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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山一色-第6章

小说: 江山一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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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下,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着长身玉立的韩莫言,君无戏言,谷梁一言再无回寰之地。百里长天站在监斩台上,她觉得可笑,陛下明明知道她反对厌恶此事,却命她来监刑。

    漫天的风沙陡然变大,日过午时,长天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在韩莫言苍白的面孔上,苍穹之间闷雷响彻整个高台,划破耳畔,身后一人腰配长刀,肩绣紫『色』飞鸟,禁卫军统领范滇上前握拳道:“百里大人,时候到了。”

    长天蓦然转头,冷声道:“时间未到,你急甚?”

    带刀之人眼光闪烁,瞧了一眼即将暴雨的天际,吞下出口的语言,闪身退到一旁。

    人流涌动,百姓目光或许好奇或许惊艳或许惋惜,长天寻找的眼神一一扫过,可始终未见袁子宸的身影。韩莫言嘴角弯起,一弯泉水在眼中流淌。长天心虚的垂下眼,坐回到主位上,手腕收在宽大的水袖中,青筋绷紧,一时半刻她不知能不能等到袁子宸。

    午时已过,范滇再次上前恭谨请示道:“百里大人,该行刑了。”

    轰隆一声巨响暴起,惊雷闪过,高台栅栏外数名黑衣人手持银刀瞬间涌进来,观刑百姓仓皇而逃,呼喊逃窜,范滇双目大睁,高声怒喝:“有人劫法场,拦住他们。”

    禁卫军数百人拔刀而出,声势惊人,一时间高台下刀剑相撞,血污一片,粘稠的血『液』满地狼藉,高台之上禁卫军团团围着淡然的韩莫言,长天不顾范滇的相劝,往高台上跑去。倾盆大雨而下,蒙住了众人的视线。

    “退下,”长天唤退了近前的禁卫军,立在韩莫言身侧,雨水灌来,二人都『迷』住了眼睛,她扫了一眼高台下密密麻麻厮杀的黑衣蒙面人,冷声说道:“你们不去抵抗刺客,站在这里做什么,吃皇家俸禄,就如此贪生怕死。”

    数人面面相觑,头顶黑云几乎要压向地面,睁目尽是茫茫一『色』,拔出长刀跳下高台,迎向来历不明的刺客。

    雨水落在头顶,长天却是惊人的平静,“此刻,你可以劫持我即可安然退出去。”

    韩莫言白衣沾染雨水,她也曾上过战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蛮力她不曾有,但女子习武身轻如燕,她也在死人堆里穿梭,她见到眼前景象不曾有一丝害怕,相反让她诧异的是身旁身居高官的少女不见一丝慌张,“这不是我的人,袁家翻案在即,我不可能为一己之私而再让袁家蒙羞。”

    “他们是来杀你的,”长天轻言。

    轰然间,闪电肆虐,恰似印证少女的话,几名黑衣人冲破禁卫军层层防护,杀上了高台。韩莫言眉眼冷如冰雪,拉着百里长天往一侧躲去,巨大的杀气在二人之间回旋。

    韩莫言敏捷如飞燕的动作让长天知道了什么是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这般的女子才能教出袁子宸那般出『色』的孩子,黑衣人越来越多,好似早有准备。高台上只有韩莫言苦苦与之交战,若她一人自是不在话下,可她必须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里长天。

    清凉的雨水落在眉眼发梢,带来了夏日间少有的丝丝凉意。韩莫言白衣染血,银刀滑过鬓间发丝,带落了几缕秀发,银光乍寒之下是百里长天如火的双眸,她抽身看向范滇,“范统领,你的人就这么不堪一击吗?连这些刺客都难以对付,他日何言保护陛下。”

    黑云翻墨,卷地风来,飞雨漫天。长天话语含着些许凄厉,激的范滇麦『色』皮肤发红,他一刀砍向黑衣人的胸膛,以手抹去眼睫上的雨水,疾步冲上了高台,禁卫军效仿范滇,齐齐踏上了高台,战场由台下转上台上。

    韩莫言护着百里长天得以喘息,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栗,鲜血顺着臂膀滑落在地,须臾间分不清是血水孩还是雨水。脸『色』青白,毫无血『色』,拉住长天的手并未松下半分,她仰首笑言:“看来想我韩莫言死之人不在少数,十多年前我活了下来,十多年后亦是如此。”

    置之死地而后生,酣畅淋漓的决斗激发她心中生的欲望,目光透过身侧犹在喘息的孩子,落在那个凝重大气巍峨庄严的禁宫,胸口剧烈的震动,“袁家军沉寂了十六年,该是觉醒的时候了。”

    沙场风云变幻,故人已逝何渺茫。刻骨的灭门仇恨支撑她,然而今日的喋血一战,让她看清她的孩子还小,羽翼未全,她要带着她重立袁家军,扬名立万,铁马驰驱。

    宫中禁卫军在此刻赶来,黑衣人只剩几人,纷纷扬刀抹了脖子,死士的下场莫过于此。今日不过一场刑场斩杀袁家叛逆,谁料惹来腥风血雨,禁卫军亦是措手不及。作为最高统领的范滇身上也受了几处刀伤,狼狈不堪。蒙面人来势汹汹,人数多达百人,武功都是练家子,幕后之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雨后湿答的空气里蔓延着死亡的腥气,韩莫言心境开阔平和,长叹一口气,低声道:“长天,此事与你可有关联?”

    浑身都是雨水,她洒脱的一把拧干了衣角的水滴,眉眼弯弯,自嘲道:“我入朝不过五载,御前四年未足,陛下时常扣我俸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何来银钱养活这些武林人士。”

    范滇吩咐禁卫军打理破败的高台,自己去找百里长天,再次询问道:“百里大人,韩莫言如何处置?”

    “待我回了陛下再行处置,先送回天牢,”长天甩了甩未干的衣袖,独自朝外走去。

    “不是应该接着行刑吗?”一句尖锐的嗓音由外传来,所有忙碌来回走动的禁卫军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侧目望去,来人从轿中信步走出来。崭新的皂靴,华丽衣袍,白玉冠束起满头发丝,嘴角上扬,轻蔑的笑容,朝着百里长天一步步走来。

    长天看见一个极其不愿看见的人,谷梁信,陛下的亲侄子,其父谷梁止,官拜右相,而他是家中幺子,宠惯了。不学无术,玩乐享受,帝京四少之首,每每遇到他,长天都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镀金折扇眼前一晃,谷梁信站在了长天面前,论之长相,男生女相,他的相貌五分像之陛下。谷梁悠之精雕细琢下的眉眼纤细,清秀绝俗的瓜子脸,鼻梁高挺,而谷梁信肤『色』白皙,淡眉如画,秋波湛湛,红唇白齿。

    眼前站在长天面前,生生将女子的她比了下去。他煽动了几下折扇,妖孽般的人物,淡淡开口:“不是午时三刻行刑吗?申时已到,韩莫言怎么还站在本公子面前?”

    长天忍着不适道:“你没看到刑场的狼藉吗?刺客来袭,当以御敌为先。”

    谷梁信抓着不放,“刺客已束手就擒,何不行刑?”

    长天:“时辰已过,此事先禀明陛下,再行定夺。”

    谷梁信轻蔑道:“有何可定夺的,圣旨在你监斩台上放着,百里长天,你敢抗旨不尊,包庇袁家叛逆。”

    满腔怒火在心中燃烧,眉头一拧,扬起尖瘦的下巴,寒声道:“谷梁公子,您一不入仕,二不为官,本官为何听你的?再者你的轿子擅闯刑场,可有将大齐律法放在眼里。”

    嗅鼻可闻火『药』的气息,谷梁信在整个帝京中无人敢说之一二,不论走到何处都得称一句小公子,今日当真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女子骂的下不了台面,冠玉的面『色』生红,如狼虎般的眸子,“百里长天,你不过是我姑母的一条狗罢了,在我面前有何可耀武扬威的,我一句话就可让你进了刑狱。”

    广袖中双手握紧,长天面上仍是淡淡一笑,压抑着心中即将喷薄的怒气,不再与之计较,走到范滇身边,沉声道:“将人送回天牢,闲杂人等赶出刑场。”

    然而范滇未有动作,谷梁信一步走至他跟前,慢条斯理道:“范统领,你也要抗旨不尊吗?这可是大罪?”

    范滇面『色』一沉,看向百里长天,后者恨不得一刀劈了谷梁信,袁家哪儿得罪谷梁一族了,这般穷追不舍。扫了一眼闲暇的的谷梁信,“小公子,殊不知枪打出头鸟之理,你今日不喝花酒来刑场,就不怕右相打断你的腿。”

    “那是本公子的事,不劳你担心,你还是履行你监斩官的职责,本公子未见过千刀万剐之刑,今日正好有时间看看,也不枉我抛弃清韵楼头牌,”他见百里长天还未有动作,折扇在手中扬起,高声吩咐道:“禁卫军,还不行刑。”

    禁卫军上前走向韩莫言,百里长天抽身拦在身前,雨后热浪来袭,额间沁出冷汗,韩莫言在高台上保护她,此刻她不能忘恩。几人僵持不下,范滇站在当中更是不言不语。

第9章 回来() 
白云深处,霓虹浩气,七彩净空。

    飞鸟在半空中徘徊,唧唧啾啾,而地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刑场炸开,几人齐齐回首望去,疾驰的骏马上遽然从破碎的栅栏外一跃而来,少顷,稳稳的落在高台下,马上之人翻身下了马背,长发飞扬,一字一言道:“袁子宸在此。”

    长久未说话的韩莫言陡然看向疾步踏上高台的少女,满头墨『色』长发束起,青『色』长袍之内是愈发消瘦的身形,眉眼却是愈发精神,她的唇角不自觉弯起,唤道:“阿宸。”

    “母亲,我回来了,”袁子宸轻轻一句,却惹的韩莫言蓄在眼中的泪瞬间滑落,生死攸关之刻她不曾落泪,眼前许久未见的孩子一声呼唤生生让她心中塌下的天地再次筑起,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回来就好。”

    谷梁信轻蔑的看了一眼,冷笑道:“袁子宸,你回来晚了,午时早就过了。”

    血腥的气息回旋在凝滞的空气之中,袁子宸转过身来,淡淡道:“那又如何,我母亲还活着,就证明我未晚,这位大人此事就劳您费心了。”

    百里长天悠闲的扯了扯衣袖,嘴角不经意的抿起,好心提醒袁子宸:“你错了,谷梁公子无官无职,与你一般的身份。”

    孤寂的深海漂泊久了,未有人帮她说过一句好话,眼前神似幽兰的少女话里话外都在帮她,袁子宸英气的眉头蹙起,她仿若看到了深海中发一盏灯塔,温润如暖阳,她笑了,旋即看向谷梁信:“既然如此,你有何资格在这里说话。”

    又来一位即将点燃的炮竹般的人物,谷梁信白玉般的脸孔气得发红,折扇捏在手中,指着袁子宸,不羁道:“叛逆之后,怎可与我谷梁一族同日而言。”

    “错了,你还不如我,”袁子宸眨巴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半抱着双臂,笑眯眯说道:“我可不是靠着父母在外胡作非为之人,我可比你强多了,除去你谷梁家的身份,你连外面乞丐都不如。”

    一语激起谷梁信心中的愤意,再不顾其他,指着一旁禁卫军下令道:“快,给本公子拿下她。”

    一旁的禁卫军纷纷转首看向统领范滇,他面『色』深沉,低头整理手臂上的刀伤,并未说话,须臾间,风声鹤唳,他们对于谷梁信的话也是置若罔闻,继续收拾人仰马翻犹如血泊中的刑场,无人出手支援。

    谷梁信到底年轻气盛,袁子宸不知死活与他对峙,心中何等恼怒,忽视了袁子宸惊人的武功,见她瘦小的身板,纤细的手臂他一只手稍稍用力即可拧断,挥手吩咐随他而来的几人,“抓住她,回去小爷有赏。”

    范滇与长天互相观了一眼,步伐齐齐后退,难得有人想收拾人人厌弃的谷梁信,他二人自是乐见其成。谷梁信被袁子宸打了,照着袁家之事,谷梁悠之也不会将她怎样,念此,他二人同心般又往后退了一步。

    袁子宸深得韩莫言真传,身形矫捷如猎豹,一个呼吸间,随行几人已被她打的在地方翻滚。她一步步走向谷梁信,看清了他眼中的惧怕,双手握在一起,打了个响指,挑着眉梢,乐呵呵道:“小公子,你这小身板可不够我一拳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袁子宸,你等着,”打不过就跑的人,往往都会留下摄人的话,企图留下些许面子,谷梁信见无人再助她,几乎连滚带爬的出了刑场。

    袁子宸欲追上去,长天上前两步拉住她,低声道:“够了,他毕竟姓谷梁。”长天越过她直接往前走去,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似乎要凝结了湿热的空气,“陛下在等着你,你已经晚了。”

    袁子宸眸光闪烁,双眼眯起,看着愈走愈远的少女,与方才无行中助她之人判若两人。冷风吹淡眼中重重阴云,嘴角不自觉上扬,微不可查地淡淡一笑,随即转首看向韩莫言,开心道:“母亲,我们进宫。”

    历史或许轻易地被人改去,曾经袁家的后裔之中只剩一个幼小的孩子,可殊不知当年的小崽子早已变成了一剑扫除万里烟尘的巾帼枭雄。

    后事史册如何叙说,已不是眼前能关注的。

    当年袁慕维与皇甫少华同时出征,二人一起南征北战数次,未尝过败绩,可边疆距离大齐帝京千里之遥,战线拉锯太长,风雪连天,敌境不熟,两人被围困在祁连山脚下,二人商定,一人死守,一人突围。谁料边疆于夜晚发兵突破皇甫少华死守的防线,寡不敌众,皇甫少华率兵力抗到底,战死于山脚下。

    突袭的袁慕维亦是并未成功,被边疆士兵俘虏,边疆皇帝阿那非见他武术不凡,勇谋担当,想让他投降。可他宁死不愿。阿那非无法,对大齐声称袁慕维已投降边疆,封为异『性』王。而当时刚登基为帝不久的谷梁悠之听后未经查寻,信以为真,一怒下斩杀了袁家满门。

    而身处边疆的袁穆维不知此事,仍心心念着大齐皇帝铁骑能够踏破边疆,念着未出生的孩儿与日夜盼他回的妻子。蒙在鼓中十几年后,袁子宸潜进边疆在囚禁他的荒山脚下找到了他,往事已矣,袁家满门因他而死。再逃出边疆,踏入大齐的土地后,为证清白,从几丈高的城墙上奋身跃下,满地鲜血,只为一身英名。

    谷梁悠之,为之贤名也好,还是为之难得一见的将才,于史册上还了袁慕维清白。一代帝王,功与过,错与对,自有后人叙说。

    袁家旧宅还与袁子宸,爵位自是有袁子宸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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