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怪谈-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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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沈兮迟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站起身;如法炮制;扶着石壁往崖窟最深处走去。一路上;她不顾碎石绊脚;没再注意脚下;只环顾四周,企图在黑暗中找到那一点制幻境时所留的破绽。
很快,她又走回了洞口。这儿光线太暗;纵然她如何努力观察;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用尽方法,却也找不到出口,那就等?
不。
努力尚有希望,等待却只是死路一条——她沈兮迟在权力巅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冒险!
她食指抚着太阳穴,闭眼皱眉,回想自自己落入洞中后的每一个细节。
潮湿、腥臭、江风、水汽、月光、碎石还有还有
沈兮迟蓦地睁大了眼睛!
霉味!那种黄梅雨季留下的霉味!
按说这儿地处南方,阴暗潮湿,有这种霉味再正常不过。可沈兮迟刚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就像那最后一线希望,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为了验证猜测,她又沿着石壁将整个崖窟走了一遍。
——果然!
虽然最后依然走回了崖窟的洞口,但她整个人都激动万分,呼吸急促,只往洞口外探头看去,目光投向那虚无深险的崖壑之中。
月色朦胧,浪声浅弥。
她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这崖窟之内霉味甚浓,但却全集中在这本应通风的洞口处。反倒那幽暗的崖窟之内,空气清新,毫无陈腐之味。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
沈兮迟双手不由自主地攒握起拳头。
目光盯在洞外虚空半晌,由犹豫渐渐趋于坚定——她终于下定决心。
沈兮迟抬手,用宽大衣袖将额上濡汗尽数擦净,留下一抹血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做长公主那会儿养成的轻微洁癖,现在生死关头,到底是顾不得了。
沈兮迟深吸一口气,随后紧闭双眼,向洞外冲去。
最终。
义无反顾地踏入虚空,纵身一跃。
另一厢。
寇淮步履匆匆,顺着尹铭所指的方向找去,半个人影都找不到。他和玄空方丈一商量,索性在浓雾散尽之前,直接赶到了桃叶里。
氤氲夜色中,桃叶里星罗棋布着农家小舍,显得格外静谧。
奇怪地是,本来热闹兴旺的村墟,此时却只亮着几点零星灯火,凋敝寂寥,竟像一个死村。
尹铭还没来得及和寇淮说偶遇范月娥的事,便被他赶走,寇淮自然不知道桃叶里发生了什么。
他和许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摸上腰间佩剑,心下提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十二名侍卫依次散开,自然形成一个坚稳圆环,将寇淮、许谔、玄空方丈三人包裹其中。
一众人亦步亦趋,许谔脸上满是警觉,左顾右盼;寇淮神色讳莫如深,琢磨不透——只有玄空方丈,面上还带了那宽仁怜慈、和祥安定的笑意。
像是一切运筹帷幄于掌中。
寇淮瞥了玄空方丈一眼,这回没再理他,心里倒是思索了片刻,想若是大难临头性命垂危,不知这和尚到底还会不会这么从容不迫、面不改色?
一路上,田埂间泉水泛着光若破碎琼瑶,天上淡月笼罩地上孤灯,有江风迎面吹来,四下里全是死寂般的静默,寇淮微微蹙起眉头。
连一声蛙鸣都听不见,这也太反常了
桃叶里墟头第一家便是范月娥家。众人行至门前,寇淮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却发现屋内灯火未明,空空荡荡。
他微微侧过头,冲背后侍卫们打了一个手势。
随行侍卫得到信号,立刻行动。领头六人鱼贯而入,剩余六人沿着院墙,分别散开,将整个小院牢牢围住。
许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听说过寇大人治下高明,用人一流,他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高明”、如何的“一流”。
如今看到寇大人这群不下静默无声,有条不紊,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就位站定,他在心中大呼佩服。
这回跟着寇大人来燕子矶冒险,也算不虚此行了!
寇淮没再看他,只跟着前头的六个部下,无声地走进院子。
先前打头那人已将里屋检查完毕,猫着腰出来,冲寇淮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并没有人藏在里头。
寇淮会意,下颔紧绷,眉头微蹙,侧过头低声问玄空方丈:“方丈,您看现在?”
“这村子邪气很重。”玄空方丈半眯着眼睛,沉声道,“老衲上一次来的时候,这村子分明一丝邪气都无。如今不过才过两日,却阴邪成这般模样寇施主,万事小心。”
两日之前无一丝邪气,如今却邪气甚重?
寇淮沉吟片刻,问玄空方丈:“难道是今日那个严翠的孩子被吸血而亡,招致了极大怨气?”
玄空方丈摇头:“不可能。严翠之子不过一垂髫小儿,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怨气。”
如果不是严翠的孩子,这两天之内这村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会招来这样大的邪气呢
“难道是母魉潜入了这村子?”
思来想去,也只有母魉才能带来这样大的邪气了。
玄空方丈“阿弥陀佛”一声,道:“寇施主,老衲现在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这母魉作怪。只是今天这村子一片死寂,弥漫着一股死亡之气,绝不可掉以轻心。还请施主将虎口之血赠予在场持剑之人,剑尖融合纯阳之血,对压制妖邪大有裨益。”
这个简单。寇淮二话没说,便抽出佩剑,将左手虎口划破,挤出鲜血,滴在部下的剑刃之上。
血与铁相融,片刻浸润,倏尔竟消失不见。
许谔瞪大眼睛在一旁看得新鲜,今晚这奇遇不断,恍若梦中。他第一次觉得,不一味死脑筋守在那城墙上,也挺值得的嘛。
一众人准备就绪,正想开门出院,却听见院外侍卫突然暴喝一声:“谁?!”
所有人脚步一顿。
紧接着,一个声音娇娇柔柔响起:“贱妾是来找寇大人的,寇大人晓得还烦请大人通禀一声。”
寇淮眉头一拧。
他原以为这村里已经无人了,却没想到
来者竟然是她。
燕子矶头月(二十一)()
寇淮沉声道:“让她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外头站着的女子纤弱瘦小;模样怯懦;正是今早与他有一面之缘的袁氏娘子。
这荒村一片死寂;极是诡异。眼下又突然出现一个妇人;所有人紧绷起了神经;警惕地盯着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会被吹跑的娇弱女子。
寇淮的手背在身后几不可见地比划了一下;示意大家无妨。哪知他还没开口说话;这袁氏见到他,嘴角一瘪,双目下垂;泪光盈盈,竟瞬间就要哭了出来。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寇淮。
——哟;寇大人;这唱得那一出儿啊?
寇淮:
就算他再怎么风流再怎么老少不忌,也不至于对一个已婚妇人下手吧?——要给别人家丈夫活生生戴一顶绿帽子;这也忒狠毒了。
他微一皱眉;几乎在对方眼泪涌出眼眶之前;飞快开口:“袁氏;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为了避嫌;他连称谓都换了。
袁娘子抹抹眼角泪花;几步便跨进了院来:“贱妾、贱妾来向大人求助”
“求助?”寇淮上下打量她,“为何事求助?”
“贱妾、大人贱妾家里那男人男人他”袁娘子为什么事似乎失了心神,开口毫无章法;着急之间;颠三倒四,竟连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好了。
旁人这么一听,啥贱妾、啥大人、啥我家男人的,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趣味无穷,愈发觉得暧昧至极。
——啧啧啧,寇大人也忒会玩了。魔爪都伸到燕子矶这儿来了。
仿佛听见属下们的腹侃,寇淮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随后转头,眉头拧得更深,直接打断了面前女人的语无伦次:“袁氏,你有什么话就说,没必要紧张着急成这样。”
袁娘子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好歹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了:“贱妾、贱妾的男人被那东西捉走了求大人救救他”
说是让他救人,面上却小心翼翼,似乎没有半分焦急,只有眼角偶见的泪花才透露了她的担忧。
寇淮狐疑地打量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动,微微侧过下颔,吩咐身后属下:“你们出两个人,陪袁氏一起去她家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待在那儿别动。”
玄空方丈并未觉察出附近有什么异样,说明袁氏家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若那邪祟捉了袁氏的丈夫,复又卷土重来,他的属下便会放烟花弹向他求助。他们的剑被自己的血浸润过,抵挡一阵应是没有问题——这样守株待兔,倒也省了到处找那只母魉的力气。
很快便有两人领命出列。
谁知对面袁娘子还是站着不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双目盈盈:“大人,贱妾怕”
“有他们保护,没事的。”寇淮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危险,快回去吧。”
袁娘子踌躇片刻:“贱妾能跟着大人一起吗?”
“跟着我们?”寇淮的语气中隐有不耐,“别闹了,我们要去找那邪物,你跟着不安全,还是快回去吧。”
殊不知,他的声音素来低沉浑厚,“别闹了”这三个字一出口,似远远传来的古寺钟声,余音缭绕,实在是万分旖旎,让人心里无端一跳。
袁娘子当下一忪,怔愣愣地半晌不说话。
寇淮再也没耐性和她继续扯皮,叮嘱了属下几句,便带着一众人,径直绕过袁娘子,出了院门。
这回,袁娘子总算没再继续追上来纠缠他了。
一行人没有目标,走走停停,在桃叶里方圆一里地找了大半个时辰,都一无所获。
寇淮抬头看,雾已然渐渐隐去,夜空渐渐明澈——
再这样找下去,绝对不行。
他一挥手,示意让所有人都停下来,随后勒住马蹄,转头和玄空方丈商量:“方丈,你觉得那只母魉最有可能会在哪里?”
“最有可能?”玄空方丈略一沉思,“施主所指的最有可能是指什么?”
寇淮扬目看向远方暮色边际,沉吟片刻:“方丈,诚如之前所言,这母魉狡猾无比,是为大邪。然而你也说过,这偌大燕子矶,竟感受不到一丝邪气。”
“没错。”玄空方丈点点头,提醒道,“但是老衲也说过,那是因为母魉狡猾,以雾气作掩,遮蔽了自己身上的邪气。它现在已然回穴,藏得极深,自然感受不到那邪气了。”
寇淮听到一处,眼神倏地一亮。待方丈将话说完,他猛一拍掌,兴奋至极。
“——方丈,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许谔:“啊?!”
他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俩人说话怎么和打哑谜似的?云里雾里,他啥都没听懂呢,寇大人就一脸窥见了天机的样子——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果然不一般呐!
而对面的玄空方丈也不过只需片刻,眨眼之间,便明白了寇大人的意思。
“你是说”
寇淮淡淡一笑:“既然出穴时需要雾气作掩,那么其蛰伏时,必定要和出穴时一样,也用什么东西作掩护,隐去身上的邪气。方丈,你觉得在这燕子矶,有什么地方最可能这样完美地掩盖母魉身上的邪气?”
众人思忖片刻,一下子便也都明白了寇淮的意思。
玄空方丈还未曾言语,这回倒是许谔嚷嚷着抢了风头:“大人,别的下官不懂,这个却是有点想法的!”
寇淮抬眼看向他。
虽然口中说的是“有点想法”,但看许谔那一脸显摆劲儿,浑身都写满浮夸的“得意”二字。
——哈哈哈!他脑子终于也机灵了一回!
寇淮问:“你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众人拾柴火焰高,到这时候了,就算是许谔的想法,也说不定是有价值的。
许谔粗声粗气道:“大人,您刚才不是说,那个什么母魉出穴的时候是用雾气掩盖身上的邪气吗?雾气是水变做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水能掩盖它的邪气呢?如果水能掩盖它的邪气,那么这燕子矶水最多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它的藏身之处呢?”
一段话说完,他都佩服自己——看看看,逻辑多么严密,多么无懈可击!
许谔还特意停顿片刻,才引出了自己想出的终极答案:“属下认为,那母魉就藏在——”
他的手往大河方向一指。
“——长江中!”
“”
“”
“”
预想中的喝彩叫好声并未传来。
寇淮面色为难,似乎组织了下词句,才道:“你是说,母魉就藏在长江之中?”
“没错!”许谔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去捉它?”寇淮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潜入水中?如何打斗?如何作法?它之前捉走的那些孩子还活着,可能生活在长江之中吗?”
许谔:“”
这种可行性问题,他可还没来得及考虑过。
此时,玄空方丈才堪堪开口:“母魉不可能在江中。”
许谔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虽然他这个想法可行性不高,但还是很有道理的啊!
“上古传说之中,魉为颛顼第三子亡魂所化。他的两个兄长,一个化作瘟鬼居江水,一个化作是为魍居若水——只有这第三子,化作魉后,只居于人宫室枢隅处。”
许谔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这和它在不在长江里有什么关系?”
这甚么文绉绉的话,他听不懂!
玄空方丈缓缓道:“当然有关系。因为这母魉自养成那日起,戾气极重,却只怕一样东西。”
“——它怕江水。”
寇淮见玄空方丈浑身从容不迫,那股劲儿又起来了,便知他心里一定又有了主意。果然,等他教导完许谔,便转头来向自己说。
“寇施主,老衲心里似乎也有了一个想法了。”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