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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见江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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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

    有人接道:“但她没有受伤,因为程千仞的剑到了!”

    “是,剑很快,后发先至,断绝回援。按理说越快的剑,越难控制,剑上真元却未刺破对手皮肉。可见他心思沉稳,手也稳。毫厘之间,收发自如。”周延沉吟片刻:“南山后院这位,比徐冉更强。我们如果遇到,不可托大。”

    六人来自三支不同队伍,却用了‘我们’这个词。

    因为不觉得自身代表某一人,某一队——他们默认自己代表南渊。

    其他人经他点拨,神色微肃。

    一人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钟天瑜那边,怎么回复?”

    周延停下脚步,注视着他们:“皇都王孙公子之间的事,与我们何干?南渊荣光高于一切。”

    “好!我等正是此意!”

    去年的不佳战绩,令他们感到耻辱,越临近毕业,越渴望为学院而战。哪怕这里自己骂过一万遍,也不能让别人骂一遍。

    这种心情,如今的南渊四傻还无从体会。

    林渡之的诊室里摆了张竹摇椅,顾雪绛瘫在上面,看窗外风轻云淡。一边训徐冉:“你的打法太任性不严谨,掷刀?起手杀招?万一以后对上傅克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徐冉没当回事:“嘁,哪有那么巧你俩怎么样?文试难吗?”

    顾雪绛没答话,林渡之在案前分拣药材,腼腆笑笑:“还好。”

    徐冉转念一想,他们武试已经有九十五的高分了,就算文试发挥不好,也无所谓。再细问只会让林鹿有压力。但她今天出了痛快一刀,亢奋话多,停不下来:“程三,我们来说说你的问题吧。”

    程千仞正在识海演剑,抱剑靠墙,面色沉静。丝毫不像刚结束一场战斗的模样。

    闻言只是微微挑眉。

    “我觉得你没有求胜心,跟我过招时点到为止,打比赛也这样。气势先输一筹。”她学着顾雪绛的语气:“以后遇到傅克己,也要用‘平湖落雪’这种轻缓招式吗?”

    程千仞还未回答,顾二站起身:“你饿吗?我带你去吃红烧肉。”

    徐冉被拉下楼,听顾雪绛解释道:“程三不是没有求胜心,是被磋磨惯了,逼到狠处,才激的起斗性。我有种直觉,那不是好事。”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或许比原上求疯起来更可怕。

    徐冉恍然大悟,从此不提此事。

    两天后,甲场的文试成绩出来了。按照初赛规则,武试败方记作零分,文试以卷面分数定胜负,负方也会记零。最终以文武总分决出晋级队伍。

    但为表示公平公开,阅卷没有徇私,所有卷子及打分都会贴在藏书楼外展示半日。

    林渡之正在为顾雪绛煎药,闻言不甚在意:“我就不去了,得看着火候。”

    徐冉兴冲冲跑去藏书楼,隐约听见众人都在说:“这个分数太高了,不可思议!”

    她仗着身高优势,一眼看见对方九十二的高分试卷,吓了一跳,连声道好险:“幸好我们武试九十五,高了三分。决定命运的三分啊!”

    程千仞:“再看看我们的。”当日还觉得徐冉太急,现在看来,若下手慢一点,武试分低一点,岂不是要被淘汰了?他出身南山后院,清楚文试九十二意味着什么,基本等于无法超越。

    前面都是带纸笔抄录的学生,一份好卷面,参考价值很大。他们来得晚,等了片刻才看到展板全貌,才知道大家都在抄什么。

    一份满分卷子跃然眼前。

    徐冉不敢相信。

    程千仞也震惊,林顾两人竟然考了满分。再细看,比起对方明显两种笔迹,分工明确的卷面,第一百零二队的卷子上,皆是一人字迹。顾二他一句也没答。

    林渡之一个人考了满分。

    后面学生急着抄卷子,催他们看完快点走。

    考出九十二的两位师兄也来了,同窗好友们陪在一旁,纷纷出言安慰。

    “想开点,你俩已经很强了”

    “八分而已,时也运也,我看刘师兄未必不如林渡之。”

    谁知刘师兄说了一句日后很出名的话:“不一样。我考九十二,是因为所学只有九十二,林渡之考一百,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

    另一位也感慨道:“毕业前能与‘南山榜首’同场答题,虽败无憾。”

    程千仞从此看林鹿的眼神都变了,考完只说‘还好’两个字,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不愧学神。

    初赛依然在继续,新鲜事层出不穷。武试有比他们分数更高的,有临阵弃权,有作弊被举报,还有闹上勤学殿,投诉规则不合理的。程千仞挑着看了几场。除了练剑修行之外,开始做另一件事。

    每日黄昏,他抱着剑在城里四处游走,思忖新宅选址。

    南央有条城中河,名叫月河。河面不宽,一丈半而已。拱桥下乌篷悠悠,两岸垂柳依依,店铺装修雅致,都是做笔墨纸砚,字画篆刻生意的。商铺的背街叫月河街,绿树成荫,是一片白墙灰瓦的老宅。

    程千仞一度觉得这里不错。带几位朋友看过,林渡之没有任何意见。徐冉却笑话他是中老年品味。

    “咱们南渊,一些家眷多、不愿意住学院的教习先生都住这边,以后路上遇见,还不得天天行礼,忒不自在了。”

    顾二也不喜欢月河街,说老先生多的地方,尽是倦怠暮气。

    程千仞笑:“你是想说我有倦怠暮气吧?”

    他从此改在城北暮云湖边转悠。那里北望视野开阔,遥见云桂山脉轮廓,青黛连绵。日落时分景色最好,湖光山色相看不厌。可惜离学院略远,问了几个掮客,得知地价不便宜。

    事情定不下来,他也不急,从前奔忙生计,才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座城。听繁华地段酒馆店铺的吆喝,也听老街旧巷里树下闲人谈天。难免想起初入南央,匆忙安家的旧事。

    如果逐流还在,会喜欢住哪里?城北还是城南,有湖还是有河?

    大概会很乖地说:“全听哥哥的。”

    程千仞想,这个问题再不会有答案了。

第41章() 
初赛首轮结束,勤学殿和藏书楼外同时放榜。榜单是朱红提花绫绸配白玉轴;其上浓墨题名;悬挂在一丈高的木架上;落南渊官印;显得气派又喜庆。榜下人头攒动,学生们迎着日光眯眼张望,找自己熟悉的名字,有人欢喜有人叹。

    晋级队伍松了口气;谁知还没休整两天,便被通知再去抽签;明日就要开始初赛第二轮。

    这次不用听院判训诫规矩;每队派一个人到执事堂。程千仞作为一百零二队的代表去了,顺序抽签轮不到他,抽到他们的是第七十六队。

    对方书生打扮,愁眉苦脸:“倒霉催;出门忘给圣人烧香。”

    旁边人除了同情也没话说:“这队文有南山榜首;武有双刀徐冉,难赢。”

    大家一边抽签,一边互通消息;议论纷纷。大概是程千仞看上去太不近人情,没人找他搭话。

    “我们队上轮武试险胜;两个师兄还躺在医馆养伤。这下怎么打?”

    “谁知道今年搞什么名堂。去年初赛一二轮之间;足空了十天休息时间!”

    登记抽签结果的执事被吵得头疼;无奈道:“莫叫苦了;我们也不想这样。昨天北澜那边来信,说他们初赛已结束,即日启程来我南渊。执事长连夜上报给副院长咱们做东,总不能让人家到了等我们吧?”

    众人面面相觑。有前辈师兄站出来,说几句风度翩翩的场面话:“理应如此,我等当然以客为先,接待周到。”

    第一次参赛的学生们不明所以,抱怨完便散了。

    这些师兄一出门,立刻破口大骂北澜阴险。

    “去年早早来信,说复赛因故延迟,让我们晚些动身,结果刚到皇都两天,板凳还没坐热,复赛就开始了。参加文试的师兄水土不服,有两位还被担架抬出考场!”

    “今年又说要早到?皇都人真是蛮横不讲理。”

    南渊学院禁赌,双院斗法期间的赌局却屡禁不止,胆小的悄悄避开督查队,胆大在院外公然开盘。一百零二队初赛首轮分数极高,不少人盯着他们。

    程千仞刚从执事堂出来,抽签结果已悄然传遍大小赌局。被称为‘好签运,稳胜局’。

    外面太热闹,四人在林渡之的诊室里躲清静。

    顾二:“有同窗塞给我一张暗契,问我要不要下注。”

    程千仞:“不赌。”

    徐冉还惦记着被没收的三十两:“嗯,要是到嘴的鸭子飞了,我宁愿没见过鸭子。”

    “不赌就不赌,我昨晚想到了别的来钱门路。”

    林渡之犹豫着:“你那个门路,会不会惹麻烦?”

    顾雪绛朗声大笑:“反正我的麻烦避不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徐冉:“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程千仞也没听懂。但他觉得顾二有分寸,捅不出大篓子,便随他去。

    半月之后,他后悔了。

    唉,狗屁分寸。

    ***

    北澜队伍进城那日,是个潇潇细雨天。

    五更三点州府衙门晨钟响起,值勤守军出巡,各城头传令擂鼓,十二扇城门同时打开。人流渐渐繁庶时,道旁的早点摊和板车便被清理一空,州府官差有条不紊的安排民众迎道。

    未来一个半月,南央城将迎来翻倍的游者与商旅,还有数不清的宗门前辈、世家供奉。双院斗法经过多年演变,已不仅是南北两院的较量。人们都想看哪个天才更名副其实,哪家后辈更出类拔萃。

    为了这场全大陆一年一度的文武盛会,学院、州府、军部三方协力,明处的城防布置,暗处的阵法检查,所耗人力物力不可计数。

    车队将从正北门入城,走中轴线上最宽阔的栾树大街。大道两旁持戟卫队肃立,其后挤满围观民众,手提花篮彩绸,衣着光鲜,笑容满面,排练时掌声热烈而整齐。

    萧瑟寒凉的雨水,热火朝天的长街。

    两旁视野开阔的酒馆茶楼座无虚席,价钱水涨船高抬破天,临窗雅间则被权贵提前定下。

    程千仞和朋友们没有包酒楼,所幸他家住柳烟路十七街,老巷萧索,唯一好处就是离学院近。车队总要入院,他们站上房顶,总能望见个边角。

    徐冉不耐久等,蹲在屋脊上,翻新买的话本。程千仞抱剑静立,在识海中演剑。他二人凭真元护体将细雨隔开,远望像笼着一层朦朦烟气。

    顾雪绛为他与林渡之撑伞,紫竹骨衬着苍白的指尖。天青底洒金描桃花伞面,是他自己画的。

    临近午时,远处忽然爆发热烈的掌声与欢呼,间有锣鼓乐声。徐冉合上话本,猛然起身:“要来了。”

    程千仞睁开眼。顾雪绛道:“前半段走的慢,还早着。”

    果然还早,又等了半个时辰,车队才驶过栾树大街,拐入通往学院的玉树街,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花瓣彩绸漫天飞扬,有异兽血脉的神驹异常高大,开道先行,骑手们金甲红披风,威风凛凛。其后车马浩浩荡荡,华盖如云,人潮追逐车队涌动,一眼望不到尽头。高昂的乐声中,整条街都仿佛在震动。

    徐冉突然惊道:“那是什么?”

    程千仞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六匹雪白如云的骏马并驾齐驱,一座描金画凤的巨大车架缓缓驶来,无数银质铃铛在风中清脆作响。车身笼罩在阵法的淡淡金光中,滴雨不沾。

    林渡之:“入住建安楼的贵人到了?”

    顾雪绛微蹙眉:“金凤车,白云马,这排场越制了。除非车里是位皇族。”天祈礼制不算严格,更有几大宗门算是法外之地。但今天双院斗法开幕,南方军部负责维持秩序,谁敢公然越制。

    徐冉感叹道:“原来这就是白云马,据说有异兽白泽的血脉,好漂亮。”

    换做从前,程千仞一定看过就忘,不甚关心。但如今他下意识对皇都多一分关注,或许是因为逐流在那里。想起顾二曾说太子未立,东宫无主,皇族忙于党争,不禁猜测哪位会来南央,又想来做什么。

    等到骑兵仪仗队、奏乐队、贵人的车架、北澜执事官的马车陆续进入南渊大门,队伍后半段才慢悠悠拐过弯来。

    有人白马扬鞭,目不斜视,姿态矜贵而骄傲;有人坐在马车上,拂起车帘向人群挥手致意,一派温和有礼模样。

    这些都是参赛学子,年轻俊美,风姿不俗。所到之处,欢呼更为热烈。当朝民风开放,不知多少手帕香囊与秋叶落在雨地里。

    顾雪绛解释道:“骑马学子多半出身大秋林,相当于我们的青山院,来参加武试。坐在马车上的,大多是石渠阁学生,相当于南山后院。”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们站在屋顶上,只有天地间一帘秋雨。

    程千仞忽道:“倒数第三排最右边是什么?”

    徐冉定睛看去,惊道:“他们先生不管?”

    各色神驹中,赫然是一头毛驴。

    小毛驴滴答答,驴背上倒骑着一位布衣少年,摇摇晃晃,嘴里叼一根青草,仿佛漫步乡野小路,不在万人瞩目的南央城中。

    顾雪绛:“那个是原上求,原疯子。少年天才总有些特权,北澜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触他霉头。”

    “原上求,凝神四阶,兵器是青雨剑,成名之战是与傅克己初次交手,后称‘夜战淮金湖’。”徐冉文荒时,常催顾二讲故事,早已倒背如流,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等我看看你怎么没写他还有驴?”

    程千仞揉揉眉心,颇为无语。

    这就是顾二所说‘大家都不要好过’的来钱门路。这本册子介绍北澜风貌以及优秀学子,内容大胆,词锋犀利,没有深奥的修行名词,配图人物肖像栩栩如生。南渊学子买来看门道,普通民众买来看八卦。

    茶余饭后,人手一册,坐茶馆或者树荫下,津津有味地评说,好像每个人都能指点江山,论天下英雄。于是大受追捧,供不应求。

    顾二从前摆摊卖书画,与西市卖笔墨的老板相熟,托给老板印刷贩卖,盈利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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