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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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受了硬伤,孙晓红常年都不待吃一片药的。这下可好,整天守个药匣子,吞了一肚子的苦水,想迈出房门一步,都得在脑子里面好好酝酿一番。才有行动。
“妈,艳丽姐家出什么事儿了?她没跟你说吗?”她咬紧嘴唇,强撑着坐了起来,慢慢穿好衣服,她双手扶墙,颤抖着两腿,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她晕晕乎乎地走到里面的屋子,因为身体虚弱,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头有点儿大,并沉甸甸地向下缀着,看啥都是双眼皮儿。
“没有啊。她走得那么急,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走没影了,我这不也在纳闷呢吗?你爸更是,让他开门,他连问都没问,就把人给放进来了。”晓红妈皱着眉头说。
“妈,你去地里忙吧,反正艳丽姐家的小孩儿也挺听话的,他一点儿也不淘气,给点儿好吃的,就能哄好,我在家里啥也干不了,看个孩子,应该没啥问题。”孙晓红说着,捂着胸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凑到炕沿这边,见小孩儿呼呼睡着,她裂了裂嘴,朝妈妈摆了摆手。
“这能行吗?你看你这个样子,在家里看孩子,我就是在地里干活也不放心呀。你说这可咋整,要是你奶奶在家就好了,好歹她能帮着照看一眼呀。”
听了妈妈的话,晓红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奶奶进城去了姑姑那里,她这人老不省心少不舍力的,在哪里都待不住,估计这几天她也应该快回来了。
“我都好多了,一个小孩儿有啥不好看的。妈,你去吧,我能看他!妈,你说,艳丽姐家到底出了啥事儿?她这人挺强势的,天天在外面卖豆腐,什么人都能碰上,她总爱跟人拌嘴,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说的不就是这个事儿吗?别看艳丽风一阵火一阵的,她这人的脾气很特性,过起日子来,那是灶坑打井,房檐开门,从来都不求人。今天早上,要是她家里没有别的事儿,她恐怕也不会大清早把孩子送到咱们家里啊?除非……”晓红妈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话到舌尖留半句,再往下胡缠就过界了,她欲言又止,不敢再说下去。
晓红妈的担心虽然没敢直接说出口,但她果然没有猜错,至于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晓红妈的心里一直还在打鼓。可她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什么端倪,索性提着一个竹筐去了菜地。
方岗村的后山有个老鹰嘴,老鹰嘴的山涧里有一条羊肠小路,这条小路曲曲弯弯,顺势而落,从山上通到山下,全长五六里路,却没有一段是平直的。
平时这里杂草丛生,藤缠荆络,到处是阴森森的歪脖树,两侧的陡壁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山洞,没有确凿的考证,村里人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挖的。可藏人的用途倒是非常明显,这条山路,天晴时还好,树影婆娑,鸟语花香的。一到雾霾弥漫的黄昏,尽显异常的诡异,因常年见不到阳光,村里的人也很少有人到这里走动。
山涧的两侧,原来是有山坡的,因邻村的一些不法村民,跟大队书记互相暗中勾结,他们常常在半夜里开着铲车到这里偷挖黄土出去卖钱,然后悄悄分赃。几年时间下来,轻重缓急的地势地貌,几经破坏,跟摇摇欲坠的废墟一样危机四伏,全都斧劈刀削般的变得又险又陡,似乎有人在山涧里面轻轻咳嗽一声,就会被瞬间的塌方埋在里面。
不知道是避讳什么,还是受了什么民俗的影响,总之,村民们宁可绕路远行,也不愿抄这条近路回家,只有村里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羊倌,常常背着一把雪亮的镰刀,无所顾忌地赶着羊群,优哉游哉地在里面来回穿行。
孙晓红摔伤那天,这里恰好也惹出了祸端。那场疯狂的暴雨,不但淹没了坝外的百亩良田,也将老鹰嘴这里山涧两旁的陡坡直直地劈了下来。那些坍塌的泥土,掺杂着残枝败草,像一股股泥石流一样,将仅有的那条羊肠小路,堵得死死的。
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村里的羊倌出来放羊。他赶着羊群从山涧里走过的时候,突然发现路旁的杂草里有一个沾满黄土泥的*袋,平放在光天化日之下,里面装得鼓鼓的,似乎装满了衣物。
出于好奇,羊倌拔开一人多高的蒿草,慢慢凑到近前,然后从后背上抽出镰刀,将麻袋扒拉一下。他这一看不要紧,一个人头从里面露了出来,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腿突突乱颤,差点儿趴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时候,也就顾不得放羊了,他挥舞着鞭子,将那群羊圈了回来,快速地进村报案。村民们得到消息之后,纷纷跑到老鹰嘴这里看热闹,一时间,村里人声鼎沸,像是一窝乱群的蚂蚁四处散布谣言。
警察接到报警之后,几辆警车迅速赶到老鹰嘴。警察们来到事发地点又照相,又做笔录,他们在老鹰嘴这里忙了整整一小天,才开车离去。
法医验尸后,发现被害人是和二十多岁的男性,被害的时间,大约是在两年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者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他的头部,曾经被钝器击打过,而且是一下致命。几天之内,警察几乎走遍了方岗村的每一家,但没有发现任何村民有作案动机。
死者已经腐烂不堪,只有腰间的一条的腰带,引起了村民的注意,经过明察暗访,案件终于在短期时间内有了眉目。原来是死者身上的这条腰带,给了村民一个红色的信号。因为这条腰带,全村只有唯一一条,而且这条皮袋是广州那边过来的洋货,凡是跟死者同龄的人,村里有好几个能一眼认出来。
警察们顺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凶手。被害人叫齐二,父母是做生意的,在当时,他家算是最有钱的一户。后来父母死了以后,除了给他留下了三间大瓦房外,还给他留了一个大额存折。存折上的数目虽然他没说过,但是就他花钱买的贵重物品的张狂劲儿,却让村里很多人垂涎三尺。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和哥哥嫂嫂住在了一起。后来还听说他去南方去打工了,再后来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可能他死得太冤,无形之中惊动了上苍,连老天也都为他鸣不平,结果一场惊雷,就把他的哥哥嫂子送上了法庭。据犯人自己交代,是他们夫妻二人合伙灌醉了弟弟,然后一锤毙命,把他的尸体装在袋子里,背到后山坡上埋了起来。第二天早上,在村里扬言,说齐二去南方打工了。
他们两口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天理昭昭,沉冤得以昭雪,他们犯下的罪恶,也难逃脱法律的制裁。有些时候,钱是一种邪恶的利剑,当人心向恶的时候,连手足之间都会变得惨无人道。
难怪,吴艳丽早晨那么慌张,其中的一个凶手,就是她老公的姐姐,也就是死者的嫂子。她匆匆忙忙离开村子,就是去了法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两小时,整个村里都在传播这件事情。人们越传越神,越传越玄乎,在他们绘声绘色的舌头尖上,甚至惊动了山神土地。
吴艳丽从法庭上回来的时候,她对家里的事情只字未提。其实她没说,晓红妈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人家不想说,她也就别好意思问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舌头伸那么长干嘛。这年头谁丢了谁也捡不着,犯得着没事儿找事儿吗?
晚饭的时候,郭艳梅到家里来看小红,她还特意告诉孙晓红说,毕业证书已经下来了,校方通知这些应届毕业生们,务必本人到学校里去取,教导处才给盖章卡印。
“不就是一张毕业证书吗?我人都这样了,还要它何用?再说学校离家也挺远的,就是坐公交车,也得两个小时能到那里。”孙晓红碎碎地念叨着,心里尽是无法诉说的怨言。
爸爸见她这样,就劝她说:“不要怎么能行,万一有用的时候,到哪里去找?远就远呗,也不用你走着去。”
晓红觉得也对,她决定亲自去学校一趟。
第十七章 如此泼妇()
冷在三九,热在三伏。秋后的伏天,燥热得变本加厉,让人很难适应。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飞尘满天。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气,像火山口里崩喷的烈焰,在空中四处飞溅,它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把眼前的大地烤成一片焦碳。对着大自然低头,活着,即是忍耐。
乡村路上,行人稀少。那道斑驳的路面,散发着青草的味道,像一条九曲回旋的长蛇,在没有尽头的田野中间慵懒地爬向天边。天是蓝的,地是厚重的,人是大自然最沧桑的杰作。
一辆载满乘客的中巴,沿着浓荫遮蔽的公路优哉游哉地徐迟而过,被车轮碾过的路面,瞬间溅起一道道呛人的土雾,尽显烈日的烦燥和不安。
车厢里面十分拥挤,像一锅蒸熟的豆包,牢牢地把这些挥汗如雨的怨男俗女们都紧挨紧靠地粘在了一起。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喋喋不休地怨恨这千变万化的鬼天气,可说着说着,都没了动静。
随着车身的摇晃,恹恹欲睡的乘客们都闭紧了嘴巴,人们懒散地坐着,像一群呆愣的木偶,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在如此高温干燥的天气里乘车出行,简直就是一种空前绝后的煎熬。
一身朴素的孙晓红茫然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双人座位上,完全沉浸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她那么文静,又那么柔弱,好像一阵轻风吹来,都能将她刮倒在地。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幸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要是内伤,她这辈子也就废了。面对这样的世界,她现在已经别无所求。
她从考场回来,又经历那么多烦心的事情,她就没有高兴过。而高考的成绩,让她很难再露出笑容,她就像一个消极避世的人,越来越不合群,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然而不爱说话,并不代表自己什么都不是。她喜欢安静的世界,那里没有伤害,没有烦恼,也没有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那里的风景,一切都是清风朗月,天高云淡的样子。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忧郁地望着车窗外面的风景,逆着光线,不难看出她清秀的五官和恬淡的心绪,在自成风景的角落里,仿佛身边这个世界跟她没有任何关联。
隔着车窗,放眼望去,窗外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青纱帐,那些一人多高的玉米杆长势喜人,它们喝足了昔日的雨水后,便躺在毒花花的太阳低下,哑然昏睡。它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如意,竟然还能安定自若的站在那里,难道自己连路边的一棵树或者是一棵小草都不如吗?
孙晓红的右面坐着一个穿着俗艳的农村妇女。这个女人,身体肥胖,说话粗声粗气,像个怨妇。上车的时候,她还没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竟然一眼相中了这个座位。就从前面蛮横地挤了过来,一屁股坐下后,就没见有过好的脸色。
只见,她铁青着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因为车厢里过于闷热,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个塑料瓶子,她一边喝矿泉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孙晓红见她这样,一点儿好感没有,她一直把脸侧向窗外,以至于脖子抻得酸疼了一路。
女人没有发现自己有多烦人,依然絮絮叨叨地埋怨。从她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散发着熏人的口臭气味,在车厢里到处扩散,搅得周围的邻座都捂着鼻子,斜着眼睛瞪她。而她却不知自觉,依然狂喷口水。
这个无所顾忌的女人,可能是在家里我行我素惯了,她用宽大的手掌胡乱地在脸上擦着汗水,嘟嘟嚷嚷怨天由人:“这是什么鬼天气啊?热死我了!要是再这样热下去的话,我这脸上非晒出油不可!”她的呱噪,特别烦人,好像是故意为了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是,身边乘客们都像躲避瘟神一样,都用后脑勺来抵触她,谁也不愿意触这样的霉头。
她见车上没人搭话,觉得特别尴尬,故意抬高声音催了一句:“我说司机师傅,你还能不能开快点儿了!”这句话说得很厌恶,她得罪人之后就心虚了。本来想找回点儿面子,这会儿又憋了回去。
可能是人丑多作怪。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和胆量,四周环顾了一下,她可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嘴里嘟囔着,又开始大放厥词:“这车开得太慢了,就这蜗爬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大姐,你脑子是不是受啥刺激了?你说你坐你的车,我转我的方向盘,我也没招谁惹谁,你这咋还骂上人了呢?我看你岁数大,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呢,也别太得寸进尺,说两句就得了。要是嫌我开车慢,你可以随时下车,我一定不会拦着你!”司机听了,瞟了一眼车镜,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不冷不热的挑衅,让女人非常难堪,她张嘴反驳说:“兄弟,你这是咋说话呢?咋这么难听啊?你那张嘴巴小时用抹布擦过咋的?”
“大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嫌我说话脏,你那条舌头满嘴喷粪,它也不干净啊,难听!我怎么没觉得难听啊!我说话不挺正常的吗?难听的话我都没好意思说,你要是听不惯,你可以把耳朵堵上不听啊!我又没强迫你听!我本来还不想这么说话,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你口口声声嫌我开得慢,要不你过来试试,看看方向盘听你使唤,还是听我使唤!”女人张了张嘴巴,被怼得哑口无言。
“你……你……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看着司机的一脸坏笑,女人突然觉得自讨没趣。
“大姐,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磨嘴皮子呢?这不是你自己没事儿找事儿自讨苦吃吗?”司机说完,脸上显出一副鄙夷的神情,他把手里的方向盘使劲一转,继续开车。
在众目睽睽之下,女人瞪着眼睛用手指着司机的后脑勺,刚要撒泼骂人,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司机有点儿不太好惹,就把刚刚抬起的手又缩了回来。女人见司机嘴巴这么厉害,她也觉得自己理屈词穷,就坐在那里跟个大青蛙似的暗暗鼓气。
“太热了!太热了!这么热的天气,我真是受不了了!”女人受了抢白之后,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