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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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身体。
自己年岁大了,出现衰老是正常的,太后并不觉得悲伤。可是自己的儿子,才四十有七,盛年之期,该当意气风发之时,她却在儿子身上,看出一股衰弱之像,她想阻止,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看着儿子在她眼前,一步步老去!作为一个娘亲,太后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怨恨?
太后走后,贺月躺在床上,虽然身上酸软虚弱,又喝了安神药,贺月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想总是在翻腾着他晕倒前跟风染的争执。然而脑子里又乱纷纷的,什么都想不出来,倒是太后说,自他晕厥后,风染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虽然风贺响响一再保证风染歇在皇夫府里,并未出府,贺月总觉得越想越不能放心,便叫了自己的贴身内侍,叫他去面见风将军,禀告一声:陛下已经没事了,请风将军不要担心。
贺月虽是皇帝,一向待自己的身边人宽容,那内侍便道:“太子殿下回府,必定会把陛下的情况禀告风将军。”言下之意,又派自己去跑一趟,特特的传个“没事了”的口谕,就多余了。
贺月啐道:“你懂什么?快去!”
好在皇宫离太子府皇夫府不远,少时,那内侍便传了话回来,回禀贺月,说并没有见着风将军,府里人说已经歇下了。但内侍传的是皇帝口谕,内侍瞧皇帝的意思,就是非要亲自把这句不要紧的话传到风将军面前,风将军歇下了他也得传。因此便在风将军卧房外通传了皇帝口谕。
贺月问:“风将军说什么没有?”
内侍跪在床边回禀道:“风将军在里面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听见风染能够容许内侍在卧房外传谕,又回了内侍,说了声‘知道了’,贺月觉得心头大定,知道风染就算有些生气,但并没有气到不理他的份。
心头大定之后,贺月又把刚跟风染争执的事,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老实说,贺月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玄武郡民变的事,想要彻底解决,首先,便是要彻查玄武郡历年吏治,抓出几个民愤民怨大的杀了以平民变,其次,趁机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把这个无形的国中国纳入凤国的体系之内。
一统凤梦,并不光是把十三个国家统一到一个版图之内就算数,还要有统一的体制,吏治,税制,兵制等等,怎么会容许一国之内存在着一个隐性的国中国?贺月觉得风染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应该明白并理解这些。
贺月想得心情澎湃,便叫内侍扶自己下了床,去御书房拿空白奏折,给风染写了一道奏折,上首:“臣贺月启奏,呈武威陛下御览,为玄武郡吏治事。”贺月在奏折里一方面分说了削夺长治权的必要,一方面承诺对玄武王府另作补偿。
末尾以“仰祈圣鉴”结束,奏折的封皮上写:“贺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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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贺月的奏折()
作者:天际驱驰
贺月一气呵成,破天荒写了自己人生里有史以来的唯一一道奏折,向自己的皇夫陛下启奏玄武郡吏治事。这奏折要是传出去,能叫大臣们进谏的口水淹死,因此拿白信封套在外面,又叫贴身内侍送去皇夫府。
少时,内侍送了回来,禀告道,风将军还是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一回,“知道了”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贺月思索来思索去,觉得自己热情高涨,风染冷冷淡淡,并未回嗔作喜,显得奏折没奏到风染的心坎里。
贺月又把争执的过程不断地回想反思。是了,风染除了想替风氏保持玄武郡的长治权之外,表现得最迫切的,便是想救他的大哥风宛亘。
贺月再次明白,自己错误理解了风染跟玄武风氏和玄武王府的关系。一直以为,风染被逐出风氏,遭受这等奇耻大辱,必是怨恨风氏的。而且,风染被逐出风氏,是因为挟制了仁和帝,强行把阴国合并入索云国。其后二十多年,风染一直被玄武风氏和阴国遗老遗少,以及阴人们,戳着脊梁骨,骂他卖国求荣,卖身上位。
自己打击玄武风氏,不是替风染出气么?风染应该高兴才是,应该对玄武风氏幸灾乐祸才是。
然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风染跟自己争执之中,显得非常回护玄武风氏,回护风宛亘,也回护玄武王府和阴国遗老遗少们的利益。回想过去,风染从来没有对玄武风氏表现出一星半点的埋怨,对世人骂他卖国,风染也从不回应。以前贺月以为风染是不屑分辩回应,现在看来,风染心头依恋着他的故土故国故人,觉得对不起他们,心甘情愿地背负承受这一切。
不得不承认,风染当初果断把阴国合并入索云国,对于刚刚起步,想趁战乱兼合诸国的索云国来说,其示范带头作用无比巨大!
弘国和永昌国虽然是最先合并的两国,但他们的国土都被雾黑蛮军侵占,并且国力大损,根本没有复国希望,他们合并进索云国,更像是想找个靠山和落脚,虽然此两国合并开创了索云国的兼合史,但并不能带动其他国家的合并。
阴国不同,阴国是基于有国土的合并,不管这国是怎么合并成功的,总之,是一个有国土的国家合并进了索云国!在雾黑王朝步步进逼之下,诸国接连灭亡之时,合国就变得可以考虑了。既然人家有国土的都可以合进去,自己这没国土已经被灭亡的国家,有什么不能合并的?合进去,要存,大家共存,要灭亡,大家一起都灭亡。
为了把阴国合并入索云国,贺月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来,风染为他,默默地背负承受了这么多!
想到风染心急着要救风宛亘,自己不肯发兵,风染甚至想单枪匹马冲去新荣城救他哥,贺月叹了口气,不能不做出让步。知道人命关天,风染心心念念,担误不得,贺月当晚就写了个密诏,派御前护卫连夜快马加鞭,送给前往新荣城清查玄武郡吏治的暗部官吏,令稍动手脚,暗中放风宛亘逃走,并嘱咐这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同样的密诏,贺月亲自再抄一份,叫内侍送去给风染看,好叫风染放心。
当然,这事不光把风宛亘暗中偷偷放跑就算了。贺月打算,叫人照旧查案,照旧问罪。等案情查实了,把罪名定了,还叫拿人。拿不到人犯,就发海捕文书,样子要做出来,让玄武郡的百姓知道凤国是认认真真在办事,在为他们撑腰,以收归心之效。同时只要风宛亘躲得好,就可逃过一命,等过几年,这事慢慢就淡了。风宛亘那玄武王世子的身份废了,可是,可以改名换姓,至少人还活着。
这一回,内侍回来说,风将军说“谢了”,贺月听了这两个字,才终于放了心。
贺月把密诏写了,派了人送出去,天已经快亮了。照往天这个时辰,又该起床上朝了。贺月昨晚发了病,又一夜未睡,便下旨休朝一日。回头躺到床上,贺月只觉得那床褥锦被,又冷又硬,床帐空旷得紧,明明已是初夏时节,贺月还觉得冷浸浸的,仿佛一股凉意,从心头滋生出来。末了,叫内侍灌了个略热的暖壶来煨在被窝里,贺月才朦朦胧胧地倦极而睡。
贺月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脑子里总闪过许多电光飞影,无从捕捉,等他掠过无数的影像,终于看见了风染。风染微微低着头,穿着一袭杏黄丝绣镶边的精致白衣,容色清清淡淡的,雍容清贵又风姿卓约,温润如水又桀骜不驯,是自己最喜欢的风染的模样。贺月看见风染向自己看过来,便笑着迎上去,叫道“风染。”可是,风染的目光,只是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并没有略作停顿,好像没有认出自己来,风染的目光便转到旁边不知何时涌出来的其他人的脸上去了,那些人都在叫:“风染,风染。”自己也在叫:“风染,风染。”自己的叫声被淹没在其他人的叫声里。风染便在自己的叫喊中,渐渐转过身去,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贺月感觉到自己心头大急,仿佛醒悟过来,风染一转身离开,他这一辈子便都再不能见着风染了,一转身,便是永别。贺月拼命地大叫:“风染!风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风染!”贺月大叫着醒了过来,蓦地坐起,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腔子来。贺月抚着胸口,坐在床上喘气,喘息中忽然想起:昨晚是他与风染结褵后,第一次分房而眠。
不算风染出征的日子,只要风染回来,他们总是同出同进,同床而卧,形影不离。贺月只觉得无比的失落和懊悔,又无比挂心风染,叫来内侍,叫他去皇夫府问:“风将军安好否?”
贺月也无比庆幸,昨晚他鬼差神使一般,把玄武郡的事,提前跟风染说了。如果,等他收回了玄武郡的长治权,等风宛亘人头落地,平息掉玄武郡的民愤民怨之后,等玄武之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再告诉风染……贺月真不敢想像,风染会是个什么反应!
虽是初夏,贺月只这么想一想,就觉得遍体生凉,冷汗涔涔而下,不寒而栗。
更进一步,贺月想:幸好他对郑家的策略是以安抚恩宠为主,能让步的都让步了,终于半逼半诱,令得郑家安心降顺了。若是郑家最终没有降顺,他是不是真要对郑家下手?他对郑家下手,风染会不会立时跟他反目成仇?
贺月不禁再次感觉到,建造忠毅国公府那一大笔钱,花得真他妈千值万值!千值万值!!千值万值!!!
贺月总觉得内侍往来皇宫和皇夫府磨磨蹭蹭的,半天都没有个来回,等不及内侍回来通禀,便想下床去皇夫府,被白院正及内侍们劝阻了。贺月自昨晚发病就没怎么休息过,须得卧床静养。贺月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才把那传话的内侍盼回来,内侍回说:风将军回了两个字“尚好”,又说,太子殿下陪在风将军身边说话。
贺月听了这两个字,又翻来覆去地惦量,为什么是“尚好”,不是“甚好”?尚好的意思就是还不十分好,总有哪个地方不好。风染到底哪里不好了?只把贺月胡思乱想得牵肠挂肚,唉声叹气。好在听说风贺响响陪着风染,又让贺月略略放心。
白院正看皇帝心思重,不得入眠,便加重了些药量,又在思宁殿上点了安息香,才让贺月晕晕沉沉睡到傍晚。
休朝一日。这一日,在朝堂群臣的府宅之间,口耳相传,昨晚帝夫发生口角,不单吵了架,甚至还动了手,皇帝当即被打晕了,而皇夫也没全身而退。有皇夫府上奴仆称,皇夫深夜回府,左脚微瘸,显是受了伤。当夜,帝夫分卧。
皇帝跟皇夫,吵了架,动了手,皇夫把皇帝打晕了,而皇帝把皇夫打伤了,一些大臣不禁考虑,要不要上个奏折声讨皇夫胆敢还手,打晕皇帝的大不敬之罪?可是帝夫毕竟是公开迎娶的两口子,两口子打架口角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定也跟寻常夫妻一样,床头打架床尾合,自己若上个声讨皇夫大不敬的奏折,岂不是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可是,皇帝被打晕过去,自己不表个态,是不是有点不够忠心?这奏折,要不要写?要怎么写?朝堂许多大臣纠结啊纠结。或者,先写个奏折带着,要不要递上去,等次日看看其他大臣的反应。
不过,皇帝跟皇夫口角打架,却隐隐让大臣们觉得大快人心,隐隐的唯恐天下不乱,隐隐期盼着这架越吵越大,吵到无可救药,吵到一拍两散才好!
这本来就是一段荒唐的婚姻,没有大臣祝福,也没有大臣看好。即便是像杜子濯之流,皇帝迎娶皇夫,曾从中推波助澜出过力,他们也不过是为自身利益考虑出发,要讲真心,他们一样不祝福,不看好!当初,为了那大赦天下,他们不得不承认了那桩皇帝一意孤行的婚事。好吧,如今,该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桩笑话婚事破灭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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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孤枕()
作者:天际驱驰
睡了一天起来,贺月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不顾白院正的劝阻,便叫摆驾皇夫府,叫把宫里做出来的药膳端过去,跟风将军共进晚膳。贺月觉得再见不到风染,他得被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给挠死!
贺月很少用步辇,今在病中,便叫内侍拿步辇抬了自己去。
皇帝驾临皇夫府,照理,风染和风贺响响都该迎到门外来接驾。不过贺月一则心疼风染,不舍得风染在自己跟前伏低作小,二则贺月觉得皇夫府也是自己的家,寻常百姓的两口子哪有迎接来迎接去的,因此,贺月一向不要风染接驾。
自从把都统帅府的前堂改成了太子府拨给风贺响响后,风贺响响顿时跟贺月生分起来,贺月每次一来皇夫府,风贺响响便要接驾请安,好容易躲过风贺响响的接驾,风月正在说话,风贺响响不知打那听了消息,神出鬼没地跑来请安,请完安还杵在跟前不走,搞得两位“老人家”不好过“生活”,深觉儿子大了,也麻烦得紧。
其实呢,两位老人家也没什么生活要过,因为有了合体双修的大欢愉大满足,风月早几年就不进行寻常的交欢了。只是贺月喜欢日常对风染动手动脚调戏,风染被调戏久了,偶尔也会放个大招,回敬回去。两人打打闹闹乐在其中,其没羞没臊处,自然不好让儿子瞧见了。
被儿子撞破好几回后,贺月气得跟风贺响响划了个楚河汉界:原都统帅府分成前堂太子府和后宅皇夫府两部份,贺月若是从前堂太子府进府,风贺响响作为太子,就要接驾请安;贺月若是从后宅皇夫府进府,那是他老人家外出回家,风贺响响作为儿子,就不能随便蹦出来请安碍眼,自己在前堂该干嘛干嘛,除非父亲们召唤。
因此,贺月一行从北侧小门进了皇夫府,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风染所在的后宅正院里,早有人通禀了风染和风贺响响。不用接驾,通禀一声总是需要的。
风染只半躺在床上,看着贺月一路走进去,便往床里靠了靠,让贺月在床边坐下,道:“快坐上来说话,病了还乱跑!”
只一句,便让贺月的心踏实了下来,赶紧宽了外裳坐上床去,随口问:“响儿呢?”
“听说你来了,他回前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