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这样深切爱过你-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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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政从单据中抬头,不冷不热地看了老板一眼,似乎没什么心思,签完字,他淡淡问了一句:“怎么说?”
老板熟门熟路地指了指大灯和保险杠:“这一看就是新手开的,前面全碎了,清洗座椅的时候您是不知道有多费劲啊!那满座的血,拆了皮套重新缝不说,光这皮料就……”
“血?”旁政皱眉打断老板,“哪儿来的血?”
老板被旁政严肃的表情吓住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指着驾驶座:“这里头啊,座椅往下,脚垫上,都是。”
旁政提了车,一路飞快地往市里开,他『摸』出手机,联系陈湛北。
当初是他给顾衿联系的病房,找到当时帮忙的医生一定能查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陈湛北一听,直接就奔去了医院。
当时托人弄病房的是陈湛北的妈妈的初中同学,市二院的一个行政副院长,听俩人说明来意之后,人家特地叫了『妇』科主任带着病历到楼上。
因为有几个月了,翻了好一会儿才查到顾衿的就诊记录。
『妇』科主任想起来了:“车祸进来直接急救的,我有印象,一个很年轻的姑娘。”
陈湛北急忙应和:“对对对,就是她。”
“那就没错了,这不写着呢嘛,人工流产,我做的手术,三十七天意外『性』终止妊娠。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当时在手术台上还求我呢,说孩子能不能保住,关键当时情况很明朗,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副院长问:“湛北,这是你女朋友?还是背着你妈在外头又闹出了什么花边新闻?”
陈湛北没心思开玩笑,跟人家道了谢就蔫蔫地走出来了。旁政站在门口,听了之后一言不发。
“哥?”陈湛北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挠挠头,“这事儿怪我,当初情况太『乱』了,谁也没想到顾衿伤那么重,我就寻思着赶紧找病房让她住进去,别的也没多问……”
“不怪你。”旁政声音沙哑地开口,拍拍他的肩膀,“怪我。”
“哥……”
旁政一个人走远了,他走出医院,上了车,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他想起那天车祸时她趴在那里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的样子。
他拉她下车,她挣扎,然后锁上车门。
他当时真气疯了,气她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气她跟踪自己,气她那么鲁莽发了疯似的想要撞人,见她还有力气跟他闹别扭,他以为她没事,于是扔下了她。
他把她给扔在车里了。
很难想象她趴在车里一个人等着保险公司和救护车的样子。
大概车里太闷了,旁政觉着自己喘不上气,他降下车窗,胸口依然发闷。那几天晚上他连续失眠,只要一合上眼,顾衿睁眼隔着车窗望他的样子就跳出来。
他忽然醒悟了她为什么要走。
不是想躲开他,也并非不想继续和他的这段婚姻,而是她在用自我放逐的方式惩罚她自己。
天光渐亮,远处荒野尽头升起暗金『色』光芒。
“顾衿,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特得意?”
顾衿摇头,狠狠摇头。
旁政长长叹气:“你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也是变着法地在折磨我。
“以前总觉着自己离死特远,连送老爷子走的时候我都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也有那么一天,但是昨天被海浪卷起的时候,我是真害怕了。
“我怕我死了你跟别人跑了。顾衿,我大老远过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得到自我救赎,不是想让你放下过去,那些都是屁话,我回来,他们说你跳海了,我当时就想,不管你捞出来是生是死,我都跟着。”
顾衿呜咽,旁政『摸』着她通红的眼睛,妥协似的:“咱俩把孩子的事儿忘了行吗。你说过,你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从头来过的机会。顾衿,我相信我们也一定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太阳彻底从远处升起来。
两人眼前忽然闪现很多很多帧画面。
那个盛夏傍晚,他说你好,旁政。
那个五一假期,她挽着他的手,穿着婚纱,心怀忐忑地看他把吻落在她的唇角。
那个不算甜蜜的蜜月,他搂着她,睡得昏昏沉沉,他说,你别闹。
她搬进他的家,和他养了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她未经他允许扔掉他的地毯铺上一整面飞行棋,他和她在那块棋板上接吻;她和他一起在新年的夜晚爬上矮墙,他给她看满天的烟花和人间灯火;她和他吵架,和他分别,和他度过婚姻中最苦涩也最甜蜜的时光,她也和他,历经生死。
原来,她和他之间竟然有那么多无法割舍的过去。
隔着千山万水,顾衿望着旁政的眼睛,听见自己心里咚一声,落了归处。
顾衿站起来指着远方,手指向东,那是家的方向。
她的脸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色』余晖,她说:“旁政,今天,又是一个新开始。”
第49章 番外一:后来(1)()
和雷西他们分别的那天,顾衿还是有点舍不得的。一行人站在香港机场的出口,互相拥抱道别。
旁政站在顾衿身后,拿着她的外套和行李。
萨娜说,衿衿,愿你的爱情火焰生生不息永远不灭,珍重自己。
张教授说,孩子,这一路上你受了不少苦,回去吧,我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再见。
胡澎说,有机会跟着你们家那位来北京,我请你吃大董的烤鸭。
最后是雷西。
他脚边堆着两包行李,斜挎着相机,头发绑在脑后,胡子剃得干净了些,看上去英俊又沧桑。他朝她张开双臂,笑得大气又宠溺,像是一位兄长,又像是一位父亲。
“来,抱一个,马上走了,再见你可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衿笑着扑进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说:“雷西,谢谢你。”
顾衿说得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
雷西抱着顾衿,眼睛却是瞟在旁政身上的,旁政一直浅淡笑着,手『插』在兜里,和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雷西说:“走吧。”
他搂着顾衿,拍她的后背:“我还记着第一天在内罗毕看见你的样子,拎着个大箱子,怯生生的,现在一晃,咱们都得各回各家了。想想这一路,真跟梦似的。我拍了二十多年,去过大大小小十七个国家九十二座城市,这些年有过艳遇,也碰上过危险,但是这回,真的是最难忘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一路动过心,也死过心,见惯生死,才尤知生命珍贵。
“雷西……”分别在即,顾衿鼻酸。
雷西宽厚地安慰她:“走吧。你以后的路还长,我们这些人,天南地北,漂泊不定,但是有缘分早晚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找机会,你来上海看我,或者我去b市看你。
“顾衿,不管什么时候,珍惜自己,然后才能去爱别人。”
停机坪上数不清的飞机在跑道上起落,机场的屏幕上显示着数不清的航班信息,飞往世界的各个角落。旁政问顾衿:“下一站去哪儿?”
他看着前面的两块屏幕,一块屏幕上是飞往国内几大省会城市的重要航班,一块是国外几座重要城市信息表。
他推着她的行李箱,拿着她的登山包,站在两个方向的岔路口,等她做选择。他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顾衿像只猴子蹿到他背上,牢牢地抱住旁政的脖子,她眼神明亮,指着屏幕上某个位置,嗓音清亮干脆:“回家!”
旁政托着她,又把她往上掂了掂,嘴边难掩愉悦笑意:“好。回家。”
飞机起降,带着巨大的轰鸣,阔别b市半年,好像一切都在悄然变化。市中心建立起了新地标建筑,地基已经起来,外面围着数百米长的广告围栏。顾衿透过窗户看着,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眶。
旁政开着车,一只手握着她,不动声『色』。
她趴在窗前,沉默不语,乖顺得像一只猫儿。
车一路从机场开回家,拐进她熟悉的小区,然后下了地库,两人下车,旁政扯着她,脚步急切,连后备厢的行李都没拿。
电梯叮一声。
像是极有默契似的。
顾衿被他推进电梯里,开始不顾一切地和他接吻。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并非像那一晚在好望角那么刺激,那一次,有恐慌,有思念,有渴望。
这一次,是热切,是熟悉,是焦灼,是急需这样一次碰撞来让彼此更真实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顾衿需要归属感,也需要安全感,她比哪一次都来得主动。
两人从电梯撕扯到家门口,旁政抱着她,一只手脱她穿在背心外面的拉链衫,胡『乱』用另一只手去按门上的密码锁。门打开,然后是顾衿最熟悉的陈设。
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客厅的阳台上开着几盆花,一室清淡的茉莉香,她的飞行棋地垫,她选的沙发靠枕,她的拖鞋。
顾衿更疯狂地去咬旁政,不依不饶,反反复复。
“顾衿……”
旁政试着拉开自己和她的距离,想化被动为主动,可她缠得太紧,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低着头用手去拽他腰间的皮带,可金属扣太紧,她睫『毛』颤抖,干脆用手去拉他的拉链。
柔软的小手探进去。
旁政喉咙一紧。
他拎起她进屋,用脚踢上门,把她扔在床上,然后倾身压下去。
直到傍晚,两人精疲力竭,仰头躺在床上,窗帘紧紧拉着,不知天光何时大亮,也不知夕阳何时落幕。
旁政去床头柜『摸』烟,浑身有一种运动过后的通透舒畅,他眯眼点着了火,俯身去看顾衿。
顾衿脸颊微红,身上裹着被子,『露』出锁骨和肩膀,细细喘息。
他把烟圈喷在她脸上,用手『摸』她脖子上光滑的皮肤,一下一下,然后微微用劲儿掐着她的后颈:“舒坦了?”
顾衿眯着眼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望着他。
内敛的双眼皮,似笑非笑,黑漆漆的,一眼看过去,不管他怎么想,那眼睛里就透着俩字:坦『荡』。
她也特喜欢他剃得短短的头发,干净利索,『摸』上去还有点扎手。
这是旁政,是她最开始就认识的那个旁政。
顾衿没来由地心生欢喜,他夹着烟的手还撑在她耳边,她转头,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火星一明一灭,挑衅似的,她也学着把烟雾喷在他脸上。
她一字一句:“还,不,够。”
旁政失笑,愣了几秒,把烟含在唇间,再度掀开被子。顾衿吓得尖叫,猛地推开他,一溜烟下床跑进浴室。
旁政咚一声撞在床头上,半晌,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他才低低笑了出来。
他叼着烟,随便套了件衣裳下床,那烟卷上仿佛还有她的味道。
当晚五点回家,俩人收拾妥当起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落幕时分了。
顾衿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旁夫人提着包,先是看见个女人穿着浴袍和一双脚,她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头,刚要端出脸『色』看看谁家的姑娘这么没有深浅,结果瞧见顾衿,嘴一下就瓢了:“衿衿?”
顾衿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旁夫人,被抓了现行,她尴尬地抓着衣角,小声叫了一声:“妈。”
当初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潜意识里,顾衿一直觉得对旁家二老有所亏欠,本来想着过几天找个时间去北京登门认错,没想到,被旁夫人赶了个正着。
旁夫人显然也是吓着了,惊喜地望了顾衿半天,才高兴地应了一声。上了岁数的女人容易激动,旁夫人擦着眼睛,抓着顾衿不放。
正逢这时旁政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腰上就围了条浴巾,看见旁夫人站在门口也没什么反应,就说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旁夫人光顾着激动,这时候冷静下来打量一下两人的穿着,一下就明白过来。她摆摆手,提着包就往门外走。
“听说你走了半个多月也没消息,我心里着急,就过来看看你,妈也没想到来得这么不是时候……”旁夫人眼里闪着泪花,似有千言万语,她不知所措地摆摆手,“你俩忙吧,我走了。”
这一句话,说得顾衿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追到门口,想送旁夫人,也被她推回去了。旁政去客厅的阳台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有司机等着,旁夫人出了单元门还在激动地朝着楼上招手,示意他俩快回去。
车子慢慢开走了。
顾衿顺着阳台的地坐下来,叹了口气。她头发刚洗完,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旁政知道,她这是心里过意不去呢。
他挨着她坐下来,问她:“想什么呢?”
顾衿摇摇头,不想说。旁夫人刚才走的时候,那神情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当初送她走的时候,她也是眼角隐隐有泪光,有无数的放心不下。她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孝顺了。
顾衿说:“旁政,以后咱俩好好的吧。”
“行啊。”
顾衿又想起了旁政的爷爷,那个和蔼的老头,她又说:“等明天或者后天,我想去看看爷爷。”
旁政点头。
“你肚子饿不饿?”顾衿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他回不回答,直接去了厨房,“我给你弄点吃的。”
折腾了两天,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顾衿焖了米饭,用竹笋弄了个清炒,用冰箱里的肉馅添了茄子做了茄盒,最后是西红柿炒鸡蛋。
她在非洲待了三个多月,跟着张教授他们学会的除了拍照技术以外,还有做饭的手艺。
两个人在餐桌两边低头吃饭,旁政吃着吃着,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前一阵儿见过傅安常。”
顾衿一顿,抬眼看他。
他夹了个茄盒,咬了一口,言简意赅:“来还钱。”
顾衿上次借给他十万块钱,给他爸治病用的。顾衿问旁政:“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