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生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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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摇!�
朱翊深看向她:“你也知道苏濂?”
若澄用力点了点头:“他是家父的恩师,若澄仰慕已久。”
当朝首辅,吏部尚书苏濂,是皇后的叔父,如今苏家的家主。苏氏一门从开国起,总共出过六位尚书,两位帝师,三位状元,一位首辅,在朝为官者和门生更是数不胜数,遍布全国。苏家应该算是名门中的名门,而苏濂对天文历法,地理水文,金石字画,无不精通。全国的读书人都想拜苏濂为师,或得他指点一二。但苏濂轻易不收学生,至今所收的弟子,算起来也不超过五个人。
沈赟和朱翊深恰好是其中之二。
她原本畏他如虎,现在为了学东西而主动拜师,倒挺识时务的。不过想想,能与叶明修周旋,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跟智慧。倘若她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叶明修也断然看不上她。
朱翊深看着小胖手说:“我不缺钱,银子你自己留着用。真想送东西绣一个荷包给我,料子从府里的库房随便拿。”
“哦。”若澄其实也很舍不得自己攒下的这笔银子,能买很多书呢。听朱翊深说不要,立刻揣回怀里,免得他反悔忽然反应过来他说要她绣的荷包。天啊,她那绣工,最多绣绣花跟叶子,怎么能拿得出手?
“王爷,能不能换一个”她声如蚊呐,脸颊微红,“我女红不太好。”
朱翊深自顾说道:“从现在到正月还有些时日,绣不好就不要跟我学了。”原本还怕她不想学,现在知道她想学,便抓住了她的弱点。
若澄瞪大眼睛,她都努力到这份上了,绝不能半途放弃:“好,我绣。若绣得不好,王爷别嫌弃。”
朱翊深淡淡地“嗯”了一声,若澄本想告退了,李怀恩忽然跑进来,脸色惊慌:“王爷,不好了!家丁在门外的地上救了个快冻僵的人,他他口中一直喊着‘九叔’,好像是皇长子殿下!”
朱翊深皱眉,立刻从暖炕上下来:“快把人带进来。”
若澄一听到皇长子,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但很快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两个小厮架着一个衣裳凌乱的人进来,把他放坐在太师椅上。他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喊冷。
朱翊深上前,确认是朱正熙无误,立刻叫人搬了火盆到他脚边,还取了自己的貂鼠斗篷裹在他身上:“你怎么弄成这样?”
朱正熙扬起头,星眸明亮:“我本想着在京城里到处玩一玩,可舅舅的人马四处追我。情急之下,躲到了乞丐堆里,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九叔,我好饿,你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
朱翊深回头看了李怀恩一眼,李怀恩会意,立刻要出去吩咐厨房准备吃的。若澄趁这个机会,想跟着李怀恩一起走,没想到朱正熙一眼便看见了她。
“胖丫头,你怎么也在这?”
若澄知道自己胖,可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她不想理会朱正熙,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外走。
“我叫你呢,站住!”朱正熙哆嗦着喊道,“说清楚,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若澄不得不停住脚步,但没转身。她想如果朱正熙认出来了,她抵死不认账就好了。反正他也没有证据,总不可能把她直接从晋王府拎走。晋王又不是吃素的,还是他的九叔。
这个时候,朱翊深恰好挡在朱正熙的面前,说道:“你身为皇长子,兹事体大,怎么能独身一人到市井里去?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怀恩看到王爷在背后做了个手势,立刻把若澄带出去了。
朱正熙看到若澄走了,本想要站起来,又被朱翊深强行按坐回去。他“啧”了一声:“九叔,那胖丫头是什么人?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以前养在我母妃身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朱翊深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我派人去平国公府和宫中说一声,往后别再如此胡闹。”说着,便要转身出去。
他的手臂忽然被抓住,朱正熙小声道:“九叔,你能再给我点时间吗?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连累你,可是那个地方让我喘不过气,我真的不想回去。”少年的眼中露出落寞之色,“刚才我又冷又饿,在大雪中走着,不知为何就走到这里来了”
朱翊深沉默。前生,朱正熙也是找到了他这里。但那时他专心于平叛之事,也不想得罪皇兄,硬是将他送了回去。那之后,这个侄儿有事再也不会来找他。
他们年纪相差不了几岁,一开始的关系也不是水火不容。只是后来他们被命运强行分到岔路上,一个为求自保,一个为巩固皇权,最终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他自己真正十八岁那会儿,也不懂什么权谋手段,人心险恶。不过是在大大小小的漩涡中奋力挣扎,最后被迫拿起刀,成为一个刽子手。
朱翊深坐在他身边:“我可以不去报信。但你舅舅满城在找你,宫中早晚会知道。你要明白,你我自一出生,就注定不能凭自己的心意而活。你一时任性之举,可能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朱正熙的眼眶渐渐发红,抓着朱翊深的手:“九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我在济南府好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没人老拿大道理来管我。现在每天都有学不完的课,还有听不完的政事,我好累,我想喘口气,却被母妃斥责不求上进他们不懂我,他们谁都不懂我!我又不是生来就是皇长子!谁要当谁当去!”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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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跟上辈子一样;那丫头没来。
李妈妈初见朱翊深时也吃了一惊;觉得王爷好像哪里不同了;但那种感觉又说不上来。看到周兰茵痴痴地盯着他,魂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连忙在旁说道:“王爷舟车劳顿;想必饿了吧?夫人早就备好了酒菜,就等着您回来呢。”
周兰茵这才回过神来;马上侧身让开:“瞧妾高兴的;都忘了正事。我们快进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府,往朱翊深的住处——留园走去。晋王府原本是开国时一个巨贪的府邸;建造之时极尽奢华。后来巨贪下狱;府邸收归国家,几经易主;最后被先帝赏给了朱翊深做王府。
留园松柏常青,太湖石嶙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恰有一处汤泉流经园下,故而园中四季花开不败,草木弥新;“留”即有留春之意。
朱翊深走进留园时;踟蹰片刻;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周兰茵正待询问,他又径自往前去了。
主屋里的桌子已经摆好了银质碗筷,朱翊深坐下来,周兰茵侍立在侧,吩咐下人上菜。菜品共有三十几种,时令的蔬菜有海白菜,江南乌笋,黄花金针,此外还有八宝攒汤,卤煮鹌鹑,湖油蒸饼,醋溜鲜鲫鱼等,都是朱翊深以前最爱吃的。
在端和一朝,紫禁城内外,奢靡成风。光端和帝每餐就要准备菜品百多种,簪缨世家宴请宾客,动辄耗费牛羊河海鲜上千。到了永明帝登基,虽屡下训谕禁止,但收效甚微。
及至朱翊深为帝,主动将每日三餐减为两餐,每餐菜品不超过十种,并勒令后妃等以身作则,这才渐渐刹住了奢侈攀比之风。
“往后不要备这么多菜。”朱翊深开口说道。
周兰茵连忙应是,暗中责怪地看了李妈妈一眼,都是她出的主意,说皇陵日子清苦,王爷必定想念京中的珍馐美味,回来应该好好吃一顿。周兰茵忙活了几日,没听到半句夸奖不说,要是让王爷觉得她持家无度,那就不好了。
朱翊深这才提筷,他吃饭时一语不发,每样菜都只吃几口,绝不多碰,看不出喜好。
等他放下筷子,周兰茵又殷勤地上了壶虎丘茶,并一盘江南的密罗柑和一盘蜜饯。
朱翊深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没动另外两样东西。这个时候的晋王府,只能用这等茶叶,虽然跟普通人家比已经算好物,但跟他在乾清宫时喝的那些与黄金等价的贡茶比,到底是逊色了一些。他没什么特殊的嗜好,只是对茶有些讲究。
喝过茶,朱翊深凭着记忆走向西次间,丫鬟连忙推开槅扇。周兰茵面带娇羞地跟了进去,心里如小鹿乱跳。
她进王府的时候才十六岁,知道要去伺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心中还老大不乐意。可如今眼前的晋王,则符合她少女时对男人所有美好的想象。那时宫里特意派了两个嬷嬷,专门教她床帏之事,至今都派不上用场。她等了这么多年,身体早如干涸的土地,需要雨露的滋养。
朱翊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怔住,很快反应过来:“王爷不需要妾服侍吗?”
“我累了。”低沉而不带感情的三个字。
周兰茵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恭敬地从西次间退了出去。
朱翊深从前就不怎么耽于男女之事,何况他现在没有兴致弄这些。
他环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靠西的整面墙都做书阁,书阁放着他自小读的书。那鸡翅木的翘头书案和椅子还是母亲帮他选的,与床相对的暖炕上摆着紫檀木的小桌案,案上还有母亲在生辰时送他的白玉笔筒和青玉笔山。
这些物什在他搬进乾清宫之后,忽然就找不着了,此刻看着有种失而复得的珍贵。
若能回到母亲在世之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她走。哪怕去山村乡野,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不要这天潢贵胄的身份。
帝王之爱,是这世上最奢侈残忍的东西。给的时候轰轰烈烈,由不得人不要。收走时,却要人用命来偿。他住在皇陵的那几年,每日都要站在巨大的墓碑前,看那些冰冷的石刻,讲述统道皇帝一生的丰功伟绩。他最崇敬的父亲,教他勤政爱民,带他纵横沙场,留下不世功勋,却也亲手终结了他母亲的生命。
他坐在暖炕上,独自出神。李怀恩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主子,路上买的这盒点心,是不是送到西院去?”
西院是周兰茵的住处,她最喜欢吃甜食。
朱翊深只扫了一眼:“送到沈若澄那里去。”
李怀恩惊愕,嘴巴微张,见朱翊深已经埋头翻找书籍,也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李怀恩站在屋前思忖片刻,招手叫来两个丫鬟,附耳吩咐几句。
半个时辰之后,他提着精致的食盒到了沈若澄的住处。若澄住在东院的北角里,虽也是个独立的住所,但光照严重不足,院子里吹冷风。今日天气好,若澄和两个丫鬟蹲在有阳光的角落里晒书。
若澄已经十岁了,个子不高,加上有些肉嘟嘟的,蹲在那里就像是无锡最出名的泥人大阿福。
素云最先看到李怀恩,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李怀恩举起手里的食盒,笑眯眯地对若澄道:“姑娘,这是王爷赏给你的东西。”
若澄愣住,一时没有动作。李怀恩肯定搞错了,晋王怎么会赏她东西呢?
还是素云先反应过来,抬手道:“我们进去说吧。”
进了屋子,李怀恩看到桌椅等摆设都太过朴素,根本不像是在王府。他不动声色地将食盒放在茶几上面打开,食盒共分两层,每层又分成十二个格子。上面那层放着雕成各种花卉的糖,颜色鲜亮,几可乱真。第二层则是做成十二生肖的糕点,各个精美,活灵活现。
若澄还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吃食,到底是孩子心性,偷偷瞄了好几眼。
李怀恩解释道:“回来的路上,王爷特意在食锦记买的,命我赏给姑娘。”
若澄几人都吃了一惊。食锦记是京郊逾百年的老店了,祖上是前朝宫中的御厨,他们家的点心以精致和高价出名,纵然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听闻全国就一家铺子,每天摆出来的东西一卖完就关门,门前总是排着长龙。
前几年若澄生辰的时候,宸妃曾叫身边的女官去买过一次,可排了一天的队都没有买到。若澄觉得好生奇怪,这么难得的点心,晋王为何不送给周兰茵呢?
素云伸手轻拍了下若澄的背,她这才回过神来,对李怀恩说道:“多谢王爷赏赐,还请李公公代若澄转达谢意。”
李怀恩面带微笑。到底是在宫里呆过的,年纪不大,说话倒挺有模有样。
“东西是王爷赏的,姑娘若真要谢,还是亲自去趟留园,当面谢过王爷吧。不过王爷这会儿在休息,姑娘等一个时辰再过去。”
听到要去留园见王爷,若澄整个人僵住,不知回什么好,还是素云替她应下来了。
李怀恩离开以后,若澄抓着素云的手臂,哭丧着脸:“素云,我可不可以不去?王爷不喜欢我。”
素云柔声安慰道:“王爷赏姑娘东西,姑娘理应去谢恩。我们陪着姑娘,到了王爷面前,姑娘就只管道谢,别的话不要多说。碧云,赶紧去把姑娘最好的衣裳找出来。”
碧云怔怔地点了点头,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今年正月里做的一套桃色散花的袄裙。那还是平国公夫人要来府上做客时,周兰茵特地叫绣娘赶制的。若澄只有这套像样的衣裙,除此以外,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不是旧了,便是小了。
趁着若澄去净脸的空档,素云又叮嘱碧云:“见到王爷,绝不能提兰夫人的不是,记住了吗?”
碧云原本正有告状的打算,听了素云的话,抿嘴道:“素云姐,要是王爷主动问起呢?难道我们就睁眼说瞎话?那个兰夫人,连个教书先生都不给姑娘请呢。”
素云也替若澄委屈,她们在宫里的时候,若澄的吃穿用度都是比照公主的级别来的。可搬进王府以后,别说是跟宫里比了,就连正经人家的小姐都不如。
“碧云,娘娘临终前把姑娘托付给我们,我们得守着她平安长大。你逞一时痛快,得罪了兰夫人,姑娘以后还会好过吗?而且以王爷如今的处境,你此时拿这些事情去烦扰他,他只会觉得我们麻烦。”
碧云听了,心头一跳。皇上继位之初,就将别的兄弟都派往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