽略了一件事。”
柳雁欢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你别忘了,贾夫人是懂法文的。”
“那又怎样?”
“如果你是一个哮喘病人,对香味本来就敏感,那么你在拿到一盒香水前,首先会做什么事?”
“看它的成分。”话音刚落,柳雁欢就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贾夫人懂法文,所以她知道那瓶香水的中调是兰花香?”柳雁欢喃喃道,“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需要我把蓝调时光包装盒上的文案读给你听么?这高贵淡雅的兰花香气,让它伴你进入甜梦。”
柳雁欢转过头,看着老神在在端坐在位置上的秦非然,难以置信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确定,只是有所怀疑,所以我私下里做了调查,因为贾夫人日记里的内容,始终困扰我。贾夫人日记中的‘她’指的是谁?春生的眉眼间,究竟像谁?”
第14章 蓝调时光()
柳雁欢望着桌子那一端的秦非然:“是谁?”
“贾正霆的初恋。”
“什么?”
秦非然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自己看。”
柳雁欢翻开资料,越翻越心惊。
“当年贾正霆提亲时,贾夫人正在法兰西留学,家里不想错过这门婚事,就将贾夫人的贴身丫鬟收为养女,让她去接触贾正霆。原本只是权宜之计,谁都没料到贾正霆会喜欢上那丫鬟。待成亲时,贾正霆掀开头纱看到贾夫人的一刻,才知道自己受到了欺骗。”
柳雁欢呆呆地看着那份资料,秦非然的话如同炸/弹投落在他耳边。
“贾夫人一直很愧疚。”
柳雁欢闭了闭眼,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的原委居然是这样。
“贾正霆和贾夫人面上伉俪情深,实际上却养了许多外室,而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
“长得很像贾正霆的初恋?”
“没错,春生就是贾正霆最宠爱的外室的女儿。”
“听说你很喜欢听那个叫芸笙的戏子唱《宝玉哭灵》?”秦非然忽然凑近柳雁欢,瞬间4711古龙水的味道萦满他的鼻端。
柳雁欢向后退了退,眼底流『露』出一丝戒备。
“你记不记得这幕戏的背景——宝玉被骗与宝钗成婚,得知真相后在林黛玉灵前说‘妹妹,我被人骗了,被人骗了。’”秦非然捏着嗓子的唱腔,让柳雁欢惊出一身冷汗。
“你说,在生辰那样的大喜日子里,贾夫人为什么要点芸笙唱这么一幕戏呢?”
贾宝玉,贾正霆
薛宝钗,贾夫人
柳雁欢突兀地笑起来:“多可悲啊,原来贾夫人,什么都知道。知道贾正霆最爱的不是自己,知道年少时家中的一个决定,毁掉了几个人的幸福,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想要杀自己。”
“那你又做了什么?”柳雁欢盯着秦非然。
“没什么,只是将贾夫人意外死亡的讯息透『露』给保险公司。”
“什么?”
“原来你还不知道,贾正霆之所以想出杀妻的毒计,是因为她身上有一份价值6000万法币的人身保险,若是贾夫人自然病逝,贾正霆就成为直接获益人。”
柳雁欢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了一起。
贾正霆欠了秦三爷的钱还不上,所以盯上了妻子身上的保险。
柳雁欢喝了口卡布奇诺,终于感觉自己的身子暖和了一些。
“所以最后,你将贾正霆送进了监狱?”
“怎么样?对我的印象有没有改观?”
柳雁欢看着秦非然那邀功请赏的眼神,失笑出声。
“所以柳少现在可以说说,你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真相来找你?”
“因为我了解柳少啊。”秦非然的声音和着西餐厅里的钢琴声,显得分外轻柔,“你心里认定了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既然你已经察觉到贾老板有问题,那你也一定给我贴上了狼狈为『奸』的标签,依照你的『性』子,必定是不愿再跟我有交集的。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柳少改变了主意。”
短短十几分钟里,柳雁欢的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得不承认,秦非然对他『性』格的判断十分准确。
可在商谈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让对方『摸』清自己的『性』子。柳雁欢不再跟秦非然打太极,直接开口道:“柳氏书局希望能和槐先生合作。”
柳雁欢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秦非然却并不接茬。
静默了许久,他才轻笑道:“柳少不会不知道,我是有合约在身的人吧,长期以来我都与先锋书局合作出版。”
柳雁欢听出了话里隐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