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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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早点为我定下亲事。母亲觉得,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人生大事,还是早点谋划比较好。”顾昭东看看西看看,漫不经心地说。
王颂庭问,“那,定下合适的人家了吗?”
“还没有。王都这些世家子良莠不齐,何况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你看我怎么样?”
顾昭冷不丁听见他这样问,吓得停住脚步。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只停滞了一下,复又迈开步子。
王颂庭好脾气地重复,“我家世不低,为人你也清楚,若得你为妻,仪章此生绝不纳妾。”他又道,“王家没办法为你支持太子,但是我却可以。”
顾昭有一丝意动。
然后理智回笼,“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她不会嫁他,也不希望他用自己手里的人脉资源帮助太子。
说她自私也罢。
比起自己人,她更愿意祸害别人。
何况她与王颂庭交情着实不怎么深,让他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顾昭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开口。”王颂庭面上笑意不减,仿佛刚刚的提议不过是他随口一言。
顾昭没有回答他,因为国公府到了。她挥了挥手,笑着道,“再见!”
王颂庭长身玉立,颔首笑道,“再见。”
看着顾昭转身,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王颂庭才缓步离去,回了王府。
王嫣正在拨弄算盘,计算着府中上月的支收。这是三年前她就养下的习惯。
那时候王家初来乍到,拢共只带了十万两银子,路上花用虽少,可这点银子到了王都,却又让众人好生心疼了一番。
置办府邸,选买家奴,送往迎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淌了出去,而王家人的吃穿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在来之前,虽然他们也在王都经营了几个铺面,可那点微薄的盈利,在王家的支出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有点生钱的法子,王家在王都根本就难有立足之地。
就是在那样的情形下,王嫣站了出来,一边主持中馈,限制各房用度,一边打理生意,开拓诸方门道,终于是没有让王家人饿死在这锦绣堆里。
“哥哥看起来有些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是知道今天早上哥哥出府去做什么的。
眼下这副模样,怕是在顾昭那儿受了挫。想到这里,她放下手里的算盘,为他沏了壶茶,道,“我们是嫡亲的兄妹,你有什么事,大可同我说。”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除夕夜?”王颂庭突然道。
王嫣闻言,怔愣片刻道,“记得。”那是他们来王都后的第一个除夕夜。
“当时,王家在王都没有丝毫地位可言。我们的到来,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没绽起。我急于求成,一心想让王家融入到王都的上流圈子里去,便想了旁的法子。”
“可是族叔与我意见相左,本来到王都来,就是我这个家主一力促成的结果。眼见着我们在王都奔走,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几位族叔便对我心有怨言。又见我不知悔改,终于在除夕夜里忍不住与我争吵。”
有些事他已经记不清了,于是说话就有些断断续续,但好歹表述清楚。因此王嫣也就没有打断。
“后来我就出去了。本来只是打算在街上散散心,谁知就看见了顾昭。她坐在别人家紧闭着门窗的屋檐下,长街上灯火通明,我虽然没有站得很近,但也看清楚了她满脸泪痕。”
“我觉得,那大概是天赐的良机——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她现在是一个人在那里。我要是把她送回顾家,想必端国公也会念我的情,从而让我们王家能在这王都里好走一些。”
“如果我直接把她带了回去,就会显得我是出于功利心才这样。因此我仔细问了顾昭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姓甚名谁,家住何地,才带着她回了国公府。她问起我的名字时,我也没说。”
“因为我觉得,说了就太刻意了。如果我们再次偶遇上,她再认出我,这样会比较好。”
越说到后面,就越流畅。
“可是后来,没用端国公做什么,太傅在诗会上见了我,第二天就向陛下举荐了我。久而久之,我也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上巳节春荫河畔,我再见到顾昭,才又想起当初我们的渊源。可是阿嫣,你说,是不是因为一开始我就别有用心,所以到最后,换不来一个期望的结局?”
“她拒绝了您?所以就要这样放弃吗?”王嫣垂下眼,想到那个人,语气也低落下来。
“她看着心软,但其实最是心狠,也最是果决。”
他又道,“不是放弃,而是停止。”
放任自己荒唐了一场,到如今,他也该收起心思了。
一切回归正轨,他也还要按照既定的人生走下去。
娶一个对王家有助益的大家闺秀,然后生儿育女。还要为妹妹留意好的亲事,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只有半年不到了。还有族中兄弟的仕途,他也要为他们考虑。
哀莫大于心死。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为了儿女情长寻死觅活,甚至连荒废一段时日也不行。
“我还以为,您会需要我的开导,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王嫣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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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将笔放下,吹干纸上的墨,让人带进宫去交给太子。
前几天老师与庄先生来了,她让浮槿沉棠两人去接了他们,自己却没有露面,
夏季炎热,她又贪凉,折腾了几天就病了。
既然身子好了,她就在想应该介绍庄先生和太子互相认识了。
因此写了两封信,一封让人带给太子,一封让人去陶庵胡同庄宅交给老师。
顾昭深信,没有什么事是吃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借着拜访的名义到老师家里蹭一顿饭,席间介绍庄先生和太子互相认识,又有她和老师作陪,说不定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就突飞猛进了呢?
计划好这一桩事之后,顾昭又想起王颂庭说的话。
虽然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但她还是想,他莫不是喜欢她吧?
她开始回想起与王颂庭之间的事情,从春荫河畔开始,然后是洛阳锦,生辰礼,城门送别,公主府菡萏宴,再就是今早这街上偶遇了。
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喜欢她的理由啊。
但是,如果不是喜欢,他也没必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来接近她吧?
好比当初那株上阳春,他其实也知道那是芍药不是牡丹吧?但还是请她过府去看。
所以,其实真的是喜欢?
算了。
喜不喜欢什么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第八十章()
六月的天湛蓝;偶尔一缕云飘着;很快又被风吹散。
蝉鸣声如同蛰伏在官道上的热气;一浪高过一浪。
道边间或有些用青竹布幔扎成的茶寮酒肆;茶帘卷起;酒旗招摇;行过一段路;便有布置简陋的客舍突兀浮现在眼前。
这一切都让马车里的人心焦气燥。
梳双丫髻的小丫鬟一边给闭目养神的小姐打扇,一边自己用手扇着风。
“你歇着吧,我没那么热。”谢芳菲睁开眼;道。
她现在,只想尽快回王都。这点热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莺时应了声是,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做主子的体谅下人;但下人如果因此拿乔;却是不识相了。
谢芳菲叹了口气,“一别三年;不知王都故人如何了?”
三年前;从绥宁谢家传来母亲不好的消息;她连夜与父亲赶回去;却终究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随后父亲向皇上递了折子;与她在绥宁为母亲守孝。
现如今还未到王都,她心里就已经生起近乡情怯的忧思。
但一想到;就快要见到那人,她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
马车突然停下;谢芳菲看了眼莺时;莺时会意,冲驾车的人道,“谢叔,怎么了?”
被称作谢叔的人很快回答,“咱们到都城门口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开怀。
谢芳菲拉开帘子,看见有许多人也和他们一样排着队等候,焦急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她回来,可不止是为了见他一面的。
通过城卫的检查之后,一辆马车驰向谢府。
而此时的谢府,祝氏早早让人将迎绣阁洒扫了一通,又亲自挑选了新的被褥,迎枕花样着人换上。
现在听到下人来禀报说大小姐回来了,更是忍不住亲自带人迎了出去。
一下马车,谢芳菲看见二婶候在门口,就加快步子走过去,刚刚屈身便被扶了起来。
她唤了一声,“二婶。”
“好孩子,你受苦了。”
谢芳菲摇了摇头。
“哎,瞧我,见着你太激动,都忘了是在大门口,这大太阳晒着,你也不说一声!咱们先进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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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宴自从那天做了那样的梦之后,便搁浅了本来想去找顾昭的心思。就连对着端国公顾勋,他都觉得心虚。
可是眼下又听砚五传来消息,说王颂庭有意求娶顾昭。虽然顾昭拒绝了,可是一想到还有另外的人觊觎着她,他就淡定不了。
在情之一事上,谁都是个俗人。
知道顾昭与萧晔约了要去庄宅之后,他也命人备了礼。
是以才有了顾昭所见的这一幕:
纸窗被撑开,天光泄进来,窗下着青衣的苏宴时而静默不语,时而言笑晏晏。
她转过头,艰涩地问,“怎么他也来了?”
越瑟起先还不明白她说的是谁,后又注意到她的视线,“你说苏大人?这两人是忘年交。”言下之意就是他在这里并不奇怪。
萧晔已经上前,唤苏宴,“老师。”
庄亦行立时站起来,拱手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萧晔微微颔首,并不倨傲,“正文公不必多礼,孤今日来,不过陪表姐访旧而已。”
庄亦行又请他坐下。
顾昭本想当中间人,但是看着苏宴在这里,她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与越瑟去了后院厨房。
她其实都觉得没什么了。可一见着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正在和面的越瑟感受到身边人低落的情绪,缓了动作,“不开心?”
“老师,您和庄先生?”她想问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是话说一半又停下。
越瑟却误以为她想问他们的事,一边用擀面杖擀面皮,一边说,“之前有些误会,后来就和好了。”她又意有所指般道,“其实两个人之间,闹些误会不打紧,只要有一个人低头就行了。”
顾昭心不在焉地看着她把早先备好的肉馅包进面皮里,捏合成饺子放在一旁的筲箕里,跃跃欲试道,“老师,我能来试试这个吗?”
“你试试吧。等等,你听懂我刚刚说的话没有?”
顾昭迷惘地望着她,“啊?”
越瑟低下头,“你不是和苏大人吵架了?”
顾昭想了想,吵架意味着不搭理对方。这样说,他和她,勉强算是吵架吧。
“是吧?”她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从你一进来,他的眼神就落在你身上没有离开过。可是你们俩谁也不搭理谁,这不是吵架了是什么?你不想低头没关系,那就等他主动吧。可是你得记得,别他一低头你就答应了,也要晾他一晾,教他日后不敢再惹你生恼。”
顾昭抿唇。他的眼神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了?她怎么不知道。而且,而且他们之间不是谁低不低头的事情。
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么一想,她觉得更难过了。手上不禁用力,然后把面皮给捏破了
越瑟好笑地看着她,“行了,你还是到旁边等我吧。”
在厨房捱了大半天,最后顾昭还是和越瑟一起出去了。
她看见萧晔同庄先生,还有苏宴聊得很投机,当下就放了一大半心。另外一小半,则是悬在苏宴身上。
她不想和他同桌吃饭。
虽然好像有点过河拆桥的嫌疑,毕竟齐寅与贺兰瑶的事还是他知会她的。
但是不可否认,她就是这么小气。
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挨着老师坐下,旁边是萧晔。
然后一直低着头吃饺子。
食不知味。
没过多久,一个滑溜溜的肉丸子滚进了碗里。
顾昭茫然抬起头,扫了扫桌上的人,又慢吞吞地低头吃起来,
然后,就听见苏宴说,“多吃点,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吃这个
这个
个
她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她才不喜欢吃肉丸子!
肯定是苏宴喜欢的姑娘喜欢吃这个,他记错了,才挟给她!
她要讨厌他一辈子!
萧晔察觉出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老师您记错了,表姐她,并不怎么喜欢吃肉丸子的。”
苏宴皱了皱眉。
可这是砚五说的啊。
他愣了愣,“抱歉。”
顾昭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一张嘴就哭出来。
终于吃完了饭,她借口自己还有事,向越瑟告了别,又说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萧晔想和她一起走,却被她的眼神吓得坐了回去。
反倒是苏宴,他站起来,“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顾小姐聊聊,庄先生,我们改日再聚?”
庄亦行连声道好,又和萧晔聊了起来。
同苏宴一起出了门,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想走。
苏宴轻咳两声,“我有事和你说。”
他往丞相府的马车走去,几步之后又转头,看着顾昭。
第二次了。
顾昭迟疑着,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马车里逼仄的空间让苏宴有些愉悦,这时候他才意识到,顾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