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色-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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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梁悠之,为之贤名也好,还是为之难得一见的将才,于史册上还了袁慕维清白。一代帝王,功与过,错与对,自有后人叙说。
袁家旧宅还与袁子宸,爵位自是有袁子宸继承,可她坦言拒绝,称无功不受禄,不愿承荫在祖辈的鲜血之上。含元殿内,谷梁笑言,封她骠骑将军,并禁卫军副统领之职。
袁家一事就此尘埃落定,帝王之错,谷梁多少染上了昏君的骂名,可她好似无所畏惧,神『色』淡淡,只是给她带来更大的震惊莫过于刑场刺杀之事。
殿内,袁子宸退下,惯常的只剩下谷梁与长天二人。
谷梁的沉默看得长天心惊肉跳,遽然抬眸看向她,吓得她慌忙垂眼,避开谷梁探究的眼神。
谷梁看着清澈的双眸瞬间带上了一丝慌张,又一瞬而逝。长长叹出一口气,沉声道:“长天,你说刑场刺杀,是杀韩莫言,还是救韩莫言,亦或者是替她拖延时间,等待袁子宸回来。”
“臣不知。”
谷梁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轻轻道:“是吗?午时该行刑,你为何拖到未时。”
明明是很轻的声音,却如重拳般砸在长天心口处,再是巧舌如簧,此刻也张口结舌。“今日雷雨天气,看不清天『色』,故而未按照规定时间行刑。”
殿内气息凝重,静到落针可闻。谷梁悠之拍案而起,双眸染上烈火,怒斥道:“刑场有着计时的物什,你看不见吗?百里长天,一年前,朕就警告过你,不要『插』手袁家之事。而如今,谁给你的胆子买凶扰『乱』刑场。”
沉默须臾,长天走至案前,屈膝跪下,面『色』如水,不见慌张不见忐忑,红唇白齿,道:“陛下,您开玩笑了,臣今日差点死在刑场,没有人会买凶杀自己……”
“可你现在活蹦『乱』跳的站在朕面前,”谷梁遽然打断了长天的话,又接着道:“将朕与禁卫军耍的团团转,百里长天,朕教你的那些道理都被你吃了不成。”
长天摇首,淡淡道:“陛下,您何故一口咬定刺客是臣派去的,有何证据还是有何人证?”
“这是什么?”谷梁在御案上翻了几页纸,找到一张契约扔向了地面。
长天膝行了几步,捡起纸张,白纸黑字,是她亲手写下的契约交于青鸾手上,命她去江湖上寻些人回来阻扰刑场的行刑。按理说,这张契约应该出现在那些江湖人手上才是,为何会出现谷梁手中?如果青鸾没有送出去,那些人怎会甘愿去刑场为她卖命?
一时的静谧,眉头深锁,长天幽幽道:“陛下,这些年,您在臣身边安『插』了多少人,臣的府上,上至青鸾,下至守门人,臣能相信谁?”
“放肆,”谷梁悠之走至长天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目光狠狠将她青松般跪立的身姿穿透,双眸眨都未眨一下,似乎气极了,双手在袖中握紧,力度惊人,指节泛白,“百里长天,朕对你无愧于心。”
“是,寒门士子,无权无势,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百里长天,可臣最初不过想为一方父母官,为百姓做事,不想参与到皇家权势之中,更不想为您手中一颗棋子。”长天一如既往的恭谨,她的眼睛罕见的直视谷梁的双眸,她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一路走来,她好似永远也看不清眼前这位高傲孤绝的帝王心思,比如眼下,该是帝王的愤怒,而不是诧异。
长天的无奈与决绝让谷梁有着瞬间的失神,随即换上了寒冷的『色』泽,“棋子……朝中何人不是朕的棋子,连着朕也是为大齐卖命的棋子。百里长天,你不是三岁孩童,朝野之中的那些浮浮沉沉朕以为你早已懂了,谁料想你今日还是这般天真的质问朕。”
浓浓的失望与嘲讽,夹杂着谷梁往日帝王的威严,如同焰火燃烧着百里长天的四肢百骸。她不疾不徐地跪坐在清凉的白玉砖上,平常一点就透的聪明头脑,此刻却茫然,不是不知,而是不愿知。或许她不想做一个合格的臣子,想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弟子。
“陛下,刺客确实是长天所为,”不知为何语气中带着自己都觉得讽刺的莫大悲凉。
得到承认,谷梁没有料想中的满意,黛眉下修长的睫影凌厉地垂下,“韩莫言有何值得你不惜以命相救?”
长天抬眸反驳道:“那陛下又有何值得长天以命相守?”
第10章 革职()
来时,她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做了就没有后悔的那一日,她宁愿做一个任人差遣的臣子,也不愿违心去奢求什么师徒情分,利用之情,她不稀罕。戏到结束,谁入戏最深,伤的就是最深。她直起身子,唇『色』淡淡,眉梢眼角含着三分笑意,深深拜下去,以额触地,叩地有声,清楚的声『色』:“师傅,长天谢您厚爱,”复又直起身子,额间红了些许,“刑场一事,是臣之过,臣愿领责罚。”
谷梁悠之面『色』苍白,眉目却是异常的寒冷,以手紧紧扶着御案桌沿,手腕处青筋现出,沉声道:“来人。”
殿外守候的方仪推门而入,看着二人沉沉的面『色』,一立一跪,心中擂起战鼓。听着谷梁悠之淡如水寒如冰的吩咐:“百里长天,恃宠而骄罔顾圣意,革去御前之职,杖责三十,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方仪大惊,忙跪地求情,“陛下,长天年轻不懂事,此番您是否太过苛责了。”
谷梁负手而立,幽深的双眸忧郁殇然,扫了一眼跪地的长天,怒意显然道:“朕的话只说一次,”音落拂袖而去。
方仪担忧的看向长天,脸『色』虽是惨白,可一丝惧意都不曾显『露』在脸上,她不禁问道:“你素来行事谨慎,今日是为何?你当真不要命了,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这下,你竟自动送上门,你今日被吓傻了不成?陛下面前,你说几句软话,她也不会真拿你怎样。”
跪久了,膝盖有些酸痛,连带着双腿也麻木了。长天借着方仪的力气站起身,无视她情急下的唠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身令人羡艳的官服,低低道:“圣意难为,姑姑还是遵从圣意为好。”走出含元殿的殿门,庄严的殿门以后隔着的是天涯海角的距离。
褪去官服,漠视一旁掌刑人诧异的目光,伏在刑凳上,微微阖上眼睛。
方仪移步几寸,看向它处,一杖下去揪起她的心,再次看向百里长天时,眼睛逃避似闭上了,不时发出几声闷哼,二人一起共事也有四五载,见她极力忍受的模样,心中挣扎了须臾,凌厉的眼神看向掌刑人,示意落杖时轻点。
就算力度再轻,也无法引起长天的注意,开始她还能一杖杖的数下去,可是越往后疼痛愈发演烈,身子痉挛抽搐,刑杖数量增加,伤痕叠加,痛的她几乎想要闪躲。自己选的路,走到黑也该走下去不是吗?
『臀』腿处被刑杖生生撕裂,清晰地感受到每杖落下来,身子不可抑制的震颤,呼吸沉重的厉害,夏季闷热之下,极大的痛苦中使得额间豆大的汗珠如同雨下,身后素『色』的中衣晕出片片血迹,星眸睁开有些茫然,死死咬住下唇。
方才坚守的倔强被活活打散了,催筋裂骨的伤痛如同巨大的山压下来,“呃……”细小的一声,已是忍无可忍,痛的得猛然抬起身子,额间落下的泪水『迷』蒙了双眸,眼前如白雾『迷』离。
方仪眼角微红,看着她在刑杖下痛苦辗转,上前俯身扶起她,双手所触碰的肌肤都在颤栗,敛下隐隐心疼之意,“我送你回府上。”
府内,听到异常的响动,照常是青鸾迎了出来,看见唇『色』惨白的长天,早起穿在身上的官服不知换成了家常的服饰,她骇然心惊,捂嘴道:“长天,你怎么弄成这样?”
长天站在了府上的石子路上,轻轻推开了方仪的馋扶,俯身行礼,如此简单常做的动作此刻也是费力,触到身后伤口,自是痛的拧紧了眉头,握紧了手心,才堪堪定住身形,面上仍是笑颜,“姑姑,长天已到府上,青山常在绿水不改,你我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
方仪见她仍是倔强的模样,默默叹气,转身回宫而去。
青鸾上前想扶住她,可被她轻轻一躲,虚弱的双腿站直了,冷声道:“我已被陛下革职,一介庶民,实在没有任何价值值得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再者我百里长天身边不留不忠之人。”
“长天……我,”青鸾姣好的容颜上已是青白交加。
“你自始自终都是陛下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那张契约是我亲手交给你的,而今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青鸾,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背叛我,”眼眶中的泪水愈凝愈盛,身后伤痛不断在叫嚣,身后无可支撑物体,她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
青鸾目光中闪烁着心酸与矛盾,最后还是点点头,轰然跪地,泪水滚落下脸颊,深深地拜了下去,泪水恰巧落在炙热的地面上,“对不起……”
“你我各司其职,都是一颗棋子,我脱身罢了,你回去,告诉陛下,百里长天无怨怪之心,不需再遣人来监视我,”心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掏空了,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无力的往后倒去,意外的被人接住,耳畔是一句深深地呼喊:“阿姐……”
长生,在偌大的天地中,我至少还有你……
长天朦胧的目光中有着几分恍惚,看着青鸾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温热的怀抱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轻轻地笑了笑,撇去朝堂的算计与阴谋,是属于她的天真干净,“长生,离开这个宅子。”
这所住宅是以前陛下所赐,而她已经无官在身,不如尽早离去,免得朝廷来收时,落得难堪的局面。
那个懵懂不知的孩子在半年里迅速长大了,或许没人在知道自己坎坷的身世后,还能继续天真无知下去。他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俯身抱住了长天往屋内走去,看着她毫无神采的脸颊,无声的泪水滑落,回应道:“离开,我们马上就离开。”
无论朝廷缺了谁,都会有条不紊地照常运转,那个年纪轻轻站立朝廷御阶之上几载的少女毫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眼中,那个府宅也寻不到她的身影,犹如凭空消失般一样,再难看到她。
帝京,繁华之地,八街九陌,精致的高楼鳞次栉比,百千家似围棋局。而每座城都有平民之居,虽比不上官宦商贾的庭院金碧雅致,却也怡然自得。
帝京南地,一个幽深的胡同里走到尽头,敲开了漆绣满布的铁门,跨入高高的台阶,入眼是满目的花草,清香怡人,扫除了整日的疲倦,层层白云之下,淡淡晕眩,竟让人犹如踏入仙境之感,缥缈云烟。
花圃之中,姹紫嫣红,立在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墨发如泉散在白『色』的衣料上,发间耀眼的紫金簪在日头下熠熠生辉,素颜之下犹如鲜红的牡丹花中一朵静雅的白莲花,清净淡然,细细看去,眉目间生起清冷落寞之『色』,有着仙风道骨之态。
仙风道骨……那不就是出家人……可怕,袁子宸慌忙摇首,疾步走出去,未免踏坏了这些主人家爱护的宝贝,她还是选择站在来了花圃之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喊道:“长天。”
长天回首,看见是袁子宸,笑了笑,继而打趣道:“袁统领,站在那里就好,不要再进来了,上次你可踩坏了很多花草。这次再来我哭都没地方。”
袁子宸叉腰站在那里,十足的跳脱样,道:“小气样,大不了我去花市买些陪你就是,有何可宝贝的,从一品的官位你能说扔就扔,还稀罕这些死物,真不知你脑子里想的什么,你如含元殿内那些迂腐的言官一样,不开窍。”
长天从花圃中走出来,净了手,白皙的指尖掸去裙摆的泥土,“大隐于市,小隐于野,你不懂吗?”
闻言,袁子宸头疼,摆手道:“不要和我扯这些湿了吧唧的东西,我只知道你傻,我还知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又打人了,那些御史不要命的弹劾太子行事无度,陛下万分嫌弃,一顿杖责,死的死,残废的残废。吓得那些文官腿都发麻,御史俱数闭上嘴巴。你没看到那个场面,我都吓的直咽口水。”
花圃旁砌了石桌,长天引着袁子宸坐下,命阿楠沏了两杯茶过来。半月前,她从府上离开时,未带一名下人,白姡罄床恢醯卣业秸饫铮土艘桓鋈魃ǖ难诀吖矗静挥障拢赡筒还讑|的强硬。
而白姡惨辉偾康鳎㈤挥腥魏紊矸荼尘埃膊皇粲诙ü蚋撬雍谑猩下蚶吹摹B奂叭诵模故前讑|善解人意。
离开官场半月,她几乎从未仔细打听过这些,现下听来有些疑『惑』,按照陛下纵容旬焦之心,虽不会处罚旬焦,可也不至于杖责御史。皱眉问道:“陛下一向外表仁慈,不可能无故这般暴戾,御史台最近盯着旬焦不放,还是何故?”
“你也说了外表仁慈,最近愈发难以猜测她的心,我们是敢怒不敢言,范滇让我少在陛下面前晃悠,我真想请假待在家中。我母亲说可能因你之故,你与陛下个『性』契合。陛下在意你,你如今一走了之,可怜我们这下御前近臣……”袁子宸愈说愈是心累,趴伏在石案上,对着阿楠奉上的茶水视若无睹。
长天有些哭笑不得,将茶水往她跟前推了推,道:“怎么会,我都离开半月了,陛下打人也是这几日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不用在我在这里呼天唤地。”
袁子宸脑袋搭在手臂上,幽怨的眼神看着长天,“半月前……不对,你被革职的第二日,陛下在含元殿就发怒,贬黜了几位文官,而且御前女官一职空到如今,也没见陛下再提人补上。”
百里长天救了韩莫言,袁子宸对她也没了那些防人之心,三天两头不当值时就往这里走,一来二去二人也相熟,说话也没了顾忌。
“不管如何,那是朝堂之事,与长天无关,再者我伤已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未说完,袁子宸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眼疾脚快的起身退去,茶水还是沾湿她的衣袖上青线钩织的绿叶,不由好笑道:“你能不能稳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