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目光深处-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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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光线不佳,只有一扇通往外界的门,全靠天花板上的两排节能灯照明。
尽管新秘书小孟戴着大口罩,顾清瞳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她面部的表情变化。
由进门起,小孟就摘下墨镜,站在了远离操作台紧邻门口的位置,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墙角的灭火器,仿佛在担心即将发生某些不可预测的灾祸。
小孟的疏离,令蔡详理恼火不已:“没人吃了你,站那么远干嘛?”
“我这不是担心电路超负荷跳闸吗?”小孟嗫嚅道,“工人说来换保险丝,一直拖到今天还没换。”
蔡详理怒道:“你好好学学小美,投诉的时候语气严厉一点,总是温吞吞的怎么能行?”
“那我多催他们几次。”
小孟应付式的回答,显然激发了蔡详理更深层的火气:“进屋还戴口罩?我这儿又不是生化实验室——赶紧摘了!”
“蔡老师,我对柳絮过敏。”
“屋子里又没柳絮,找借口都找不到点子上!”
小孟悻悻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涨红的脸:“蔡老师其实我对尘螨也过敏”
蔡详理不为所动:“这间屋子每天打扫,干净得很!”
“小时工哄弄您,她偷懒耍滑都不让您看见”
作家和秘书之后的对话,顾清瞳充耳不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孟的脸,有了不小的发现。
这张脸很眼熟。
顾清瞳在记忆中快速检索,不多时便找到了能够与之匹配的容貌——她居然是持田小美护照于4月10日回国的那个女人!
从小孟身上收回视线,顾清瞳不由得联想到王韬银行账户多出的十万元。
何星之死,对蔡详理并无好处,甚至有损他的名誉。王韬很可能利用了何星的信任,又利用了蔡详理的虚荣心,从中获取了不义之财。
而眼前的秘书小孟,说不定也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个中真假,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蔡详理指着操作台介绍道:“别墅外面安装了8个探头,别墅院子和各层楼的走廊也都安装了,总共14个。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毕竟刚搬进来那年闹过贼。你们的宣传片不是经常说,要提高安全意识嘛!”
顾清瞳没有接茬,默不作声地观看星期一上午的监控录像。
7:12,何星出现在蔡详理别墅的大门外。
7:19,何星进入客厅,小孟为他送上一杯饮料。
7:25,蔡详理走出卧室,沿着三楼走廊的楼梯下楼,进了一楼最东面的书房。
7:30,何星走进蔡详理的书房,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肢体上也有冲突。
7:37,何星摇摇晃晃冲到别墅大门口。
7:46,何星离开了别墅周边的监控范围。
从别墅到玉麟山,4公里的路程并不算短。
即便如此,何星一路狂奔,也没能逃离死亡的命运。而何星逃跑的途中,为什么会拨通顾清瞳的手机,他又是怎样获取到重案组警员的联系方式?
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疑点,始终萦绕在顾清瞳心头。
她征得蔡详理的同意,将星期一全天的监控录像做了拷贝。
告辞前,石栋以书迷的身份,请求与蔡详理合影留念。
蔡详理虽不大情愿,但碍于面子,勉强答应了。
顾清瞳拿起手机帮他们拍照。
摁下快门的一刻,她眼角的余光落到了小孟脸上——那张脸,不带丝毫的喜怒哀乐,宛如戴了一张惨白的面具。
…
开完碰头会,窗外已是暮色微沉。
顾清瞳点开通话记录和短信收件箱查看,发现这大半天季珩没有与自己联系。
她略感失落,不过工作节奏并未因此打乱。摁亮办公桌上的台灯,她记录下何星一案的最新进展,转头继续整理付玉丽遇害案的资料。
吴晨打包了晚餐,招呼大家一块儿吃。
见顾清瞳好久没响应,吴晨不放心地上前问道:“顾姐,我点了你爱吃的素三鲜炒面,配的是番茄蛋汤,不会上火的。”
“你们先吃,”顾清瞳凝神静气地盯着显示器,“我还有最后一页就看完了。”
吴晨伫立不动:“需不需要我给你端过来?”
“不用,谢谢你——”顾清瞳在报告上敲下一行标注红字,说,“我这就去!”
他俩一出现在会议室门外,餐盒开盖的咔咔声随即响起。
曹哲和石栋像是在比赛,绕着桌子忙碌不停,生怕手头动作一顿就被对方超越。最后结果是曹哲险胜,比石栋多开了一个餐盒。
顾清瞳被眼前情景逗乐了:“过程很精彩,应该拍摄成短片留作纪念。”
“这俩臭小子,”潘绍方无奈道,“非拉着我当裁判”
顾清瞳微笑着打趣:“您最讲求公平公正,裁判这么重要的岗位,不找您找谁?”
潘绍方也笑:“赢了的人有双份牛肉加餐,输了的人只有喝汤的份儿了。”
面对比赛结果,石栋心有不甘,大声嚷嚷起来。
“潘队,顾姐,大曹他耍赖!我们明明约好的,等你和晨哥走到门口就开始掀盒盖,可他至少抢先了一秒钟!”
曹哲怒目圆瞪:“小石头,你这见风使舵的毛病跟谁学的?高兴时哲哥哲哥地叫我,输了比赛就翻脸无情?皮痒了是不?看我不收拾你——”
石栋躲到潘绍方背后,假装瑟瑟发抖:“大曹疯了,潘队救我!”
潘绍方只是笑:“我救不了你,你自个儿想辙。”
“咱俩的内部纠纷,拉潘队做挡箭牌算什么本事?”曹哲张牙舞爪地扑向石栋,“小石头,你完蛋了!”
说着,曹哲已经揪住了石栋的脖领子,两人霎时间闹作了一团。
吴晨凑近潘绍方身边,试探地说:“今天大伙这么高兴,潘队,您的明前龙井拿出来分享一下呗!”
潘绍方并不吃惊:“你们惦记那盒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
吴晨赧然笑道:“我们的小心思,压根儿瞒不过您的眼睛。”
“晚上加班确实需要提神的东西。”潘绍方转向顾清瞳,“小顾,你去茶水间,上柜靠左数第三个门,茶叶外包装是石青色的铁盒。省着点,别都沏了,海阳明天才回来,给他留一口!”
“得令!”顾清瞳喊了一嗓子,边笑边走去沏茶。
上柜靠左数第三个门,没错,茶叶盒在里面。
第56章 伏笔(6)()
石栋忽然蹿进茶水间:“顾姐;有人打给你!”
顾清瞳接过手机一看;是父母老房子的座机号。
电话通了;母亲岳雯涓气若游丝地说:“小瞳,我坚持不住了;你快回家你爸爸刚给我测过体温;39度5;我快不行了”
挂断电话;顾清瞳再也坐不住了。
她与石栋交了班;饭也不吃;急速赶回父母居住的那栋老房子。
顾思危开的门;看见女儿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哎?小瞳,你不是说晚上值班吗?”
“爸,我妈呢?”顾清瞳三下五除二换上拖鞋,直奔卧室而去,“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高烧不退?”
妻子和女儿方才通话的内容,顾思危懵然不知:“她”
“床上没人!”顾清瞳跑回客厅,“她自己去医院了?”
顾思危稀里糊涂地拆穿了岳雯涓的“谎言”:“你妈妈没事啊!她说你晚上回来吃夜宵;这会儿在厨房炖汤呢!”
顾清瞳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沙发里。
“我还以为”她抬手使劲揉揉太阳穴,“我妈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拿身体健康开玩笑吓唬我。”
顾思危拿了杯温开水;递到顾清瞳手中:“找机会我敲打敲打她。不过今天;她的确要跟你说件事;寻思着不往严重里说没法引起你的重视,所以”
“宝贝回来了?”岳雯涓的声音和电话里完全不像同一人,有气无力的嘶哑变成了饱含精气神的嘹亮,“妈妈给你煮了冬瓜薏仁排骨汤,保准能帮你败火!”
顾清瞳不想搭理她,生闷气似的闭口不语。
岳雯涓走过来,手心覆上顾清瞳额头:“有点低烧——这孩子,从来不懂得保养,成天不按时吃饭睡觉,再这么熬下去身体搞垮了怎么办?”
“妈,您能不能别假装生病骗我回家?”顾清瞳想起堆积如山的工作,顿感焦头烂额,“您知道时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那您还骗我?现在有两件案子等着侦破,都火烧眉毛了”
岳雯涓心疼地望着女儿:“你在乎那些受害者的生命,妈妈在乎你的生命,两者并不矛盾。”
“算了,”顾清瞳阖上双眼,浑身乏力地贴紧沙发靠背,“我辩不过您。”
顾思危抬起手肘,轻轻碰了岳雯涓一下,小声道:“大晚上喝排骨汤不好消化,我看你不如热一杯牛奶让孩子喝了早点休息。”
岳雯涓点点头,折回厨房忙活。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过,岳雯涓端着牛奶杯,坐到了顾清瞳对面。
“温度刚刚好,趁热喝。”
顾清瞳抬抬眼皮,握住岳雯涓的手摇晃两下:“谢谢妈。您先搁茶几上,我现在不想喝。”
岳雯涓叹口气:“唉,瞧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和季珩吵架了?”
“妈——”顾清瞳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想多了,我们好着呢!”
“没吵架?那季珩见了我和你爸,怎么理都不理?”
岳雯涓的话里明显带着不满情绪,顾清瞳只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个明白:“您在哪里看见季珩的?他一大早就去机场了,去接一位重要的朋友。”
“机场?他几点走的?”
“六点过五分他离开我家,如果搭乘地铁机场线,估计七点半就能赶到国内到达出口。”
“小瞳,你说怪不怪?”岳雯涓对比一下前后的时间,说,“今天上午十点多,我和你爸爸去超市采购遇见季珩了——就那么面对面直直地撞上,但他假装不认识我俩,目不斜视地出了大门。”
顾清瞳微微一怔:“不会吧您喊他名字了吗?”
“喊了!我以为他没听清,还特意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岳雯涓摊开双手,表情夸张地说,“可他就像耳聋眼盲一样,完全拿我和你爸爸当空气!”
疑惑迅速浮上顾清瞳心头:“他一个人吗?”
岳雯涓摇头:“没注意,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收银台结账。”
顾思危适时地补充一句:“不是一个人。季珩结完账,和一个头上包着丝巾的女人走出了超市。”
顾清瞳瞬间精神了。
她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点开手机相册让顾思危辨认。
“爸,您看看,那女人戴的丝巾是不是这种图案?”
照片是她在慧心缘苗木公司的月季花圃里拍的,埋进土里的丝巾虽然残缺不全,但基本的图案样式仍能看清楚。
顾思危的眼睛有点老花,他盯着手机屏幕好一阵儿,不很肯定地说:“颜色和风格差不多,我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印象已经模糊了。”
顾清瞳灵机一动,打开了购物app。她搜索到伍珉华常穿的品牌,将该品牌配饰页面的丝巾依次点开,让顾思危帮忙找出最相像的一条。
“爸,您仔细看看,有没有那个女人同款的丝巾?”
顾思危戴上老花镜,认真地辨认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三四分钟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款油画图案的丝巾图片上。
“小瞳,就是这款!”
“好,我把它保存到相册里。”
操作完毕,顾清瞳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边很快有了应答。顾清瞳简短地提了几条要求,对方答应晚些时候给她回复。
收了线,顾清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顾思危和岳雯涓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齐声问道:“季珩怎么说?”
“我没打给他。”
“干嘛不问问究竟?”岳雯涓追问,“电话里不方便,你可以叫他回家来当面问啊!”
“妈,我跟技术部同事咨询案子的事,内部机密,不能和您细聊”顾清瞳欲言又止,她避开父母殷切的注视,转去厨房盛汤。
“孩子有心事。”顾思危不无担忧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咱们平时多关注她,别等出了事再后悔”
岳雯涓截住丈夫后半句话:“净说些不吉利的!你快改改你这乌鸦嘴的毛病吧!”
顾思危不吭声了。他并非觉得理亏,而是无意瞥见女儿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的新邮件主题,包含着一个非常眼熟的人名。
“妈,您炖的汤真香!”顾清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你爱喝就行!”岳雯涓笑逐颜开,“你爸爸说的对,现在太晚了,你喝点清汤过过瘾,早饭的时候再吃掉里边的排骨。”
“嗯,听您的话准没错。”
顾清瞳腻歪在母亲身旁,蹭蹭脸颊以示感谢。她一偏头,发现父亲呆立在客厅正中央,半天了动也不动。
“爸?您不舒服吗?”
“小瞳,你和伍珉华什么关系?”顾思危所答非所问,“那个女人不简单,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顾清瞳的思维忽然掉队,她一脸错愕,语速也放缓了:“爸,我调查校园暴力案时认识的伍珉华。桦禹学校,咱们槿阳有名的私立中学,她现在是那里的校长。”
顾思危语气生硬:“不管她职位如何、社会影响力如何,你都要敬而远之!”
“您能说的详细一点吗?”顾清瞳越来越糊涂,“假如伍校长是危险人物,那季珩岂不是更危险?”
顾思危愣了:“关季珩什么事?”
岳雯涓忍不住插句嘴:“你们爷俩坐下说话,杵在那儿我看着眼晕!”
回到沙发落座,顾清瞳向父母讲述了自己与季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省却了行动的具体内容,且将糕饼铺爆炸的场面一语带过,只谈季珩身上的疑点,以及后来伍校长四处逃亡的奇异经历。
岳雯涓心思细腻,能够深切体会到女儿言语里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