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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堪风华-第11章

小说: 堪风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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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大汉一见那妇人,走上前去,围着她笑道,“老板娘来了,来,看看货,今天这货好。”

    那美妇也不言语,哼了一声,也不嫌脏,指尖挑过渔夕的脸一瞧,见那雪白的小脸上两只灵动的眼睛转个不停,心里有了数,锦帕一甩,笑道,“哟,这可算上等的货色了。辛苦你们跑一趟,我也不能白了你们,二十两银子,前门叶公领赏去。“

    络腮胡子将渔夕往地上一放,小声说道,“老板娘,兄弟们担着性命,累了一天,这不说好是五十两银子么。”

    那美妇脸一沉,煞是骇人,冷冷道,“你们来的这般迟,让老娘好等,要是不乐意,这货老娘不要了,你们哪里来的送还哪里去!”说完,一摇宫扇,抬步就要走。

    那几个大汉知道这老鸨的厉害与手段,欲言又止,也只好忍气去了前厅。

    美妇弯了身子,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渔夕。一股浓浓的粉脂香,熏的渔夕昏昏沉沉,忍不住咳了两声。

    美妇板着渔夕的脸又瞧了半天,方才问道,”听说你是那将军府里下人私生的,可还记得你娘?“

    渔夕心道,”定是那卖她的这样人说的,我且顺着说看看是谁要卖我“,心里有了数,嘴里便说道,“我娘是府里的下人,犯了府里的规矩,他们将我娘打死,其它人容不下我,就合伙把我卖了。”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

    见她声泪俱下,那美妇点点头,冷笑道,“我听闻那将军府向来与人和善,想不到竟如此狠毒,锦婆婆将你卖于我,以后跟着妈妈,只要听话,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渔夕心想,原来是锦婆婆那老狗东西,等我有日回来,定将你祖孙十八代都卖光。又想,你算是什么人,我才不喊你妈妈,想平日奶奶对自己冷冷清清,最不喜欢自己,便说道,“我母亲刚死,不是吉利,我便叫你奶奶吧。”

    美妇阅人无数,知渔夕心里不愿,也不说破,眼波流转间,微微一笑。这时,从门内走出两个小婢,一前一后解开渔夕手上的绳子。

    那蓝衣小婢掩口笑道,“我们这里都是叫妈妈的,叫的亲热呢,妹妹莫要胡说,妈妈年轻着呢。“

    金妈妈干咳两声,蓝衣小婢不再言语。渔夕笑道,“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姐姐了,刚才是我说话说错了。”

    金妈妈哦了一声,满眼笑意。

    青衣小婢上前说道,“金妈妈,甘公子要带芳菲姑娘出去看烟火,等您回话。”

    “看烟火?“金妈妈摇着宫扇,若有所思。

    “是的,马车都已备好了,只等妈妈应允。”

    金妈妈拿眼睛瞧着渔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知她心里如何计较。

    这时,蓝衣小婢上前笑道,“听说少将军今晚大婚,太后与太妃都来道贺。那少将军府可真是荣宠至甚,年纪尚幼的孙小姐,三岁时候就被皇帝亲赠玉佩,定为帝后。现在,少将军又娶了太后的亲妹妹,皇榜都贴出来了,举国同庆三日呢。”

    金妈妈又瞧了瞧渔夕,掩扇一笑,“普天同庆好啊!咱们生意只怕要更好起来了,国泰民安好啊!等到小皇帝长大,说不定还来咱们院子里瞧瞧呢,若是看上了我们哪个姑娘,可不比那将军府风光么!说不定老娘啊,还有那个福分听小皇帝喊声娘亲呢。”

    蓝衣小婢笑道,“听说少年天子美若仙童,不知真人是否像传闻那般。”

    金妈妈转身娇笑道,“一个毛孩子,你们就打起主意来了?”

    听到有人谈起墨卿哥哥,心道他再也不会将自己抱在膝盖上了。渔夕的脸掩在树影里,眼泪淌了出来,趁人不觉,拂袖擦去。

    金妈妈笑道,”四月,随你姑娘出去一趟,给你姑娘照顾好了,别让她贪玩,今晚风冷,给她那绣草绿披风拿着。“

    四月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对渔夕笑了笑。

    渔夕心想,这芳菲姑娘是什么人,怎么这金妈妈对她恁好。

    金妈妈这才牵着渔夕,蓝衣小婢随后。穿过楼梯,只听杯碟碗筷相撞之声,金妈妈朝里看了一眼,指着那些弯身洗碗的女子,说道,“这些都是那些穷苦人家卖过来的娃娃,没你命好,长得也不如你,只得干这粗使的活计。好孩子,你可要听话,要不然妈妈恼了,照样罚你来洗这些。”说着要捏渔夕的脸蛋,渔夕侧脸躲了过去,笑着应了声,“好!”

    金妈妈也不恼,继续向前。渔夕见那些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神情木然,呆呆的洗着碗碟,心里想莫不是只有芳菲姑娘和方才那两个姐姐才是亲生的,其它都是买来的,所以这般区别对待,果然很是偏心,心里已有三分不喜。

    后面那蓝衣小婢随后骂了一句,“这水再漫出来,小心你们的皮!”

    渔夕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见她长得斯斯文文,骂人这般狠毒,也不敢回头再看,心道,“这蓝衣姐姐刚才那般说笑,转眼怎么这般厉害,”手心里竟渗出汗来,只是被那金妈妈牵着,百般不舒服,心里已有七分不乐意。

    穿过一道圆形拱门,房子门口处堆满了柴禾。一阵女子呜咽之声幽幽传来,饶是寒风一吹,让人不寒而栗。

    金妈妈回首问道,“竹棋姑娘应了么?”

    蓝衣小婢忽变弱了声音,小声回到,“妈妈,还没呢。”

    “没!那就把竹棋带下来,让她看着打!”渔夕瞧金妈妈依然笑嘻嘻的,声调却是说暮埽獠趴吹侥嵌崖窈谭课菡屑淞⒆乓桓雎榇椿毓距喾觯呒父龈救四米疟拮樱а狼谐莸某樽拧�

    渔夕看着害怕,不禁心里骂道,“王八蛋,王八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金妈妈低首,见这小姑娘面容犹是沉静,唇角轻轻一歪,抽起一丝冷笑。

    又一阵呜呜的哭声传来,只是这哭声细弱了许多。

    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儿,生的柳目桃腮,还有两滴泪痕未干,挂在腮边,被两个大汉一路从院内拖了进来。

    几个大汉把那姑娘往地上重重一扔,夺过妇人手中的鞭子,继续抽绑着的麻袋。不消一刻功夫,麻袋已渗出血来,仔细听,里面有些叽叽咕咕的声音。

    渔夕不禁后退两步,已全然忘记了被卖的事情,心里蹦蹦乱跳,蹙眉只听那姑娘凄切的哭道,“妈妈,您便是放了她吧,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说完,跪地就是磕头,那蓝衣小婢上去拉了她,说道,“姐姐,别把头磕破了,破了相可怎么好呢。“

    金妈妈右手执扇,闲闲叹道,“既然姑娘求情,那就放了她吧。“

    几个大汉闻声,解开口袋,几只老鼠咻地窜了出来,袋中那少女的脸早已是血肉模糊,裤管里也掉出几只死老鼠来,渔夕从未见过此等情景,挣脱了金妈妈的手,蹲在门口干呕起来,又加上刚刚吐过,呕的黄水苦到了嗓子眼里。心里反复骂道,“王八蛋,好狠毒!”

    心里又骂了十余次,骂个不停歇,呕吐才停歇。

    金妈妈走到渔夕跟前,踢了踢她的鞋道,“娃娃,莫怕,看来这荷儿已是不中用了,怪她没福分服伺她家的小姐。今后,你就跟着竹棋姑娘去吧。”渔夕被一把推到了竹棋身边,站立不稳,倒在了一双绣花鞋下。抬眼向上看去,只见竹棋抱着荷儿,全身颤抖,一句句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月朗风清,声声凄厉,渔夕不禁,后退,两步。

    那是怎样的一夜,让她忘记逃跑,缩在一角,彻夜难眠。

    第三日,清晨。

    “姑娘,今天给您梳个飞仙髻吧。”渔夕手里拿着木梳,踮着脚尖。

    竹棋瞧她那小脸红肿,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竹棋知道她刚下去打水时,又和别人吵架了。刚听别人骂她是小杂碎,趴在窗口一看,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气不过,果然看她同别的丫头对骂起来。

    渔夕与竹棋相处,从不多说一句。但是遇到下面的几个小孩,向来是嘴里不肯饶人,在这院子里学的那些“小贱人,小杂种,小杂碎,姑奶奶,他大爷,王八蛋的统统骂了一通”,说话又是极快,众人骂她不过,将她围起来,打了一顿。

    渔夕被竹棋一问,现在倒真不知自己是何人了,一时茫然。想自己是十一日生辰,便胡诌道,”姐姐想必知道我是私生的孩子,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十一姐儿。“

    “十一。。。。。。”竹棋嘴里轻轻念道,免不得想起荷儿,心里悲切,两人亲如姐妹,只因家道中落,沦落风尘。也不知荷儿是否已不在人世,不免伤感。轻声说道,“小十一,来,那就梳个飞仙髻吧。”

    三日大庆很快过去,金妈妈生意却一日好胜一日。

    竹棋不去接客,金妈妈自然着急,每日必派人来催。渔夕每日去下面拿饭菜,自然少不了别人欺负,竹棋看她每日被打,心里自然有数。

    转眼,一月已过,竹棋仍闭门不接客,催的紧了,就哭着说争着乱命一条,让他们拿去好了。

    渔夕私下也留意一些荷儿的消息,只是嘴仍不饶人,每日必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心里恨的痒痒,暗自忖道,有朝一日,逃出去,一定要烧光天下妓院。

    这日,渔夕又被打的鼻青脸肿,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坐在院内的石头上,一片片摘着竹叶,哭起来。

    “妹妹,你也该收收性子,何必这般嘴硬,和她们争口舌上的便宜,挨了这么多打?“渔夕抬头,只见身旁的青衣小婢好似在哪里见过。

    衣袖一擦,将竹叶一片片扔在地上,别过脸去。

    青衣小婢含笑坐下,柔声道,“人人都喜温顺乖巧的,人家说你,你不听便是了,非要计较什么呢?你看,这打的疼的你要掉眼泪了,可没疼在别人身上。”

    渔夕心里一热,叫了声,“四月姐姐。”

    四月点头笑笑,这小孩子哭的快,喜的也快。只见渔夕两手一抹泪儿,抬头笑道,“姐姐,你怎么叫四月这个名字。”

    四月折了一片竹叶,缓缓说道,“来这里的,大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像我家芳菲姑娘,就是家贫,无法活命,被父母卖了。也有大家的小姐,沦落红尘的,像你们竹棋姑娘便是家道中落,哥哥将她卖了的。也有一部分是被拐卖的,这大多是小门小户或则私生的孩子,大门大户的金妈妈也是怕惹事儿,不敢买的。我们来到这里,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如若是有,也不许用,都是金妈妈后面改的。像我家姑娘叫芳菲,我便叫四月,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天,这样才有好彩头。“

    渔夕听后,恨恨道,“这勾栏苑没有一点的好,都是逼良为娼,那些臭男人天天灌着马尿,糟蹋姐姐们。”

    四月听了,掩口笑起来,只说道,“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妈妈听到可不喜欢。”渔夕听她这么一说,方觉自己言语粗鄙,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四月见她如此,微笑道,“你看着街上那些流浪的叫花子了么?那些都是逃难过来的,我当年如果不是被金妈妈捡回来,早就饿死了。”

    “那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死了干净。”渔夕学着竹棋的调调,抬眸反驳道。

    四月笑道,“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没有到死,都以为死很容易。其实,没到那时候,真到那时候,人人都是害怕的。”

    渔夕点点头,想到那日荷儿被打惨状,心道,若是这样死了,仇都没报,确实悲惨,可惜道,“姐姐说的对,凡事不可绝对,果然是有好有坏。”

    自那日后,再有人骂她,便不理会,宛若聋子般,充耳不闻。闭嘴不言,犹如哑巴,那些丫头再来与她吵嘴,也吵不起来,日渐失去了兴趣,便不来惹她,自己也落得清闲,闲暇时间和竹棋吟诗作对,也有几分逍遥。更加上平时还有歌舞琴棋书画的考核,甚是严厉,渔夕倒是每日累的倒床就睡。

    这日,渔夕在院些里正洗着蔬果,见四月托了一个酒壶从楼上跑下来,腮上还挂着泪。忙走上前去,恨恨道,:“姐姐,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

    四月掩面含泪,笑了笑道,:“没事儿。”

    渔夕不好多问,低头洗起果蔬,只听“啪啪”两声,四月的两边脸颊已经红肿一片。

    渔夕抬头见一紫衣女子立在前方,知她是这里最红的芳菲姑娘。她还真是气焰嚣张,又是啪啪两声。四月立在一旁任由她打,渔夕可看不下去,怒道,“你凭什么打人?”一只碗砸过去,正砸中了芳菲的脚踝。

    芳菲痛哼一声,哪肯罢休,掐着纤腰,骂道,“你个小杂碎,我教训这小婢不知廉耻,勾引我的主户,骗人家东西,你来冲什么贵人?”

    渔夕心道,”原来是恨四月抢了她的风头,真是活该!“,摆好了碗碟,手里洗着香瓜,嘻嘻一笑,道,“你自己年老色衰,脸都打褶子了,粉扑的那般厚,以为人家都是瞎子,眼睛长到屁股上,或许看你漂亮些。”

    “小十一,快快别说了罢。”眼看芳菲神色大变,四月慌忙道。

    须知芳菲一向嚣张跋扈惯了,金妈妈以她名字命名这院子,可见对她厚爱之重,从未受过此等侮辱,当真是气的吐血。一时对不上来,气的在院里转了几圈,见后院阶下一把花铲,拾起来劈头就打。

    渔夕早年和金诺练过武功,本能往后一闪,一只香瓜砸过去,被那花铲劈成几半,芳菲闪躲不及,粉湿妆毁,发丝上挂满了瓜子儿,狼狈不堪。

    四月慌忙拿了帕子来擦,芳菲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因用力过大,一不慎,害得自己的脚踩在了瓜皮上,花铲来不及扔,戳到了脚后跟,摔得个大仰巴。

    芳菲用帕子捂着脸,又疼又怒,哭的抖起来。四月见她脚跟流血,急急的说,“姑娘,你先别动,我给你看看。“

    渔夕也不看她,洗完了香瓜,放在篮子里晾好,嘻嘻一笑,没事儿人一般。

    芳菲捂着脚踝,又哭又吼,“哎…。呦…。。哎…。呦…。。来人!来人!把这小泼皮给我打死。“

    金妈妈隔栏看了良久,丝帕拭了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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