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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见江山-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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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二:“那天在医馆二楼,他开了一副戒烟的方子给我,亲口说他叫林鹿。”

    徐冉一头雾水,听见南山榜首的名字才激动起来,来回指着两人:“你说他是林渡之,你说他是林鹿,他到底是谁?程三你居然认识林渡之?原来顾二戒烟的药方是他开的,看来没什么用嘛”说到最后先绕晕自己:“不对啊,你们说的完全是两个人吧,南山林渡之,医师林鹿,长得很像而已。”

    程千仞和顾雪绛都表示不可能。

    “奇了。”徐冉精神头上来,侃侃而谈,“如果真有‘人如其名’,说他叫林鹿我比较相信,我小时候随我爹秋猎,一路马蹄如雷,烟尘漫天,小鹿受惊都是他那个眼神,你们觉不觉得,咱仨刚才悄悄靠近他,吓跑他,就像在捕捉一只鹿哈哈哈哈哈。”

    这笑话太冷了,程千仞根本笑不出来:“我在藏书楼遇见他时,他仪态沉静,态度冷淡,一点都不像鹿。”什么乱七八糟的,关鹿什么事。

    顾二居然跟着徐冉开脑洞:“那当然,鹿要在林子里才像鹿。”

    程千仞:“”神经病啊!!!

    ***

    时间回到春天。

    顾雪绛坐在医馆外间咳嗽,一边摸烟枪点火。尽管程千仞去看徐冉前,嘱咐他少抽点。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完成一场战斗的全神计算,到底是太勉强了。除了烟草,没什么能让他感觉好受些。

    烟气缭绕,不时有医师或伤员从面前路过,忽有人折回来,定定看着他。

    顾雪绛抬头。来者身穿学院服,风姿清朗,眼神透澈,即使目光冒昧失礼,也让人生不出恶感。

    “你看什么?我长得好看吗?”

    对方不理他言辞轻薄,直径问道:“这方子谁给你开的?”

    他在抽烟,对方却问药方,换了别人,听不懂这话。

    顾雪绛重新打量眼前人:“方子怎么了?有问题?”

    “我第一次见到将草药配制成烟丝,且不损药性的,这固然是个好办法,可以随时取用,即刻止痛,但百忧解容易成瘾,饮鸩止渴,不治根本开药方的人可能想害你。”他越说越生气:“如此行医有辱医德,你告诉我,是哪个医师开的,我带你去找他理论!”

    顾雪绛觉得这人耿直到古怪,不由笑起来:“这方子是我自己开的。”

    对方沉默半晌,问他:“很疼吗?”

    顾雪绛认真道:“很疼。”

    “你随我来。”

    这一天是南渊学院的某个春日,即使有徐冉与钟十六战斗在前,看完热闹的人群已渐渐散去,它依然寻常至极,显得这一场相遇也是寻常。

    顾雪绛随那人上楼,楼梯陡峭而古旧,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却无端有些惶惑,似乎在冥冥之中,感知到命运微不可查的转机。

    对方引他进门,阳面有窗,光线顿时明亮起来。靠墙置着药柜,桌上一边是药秤、药舀、药杵等等,一边是书本笔墨,中间放号脉枕和白绢布,皆摆放整齐,纤尘不染,看布置是间独立诊室。

    “请坐。”

    顾雪绛依言坐下,对方又敲了敲桌子,他神色困惑。

    对方无奈道:“手腕,号脉。”

    “哦。”

    顾雪绛不喜被人把持脉门,通晓医理之后,便自诊自医。然而对方眉眼沉静,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修长白皙,一看就是翻书抓药的手,即使注入真元在他体内游走,也未让他感到不适。

    窗外视野开阔,远望一片朦朦碧色。

    “怪不得会疼。你全身武脉碎裂,大小二十四处断口,且有魔息残留,根深蒂固”那人也不问他魔息是怎么来的,只是蹙眉:“雪上加霜,搅乱体内气机。”

    “你能治吗?”

    “若先续武脉,必会牵动魔息乱窜,冲入幽府则有性命之危;先从武脉中拔除魔息,则容易造成武脉二次断裂,断口更多”

    顾雪绛忽然站起来,欺身上前,眸光灼灼:“你可以再续武脉或者拔除魔息?”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怔怔道:“若是其一,我可以试试,但你两者兼有,我毫无办法。”

    仅是一瞬,顾雪绛已冷静下来,坐回原处:“失礼了,抱歉,医师。”

    “我不是医师,是南山学院的学生,闲时在这里帮忙。”

    顾雪绛笑了笑,又是翩翩公子模样:“学院既然能认可你,开诊室给你,你当然也是医师。请教如何续武脉?”

    “我刚才说的不严谨,你莫要抱期望。稳妥方法是药物内调,兼以真元引导,五年初有成效,所需药物也难寻”

    他试着劝解,不料这个病患毫无失望之色,还能与自己沟通续脉方法,不觉间说的越来越多。

    顾雪绛心中暗惊,南渊竟有这等人物,医术一道钻研精深至此,这样的人,竟然能被自己遇到。

    二人皆通晓医理,且不循旧典,大胆敢想,往往一人说一句,另一人立刻能接上,说到最后,已不再拘泥于再续武脉的方法,各种疑难杂症、天材地宝的药性,都恨不得聊一遍。

    “我先给你开一副戒烟的药方,也有缓解疼痛之效,名为戒烟,实际是戒掉百忧解。慢慢来,逐月渐量,半年戒除它。”

    顾雪绛聊得兴起,忘了时辰,收下药方时,才想起两个朋友在楼下,还不知怎么样了。

    “鄙姓顾,顾雪绛。还未请教姓名。”

    “我姓林,林鹿”

    ‘鹿’音一出,他忽然脸色惨白,急忙闭口。

    为什么会发这个音?不是鹿,是渡啊!

    他此时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说起了家乡口音,对方居然全听懂了,也没有笑他!

    顾雪绛只听见‘林鹿’二字。满心欢喜地约人下次再聊。

    却见对方蓦然起身,神色倏忽变得冷淡:“走好,不送。”

    他心道今日初见,便耽误对方太多时间,也是冒昧,连忙告罪:“多有叨扰,不劳相送。”

    眼见病患出门,“性情冷漠,厌憎言谈”的南山榜首林渡之,颓坐在一室明亮的春光中,想要跳窗。

第37章() 
自当日一别;顾雪绛再未见过林鹿,直到今天。

    他曾去医馆二楼寻人,却见门牌上刻着‘林’字的小诊室闭门锁户。

    现在仔细想来;或许那人真的不叫林鹿。学院没有林鹿;他找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顾雪绛略过烟丝止疼的事;寥寥几句说完前因后果,徐冉觉得很有趣;程千仞却没什么反应。

    “不说真名,大抵是有苦衷;不用计较。”

    “我不是计较他身份姓名;我需要找到他。”顾二略一思索;“既然他曾让书给你,不如这样;你帮我”

    程千仞不同意。他对林渡之印象不错,对方似乎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顾二猛然握住他肩头摇晃:“此人医道造诣超群,敢想敢为;关乎我武脉能否重获生机;下半辈子怎么过!你帮不帮我?!”

    程千仞咬牙:“我帮!”

    于是顾雪绛定下计划;称之为‘守株待鹿’。

    徐冉哈哈大笑,说不如叫‘手把手教你如何捕鹿’。

    程千仞摇头。唉;俩神经病。

    ***

    南央城的仲夏,赤日炎炎;暑气蒸腾。

    白昼渐长;被炙烤的雄城迎来一年中最难熬的几天;日落时分才热闹起来。晚饭后的人们聚在街头巷尾树荫下闲聊,店铺酒肆华灯初上熙熙攘攘,姑娘们换上轻薄水滑的新裙,结伴逛市坊。

    天热人心浮躁,南渊学院又尽是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们。平日习惯了放学人潮拥挤,此时却觉格外难捱。

    “前面的走不走啊?怎么回事!”

    “怎么走?你有本事打洞钻过去!”

    几路人潮汇流,地上吵成一锅粥,半空中武修们飞檐走壁,踏枝点花。黑衣督查队员紧追其后,高声喝止:“站住!这里不能飞!”

    那些凌空腾转的潇洒身影,看得徐冉好生心动:“程三,咱也飞吧,我背顾二,我们兵分两路,东门见。”

    顾雪绛懒懒抽着烟:“不飞。”

    程千仞如今不用上课,每天在荒林练剑,放学时与两位朋友在医馆门前汇合。可是自打他们见面,就没挪开几步。

    “不如下次晚些出来,钟声响后半个时辰,总该好点。”家里无人等他吃饭,回去早晚有什么不同。

    徐冉应了一声,忽然跳起来张望:“原来是建安楼出事了,扎起木栏白布围楼一大圈,不知在干什么有砖瓦木料,好像在修楼。”

    周围人听见纷纷抱怨。

    “怪不得堵成这样。”

    “好端端的大夏天修楼干什么?有钱来扩路啊。”

    反正大家都走不了,不如八卦闲聊,总有人消息灵通。

    “你们不知道?双院斗法时,皇都有一位贵人要来观战,学院负责接驾。建安楼临近演武场,居高临下视野最好,当然要翻修一新,迎贵人入住。”

    “这是真的,我昨天亲眼看见南门运来几大车奇花异卉,都是叫不出名儿的珍奇,往建安楼方向去了。”

    “我南渊不知接过多少大人物,这次的贵人有多贵重?一座城够不够?”

    督查队在前方疏通道路,人潮缓慢移动。众人一通乱猜,热火朝天,闲聊范围越来越大。

    徐冉听了很多陌生的名字身份官位,悄悄问顾二:“湖主,你觉得是谁?”

    顾二不吭声,长眉微蹙。徐冉只道他惯来不耐拥挤,懒得说话。

    程千仞对于这些热闹向来不上心,听完便过去了。依旧在脑海中琢磨剑招。

    他现在的生活比从前更简单。虽然练剑不比读书容易,但若要选,他选练剑。

    一人困于旧人旧物,总需要做点什么不会走神的事,令自己每天精疲力竭,无暇多思。程千仞便将练剑当作解脱之道。

    走路吃饭喝水,只要不说话的时候,都可以想想‘见江山’。

    日子一天天过,随着建安楼的白布越围越高,学生们还是没猜出所以然,却已想到许多分流办法。不少人去太液池坐船,将水泄不通的路段绕过去。

    六月天,正是湖景最美时节,半湖接天蔽日的荷田,怡红翠绿;半湖澄澄碧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亭台楼阁。

    ‘那个就是南山后院一夜入道的程千仞’,‘就是他放话要夺下双院斗法前三甲’等等闲言,早已被新鲜事、新热闹覆盖,少有人提起。

    程千仞抱剑行走在学院,已不再引人注意。或者说,人们会下意识避开看上去一身冷漠的人。

    大家更愿意聊青山院的徐冉。她接下的约战终于打完了,一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医馆常客,却胜多败少。比她修为低的不敢来战,同境的胜不了她,境界高的自持前辈身份,鲜有下场。胜过她的那几人都是险胜,没有可夸耀之处,反倒让她显得风头无两。

    于是最后一场,顾二叫她想办法输。好对手难逢,天气又热,徐冉也懒得再打,索性揍对方一顿,然后认输了。

    顾二气的拿烟枪敲她:“你这不叫想办法输!要让对方赢得漂亮,才能替你当靶子推出去!”

    徐冉不服:“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认输了,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不料幕后推手真的沉寂下去。是否还有下一步动作不得而知,总之南渊三傻的日子彻底清净了。

    清净到程千仞快要忘记所谓的‘守株待鹿’计划。

    那天他夜不成寐,在识海中演剑,有些地方想不清楚,天色未亮便迫不及待出门,照例去荒林练剑。

    晓风残月,学院大门初开,人声寥落,空空荡荡。程千仞走在药田间的鹅卵石小路上,忽见不远处一道人影,转瞬没入林中。

    他感叹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却没想到竟是熟人。

    那个人还是藏书楼初见的模样。

    “林师兄,叨扰了。师兄上次让书给我,未曾正式道谢。”

    林渡之目光游移,似在确认程千仞身后有没有其他人,很快松了一口气,惜字如金:“不谢。有事吗?”

    程千仞被一双剔透明眸淡淡注视着,略感压力。想起顾二的托付,只得硬着头皮搭讪,没话找话:“林师兄报名双院斗法了吗?”

    “没有。”

    “林师兄需要一起报名的同伴吗?”

    “不需要。”

    程千仞正想告辞,忽见对方握书的指尖极用力,微微泛白。

    原来很紧张啊。

    不禁笑了笑:“我在此练剑,是否会叨扰师兄?”

    “我会布隔音阵。”

    “”

    好吧,学霸什么都会。顾二,我尽力了。

    两人各占半边林,互不干扰,程千仞一套剑诀练完,落叶萧萧,不知何时对方已走了。

    午饭时他告诉两个狐朋狗友,徐冉比顾二还来劲:“好!捕鹿到了关键时期,稳住!”

    林渡之是个生活极有规律的人,一天的安排从晨读开始,来的早走的也早。后来几日,程千仞每天早起,赶去林间寻人,却只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

    直到林渡之已不再紧张,两人见面可以轻松点头致意时,顾雪绛出场了。

    顾公子换下绛紫色外袍,全套学院服一丝不苟地穿好,半挽半放的墨发束作发髻。与程千仞平日打扮相同,完全是个正经人模样。

    清晨林间雾气弥漫,林渡之余光瞥见人影走近,以为又是程千仞来打招呼。等他抬头,已被近身三尺之内,跑都来不及。

    顾雪绛就站在他面前,笑眼弯弯,歪头看他,只唤了一声“林医师”。

    仿佛在说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不是医师!”

    “林师兄?林师弟?”

    “叫师兄吧。”林渡之退开两步,浑身紧绷,神色冷淡,“你们认识,戏弄我?”

    顾二恳切道:“绝不是。是我想找到你,我们没有恶意。”

    林渡之面无表情。

    顾二去拉他衣袖,语气放软:“你对他说真名,却编假名骗我,我以为你只愿意结交他那样的正经学生”

    林渡之甩开手,不为所动。

    顾二没招了,只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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