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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见江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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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之甩开手,不为所动。

    顾二没招了,只得叹气:“上次开的药不顶事,疼的越来越厉害了。”

    林渡之面色一变,连声喝问:“不顶事?你按时吃了?经脉断口还在疼?百忧解戒掉了吗?看你还带着烟枪,定是没戒!我说那是饮鸩止渴,里不信窝?!”

    顾雪绛暗笑,这人真怪,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却对行医救人有种古怪的执着。

    忽见他闭口不言,薄唇紧抿。神态与他说自己叫‘林鹿’时一模一样。

    于是顾雪绛问道:“里怎不索话咯?”

    林渡之瞪大了眼睛。

    顾雪绛笑了:“蓬莱话嘛,我也会,你看,我们交流没什么问题。”

    除过偏僻地区和魔族领域,大陆上都讲字正腔圆的官话,方便沟通。即使南人口音温软,北人稍直硬些,也相差无几。

    偏林渡之出身海外蓬莱岛,一口乡音难改。被人一路笑话到南央城,进学院后,已不愿开口多言。他学什么都快,唯独说话,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发音标准,稍一放松,就错得一塌糊涂。

    此时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声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我主修课是‘博物志’,各地风物都略知一二,蓬莱话哪里奇怪了,程三的家乡话才叫奇怪,全是听不懂的词!我给你学两句吧”

    顾雪绛当真学了两句,大抵是‘智障’‘雾草’‘六六六六’之类的。

    林渡之没忍住,笑了。

    风声乍响,落叶凌空飞扬,一道人影破风而至,稳稳落在他们身后。

    程千仞实在听不下去了,抱剑现身。

    徐冉也从树上跳下来。

    “徐大在啊?她还会说江州话呢,来,说句‘智障’听听!”

    徐冉抄起刀要拍他:“你个记酱。”

    顾雪绛跳到林渡之背后,眼见不管用,转身就跑。

    静谧树林顷刻间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程千仞暗道糟糕,走到林渡之面前,十分头疼:“他们俩就是那副样子,很抱歉,林师兄。”

    说罢端正行礼。林渡之伸手扶他。

    “顾雪绛从一位前辈手中得到一支金针,我与他曾亲眼见到,那位前辈以金针暂续武脉,恢复修为。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转机。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如果为难的话”

    话未说完,对方扶他的手忽然收紧,急道:“那还等什么?若是真的,何止是他的转机,是医道的重大突破。”

    ***

    医馆二楼,向阳的小诊室光线充足,窗明几净。

    两人在桌前激昂地讨论,有问有答,语速极快,不时伏案奋笔疾书,不时起身来回踱步,另外两人坐在靠墙的矮凳上,面色茫然,仰脸看他们。

    程千仞头脑发懵,看徐冉的样子,似乎也是懵的。林渡之行动力太强,说一不二,说金针就要见金针。

    果然,徐冉碰了碰他胳膊:“你听懂了吗?”

    程千仞道:“没有。”

    他因为练剑的缘故,穴位武脉早已烂熟于心,各种药物名称、医典医理,却是一窍不通。徐冉武将世家出身,粗暴地接骨正骨不在话下,但也仅限于接骨正骨。

    桌上铺满顾雪绛从前画的图纸,纸上是些繁复墨纹。林渡之看完一张又换一张。

    程千仞在识海中演剑,徐冉四处打量诊室的摆设。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听到了能懂的部分。

    林渡之放下图纸,感叹道:“针上的微缩聚灵阵很巧妙,不需要施针者注入真元,是以被施针者武脉内残留真元激发,便可引天地灵气强行灌入经脉我从前只想如何以药物内调,使破碎的武脉复生,却没想过纯粹外力施压。这位前辈真是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他”顾雪绛突然语塞。

    林渡之追问:“他怎样?”

    面馆老板懒怠的瘫姿浮现在顾二眼前,一时竟没想出该怎么夸,只说道:“他煮面很好吃。”

    林渡之:“”

    程千仞怕顾二尴尬,接道:“是挺好吃的。”

    徐冉不明所以,跟着点头:“煮馄饨也好吃!好吃!”

    林渡之:“”

第38章() 
话说到这里;程千仞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午饭。

    等他和徐冉拎着食盒回来,诊室里的两人依然在案前讨论。顾雪绛整理好桌上的医书图纸,打开食盒,顺手为林渡之端碗递筷:“来。”

    林渡之面露犹疑之色:“你们吃吧。”

    徐冉:“渡啊;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陪他接着聊。”

    她念‘渡’字有点像‘鹿’;林渡之听见耳朵尖微微泛红:“不是客气,我,我已辟谷了。”

    修行者吸收天地灵气供养自身;代替五谷;便是辟谷。提升吐纳之道;对精神境界要求很高,不比练习招式拳脚。年轻人往往想要的很多;心浮气躁;口腹之欲也是欲;能在这个年龄辟谷的寥寥无几。

    程千仞想起从前与林渡之的接触,对方虽然神色冷漠;却没有武者身上的杀气锐气;境界威压分毫不露,不会给人凶煞危险之感。此时再看;那人站在光线明亮的诊室,药杵药秤为伴;又多一分医者慈悲。

    徐冉肃然起敬:“真厉害。”

    林渡之被夸的不好意思:“可以教你们一些心得。”

    徐冉挠头:“我跟程三才炼气大圆满。等到凝神境再来请教你。”

    顾二吃相文雅;不忘怼她:“你那个饭量;就算小乘境也辟谷不了。程三希望大点,他现在吃的越来越少。”

    程千仞怔了怔:“顺其自然吧。”

    他确实饭量锐减,每天只中午陪朋友们吃一顿。或许修行吐纳有收获,或许是因为南央城最好的酒楼,也比不上逐流做的家常便饭。

    ***

    与南山榜首成为朋友之后,顾雪绛开始频繁逃课。主课不敢逃,副课总可以,军事理论基础首当其冲被他翘掉。徐冉独自听李老先生唠叨,百无聊赖,囤了许多话本消磨上课时间。

    学院医师大多住在药田间小院,单人独院,林渡之也有自己的院子,顾二清晨便去那里寻他。

    没了晨读的同伴,程千仞一个人占据荒林。

    成片梧桐遮天蔽日,步入林中,凉风混着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燥热暑气登时散去。

    程千仞踩过松软的泥土与落叶,以往练剑前心无杂念,今日却无端感到不安。仿佛深林之中,有什么东西注视着他一般。

    他试着感知这片林,神识发散,意念如千万条无形的丝线抽离探出,将肉眼难察的细枝末节回馈于他。

    树木的纹路,蝉翼的扇动,风的温度,人的呼吸。

    他忽然停下,喝道:“出来!”

    葱茏枝叶随风颤动,蝉声鸟鸣如故。

    祥和静谧中清光陡现,程千仞手中旧剑出鞘如电,身形随之腾跃而起,几乎同一时刻,雪亮的刀锋划破晨雾,从他身侧一尺外的巨树上扑杀下来!

    “铮!——”

    对方潜伏已久,誓要一击必中,雷霆万钧之力自刀刃爆发,风中碧叶片片炸裂。

    程千仞手腕一麻,心知此人修为不在他之下。不愿硬接,飞身疾退,剑走游龙,刀剑瞬间交击数十下,铮鸣如疾雨震彻深林。

    对手居高临下的扑杀先机转瞬即逝,倏忽落地,‘神鬼辟易’便在此时变招,剑身一抖,搅乱风烟突刺而出。

    劲气激荡,震散他们周身烟尘碎叶,视野陡然开阔。

    来者身影终于被看清,程千仞仓促收势:“是你?搞什么?!”

    只见徐冉大笑道:“试试你的剑!”

    斩金刀去势不减,挽作一团炽烈金光,狂暴的真元向他迎面冲杀。

    程千仞不言,剑锋飞速在身前划过半圈,漫天落叶随之飞旋聚来,风声呼啸间,千万片碧叶如天瀑悬空,长河倒贯。

    徐冉只觉呼吸一滞,却断喝道:“来得好!日出!”

    她双手握刀,刀势横斜,金光大作,碧叶长龙被从中斩断,在刀焰炙烤下竟燃烧起来,化作簇簇烈火,顷刻灰飞烟灭。轰鸣如雷,长刀与剑再度相击!

    她与朋友过招,毫无顾忌,顺手用了最熟悉的刀法。

    ‘烈阳军法刀’至刚至猛,皆是明招,‘见江山’亦是大开大阖的路数,细微之处却见精巧,刚中带柔。

    两者相斗,劲气狂风令深林震动,无边落木萧萧,蔚为壮观。

    缠斗百余招,程千仞被激起斗性,徐冉却已尽兴,甩手将刀一掷,程千仞猛然侧身。只听“咄”一声,长刀钉在树干,入木三分,刀柄剧烈摇晃。

    久战难胜,她便心生不耐,摆摆手:“不打了!”

    所幸程千仞收招快,手腕微偏,避开空门,未散的剑气堪堪刺破她衣袖一角。

    他收剑回鞘,蹙眉不语:“以后不要这样,危险。”像徐冉这类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人,怎么会有临阵扔刀这种任性打法?

    “你那什么表情,我又没伤着。再说,我背后还有一把刀呢。”

    程千仞看着她衣角叹息:“这衣服我买的,红烟缎,很贵。”

    徐冉气结,拔出断玉就要再战。

    那天去城南布庄,他们添置了许多新衣。人靠衣装马靠鞍,顾二眼光又好,南渊三傻风貌焕然一新。走在街上也是飒爽少女,翩翩少年,只是徐冉和程千仞不自知而已。

    程千仞不愿再跟她打:“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对招?”

    “别提了,最近顾二忙,我又买不到好看的话本。”

    程千仞心想文荒的人真可怕:“走吧,给顾二送饭去。”

    以前他在藏书楼闭关,两位朋友溜进楼里给他送食盒,现在轮到顾二废寝忘食了。

    徐冉边走边比划:“你刚才这招叫什么?很厉害的样子。”

    “‘见江山’第三式,瀚海黄沙。”

    “那这两招呢?”

    “孤峰照月、平湖落雪。”

    “有意思!”

    这句有意思不得了,程千仞从此除了练剑,还要应付徐冉心血来潮的突袭。有时是饭桌上争菜的筷子,有时是谈笑间突然拔刀。

    大部分武修都像徐冉这样,长时间独自练习便觉枯燥,总要有人过招,才知自身进退。

    程千仞不同,他可以一个人练剑很久,反倒觉得杂念一空,心无旁骛。

    某天吃饭,茶水在剑气刀意下震落满桌,顾雪绛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挨过宋觉非的鞭子,大乘圆满的魔头你见过吗?你这几招,吓不到他的。”顾二现在抽烟少了,衣冠也端正,一副要奔向美好明天的上进青年模样。

    看徐冉这么闲,把她的市井话本都换成了兵法书:“课不听就算了,书总要看,不然你年末考试怎么办?李先生好糊弄?”

    徐冉眨着大眼睛:“我能抄你的吗?”

    顾二温柔地笑了笑:“智障你做梦!”

    不等两人开怼,程千仞抢先说道:“有件事情要跟你们商量,我想新置一处宅院。”

    他也觉得自己矫情,可是没办法,独对旧地,到处都能看见逐流的影子。

    “我从前的积蓄快花干净了,东家给的都还在。”银票、房契地契、青玉璧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面馆我给他留着,万一他以后回来,还有个落脚地。玉佩就当掉,加上二百两银票,置个新宅院。”

    几人心照不宣,没问他为什么要换住处。徐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好精细的山水纹,能当个几百两吧。”

    顾二拿来端详,沉默片刻,神色古怪:“这不是青玉,是染玉,最多二两。”

    程千仞目瞪口呆。

    徐冉:“别胡说啊,那可是宁复还!堂堂剑阁双璧之一,身上带的怎么会是染玉?!”

    “这些个古玩玉器,别说真假,就是年代产地,我都能给你摸出来。独门手艺,明白吗?”顾雪绛举起玉佩正对刺眼日光,微微眯眼:“染得挺好,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你拿它去骗当铺老板试试?”

    程千仞气结,什么混账东家,欠下二十两血汗钱,带着他师弟跑路了,临走还要骗他一回:“扔了。”

    “扔了不吉利,古人云‘玉有六德,以玉比君子。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你看我娘给我的这块,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一直系着。来,我给你戴上,以后我们都是有玉的人了。”

    程千仞拗不过:“好好好,说回新宅的事吧。”

    徐冉忽道:“不如大家凑点钱,搞个大宅子,一起住。”

    “那至少要三进三出,府在前园在后,东中西三路分别三个院子,免得你练刀吵到我看书钱怎么凑?”

    “双院斗法的彩头啊!前三甲五百两,前二十名三百两,我们三个,至少能挣九百两,运气好一点,一千一百两,天降横财,什么宅子买不了。”

    顾二夸张道:“哇!你居然会算这道题!”

    程千仞很早就考虑过双院斗法,那时是为了给逐流凑学费,没想到现在还是为了钱。

    “四人成队,我们差一个人,林渡之愿意参与吗?”

    顾雪绛:“难。他不缺钱,也无意扬名。对这种比斗不感兴趣。”

    徐冉挠头:“没了鹿,上哪儿找第四个人啊。”

    顾二:“我问问他,如果他稍感为难,就作罢。”

    程千仞:“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凑钱办法。”

    南渊三傻满怀对新生活的憧憬,宅子还没买,已经说起池塘要养什么鱼,院里要栽什么花了。

    两天后,徐冉在副课的学舍见到顾二时,还以为自己看错。

    顾公子又回到从前,擎着烟枪吞云吐雾,瘫姿赖怠,衣衫散乱。

    “你今天怎么没跟林鹿在一起?”

    顾雪绛脸色发白:“看你的兵书。”

    “你俩吵架了?”

    顾二斜她一眼,徐冉怒瞪他,转头看书。

    教室坐满,老先生开始摇头晃脑的念文章,学生们窃窃私语聊着天,她听到身边人应道:“嗯。”声音闷闷的。

    她忽然就不知该如何开口。对方从未有这般丧气模样。

    顾雪绛为修复武脉做过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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