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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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曼春沉默不语,他便趁热打铁道,“今天和你说起这个却也是有缘故的,有一世交之子,今年二十出头,比你大了几岁,能文能武,是个有本事的,性情忠厚又颇有家资,跟我提出来想和咱们家结亲,可惜你年纪太小,我也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曼春没想到父亲连人选都有了,她咬咬嘴唇,抬头看看父亲,这时小屏进来回话道,“姑娘,厨房里说今儿没有鱼,已经打发人去买了,只是这个时辰了,说不好能不能买着。”
曼春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小屏见自家姑娘脸色很不好看,不由悄悄瞥了唐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老爷说了什么让姑娘难过的话?老爷来之前,姑娘正张罗着让她们往墙上挂画,还挺高兴的哩——心里虽然为姑娘抱不平,可她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又能说什么呢?
唐辎正在试图说服女儿,却被小丫鬟进来打断了,只好挥手叫小屏站远些,对曼春道,“早做打算,还能多挑一挑,不然等到年纪大了,好的都叫人挑完了,还能嫁谁?女子又与男子不同,世间的规矩总是对女子更严厉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曼春只好道,“容女儿仔细思量思量。”
“——也罢,这也不是着急的事,你好好想想……你且安心,爹爹不会害你。”唐辎也知道不好逼迫太紧,何况在他心里,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孙承嗣虽是公侯子弟,却命运多舛,如今更谈不上什么前程远大,自己这个大理寺少卿还犯不着要看他的脸色。
父女两个便暂时将此事揭过,讲起了收拾院子的事,听曼春讲想在院子里种两棵桂花树,唐辎道,“京城少雨,冬日冷得厉害,这里又无地热,便是栽下了,多半也熬不过,怕是种不活的。”又教曼春让她用大盆养着,“等天冷了,你叫人把廊下装上隔扇,有屋里的热气烘着,照看得仔细些,兴许能养活,倒不如养几盆水仙,勤换水便能生根长叶,省事得很,摆在桌上也好看。”
曼春笑笑,“您说的是,不过我整天没什么事,除了做针线便是读书,这边人少事也少,左不过是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倒不如侍弄侍弄花草,晒晒太阳,听说桂花树能活好些年,我想着多种几株,将来到了秋天,既有枣子吃,还能腌糖桂花。”
吃过饭,唐辎留下了二百两银票便离开了,曼春送他到二门,瞧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世上不如意事常□□,可与人言者无二三,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自己总算有了新家,曼春本想着慢慢的把家收拾好了,捋清楚铺子里的事,再歇息几天,抽空找个好天儿出门走走,原本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可父亲这一来,倒叫她完全没了心思。
她把自己先前的绣品找出来,翻翻找找挑出了一幅仿唐人画卷的《文禽图》,觉得还算寓意吉祥。
童嬷嬷见她翻看这些东西,以为她打算拿出来摆,就道,“墙上挂两幅画也就罢了,勤拂拭着些就是,这么娇贵的东西挂在墙上,落了灰受了潮就不好了。”
这副仿《文禽图》的绣画是当初看姐姐要绣《百鸟朝凤》,她一时技痒,又不好拿了姐姐的画稿去绣,想起印象中曾在袁家看到过的一幅临摹古画的挂轴,便回忆着画了下来,又一针一针的绣在了布帛上,不过,原画上有二十多只禽鸟虫龟,绣的时候她只挑了其中的八只,因此幅面并不大,做成挂轴或者桌屏都可以。
然而,姐姐的那幅《百鸟朝凤》绣好后就藏了起来,不肯再拿出来,她这幅《文禽图》再送给姐姐就不太合适了……将绣画收了起来,想了一会儿,她问童嬷嬷,“新婚贺礼……送什么好?”
童嬷嬷擦了擦手,坐在炕沿儿上,“姑娘问的是给大少爷和大姑娘的贺礼?”
曼春点点头。
童嬷嬷凡事都想着曼春,自然不会随意敷衍,不过她认为以二姑娘如今的处境还是不宜声张,便道,“姑娘还没出阁,依着礼数其实不必准备什么,”她看看曼春,“姑娘若是想尽尽心意,给大少爷和大姑娘精精细细的做身衣裳也就是了。”
这倒是个稳妥的主意,曼春把账册拿来翻找了一会儿,叫人开箱取了想要的布料,然而大毛料子却没多少,曼春问,“孙家给的姑绒搁哪儿了?”
童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搁在姑娘床后头的箱子里了,姑娘,那姑绒……”
曼春知道童嬷嬷这是又舍不得了,毕竟姑绒难得,价格又奇高,买一匹姑绒的银钱都能在京城略偏僻的地方换个不错的小院了,大毛料子虽说并不比姑绒便宜,可拿出去显眼不说,也比姑绒好买。
曼春叫人将两匹姑绒取出来,心里算着尺寸,除掉给孙承嗣做衣裳要用的,还能剩下大半,“酱紫的给姐姐做件里头穿的,檀色的给大哥做件直缀,要是还能剩下,咱们俩一人做件小褂。”
童嬷嬷见她笑嘻嘻的,便叹了口气,笑道,“姑娘休要嫌我啰嗦,姑娘不知道外头的行市,以为孙家抬手就是两匹姑绒,这东西便是容易得的,若是放在十几年前,一寸姑绒一两金,满朝文武能穿得起的也没几个,如今虽说价钱没那么吓人了,也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便是那最次一等的,一尺也要五六钱银子,像这样的品相,”童嬷嬷摸着手底下柔软厚实的布料,“有钱都没地儿买去啊。”
曼春不由听住了,当初她在袁家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姑绒也不算罕见,就是那家的哥儿,年年做的新冬衣里总有那么一两身姑绒衣裳,无他,暖和而已,没想到这东西在京城竟然这么稀罕,转而又一想,无论什么好东西,一旦多了,价钱自然就贱了。
第216章 各奔前程()
屋里院外各处都喜气洋洋的,就连童嬷嬷今儿也穿了件枣红褙子,脑后簪了一对银鎏金的钗子,安排着丫鬟婆子们端茶倒水,又来看她打扮好了没。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可曼春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有些不对劲儿。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大家这是怎么了?——发髻扎得有点儿急,勒得鬓角疼,曼春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不觉她就将这话问了出来。
童嬷嬷掩不住笑意,“我的好姑娘,怎么还迷糊着?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老爷和贵客已经在前边儿等着了!”
“什么?”曼春吃了一惊。
童嬷嬷抿着嘴直笑,手上却不停,见她愣神,便接过她手里的珠花替她戴上。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挑着件石榴红二色金的通袖衫子,见她梳好了头,忙上前来服侍她换上,童嬷嬷又取了一挂金璎珞戴在她颈项上,仔细地将璎珞梳理整齐,吩咐丫鬟,“稳当着点儿,今天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差错。”
曼春茫茫然的被人簇拥着去了前堂,一路上不少人都冲着她笑,笑得她莫名其妙。
待看到堂上红彤彤的帐幔和正当中的大红喜字,她蓦地止住了脚步,童嬷嬷揽着她,在一旁小声道,“姑娘别怕,有嬷嬷在呢,等孙家给插戴了金钗,行了礼,就能歇一歇了。”
“孙家?”孙家是哪个?莫非是孙承嗣?
曼春脸上一热。
堂上站了好些人,把两边挤得满满的,曼春团扇遮了半边脸,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看,见父亲正坐在主座上,有个穿着宝蓝织金直缀的高个儿男子背对她站在父亲身旁。
一堆人簇拥着她,她便被推推搡搡的挤到了堂上。
父亲看看她,笑眯眯的对身旁另一人点点头,道,“开始吧。”
就有人用托盘奉上金钗来,旁边有人高声道,“今日孙唐两姓结为秦晋之好,诸位亲友见证……”
曼春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不像是真的,她看看父亲,父亲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又偷眼去瞧身边人。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瞧着却比刚才在外头瞧的矮了半头——曼春瞧清楚了他的面容,顿时变了脸色:这哪里是孙承嗣?分明是李幼兰的夫君袁谦!
袁谦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笑。
曼春踉跄退了两步,站得远些了,才发现袁谦身后竟然还站着李幼兰,正冷笑地看着她。
曼春眼前晕眩着,抓紧了童嬷嬷的手,低声道,“嬷嬷,扶我出去……”
童嬷嬷却道,“姑娘,别怕,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曼春挣开两边扶她的人,转身就往外走,刚跨过门槛,外头又进来个人,她躲避不及便撞进了那人怀里,两臂被一双铁钳似的大掌攥住,头昏脑涨的听见对方说道,“你们唐家好没道理,答应了嫁我,收了我的聘礼,转眼又与别人成亲!”
这声音!她猛地抬起头——孙承嗣还穿着第一回见他时的那件石青色杭绸直缀,腰间挎着宝剑,怒目而视。
“我、我不知道!”曼春慌乱道,她回头看了后边一眼,见众人拥了过来,便使劲儿挣开眼前人,慌慌张张便往外跑去。
脚步不停的越过游廊、花架和假山,跑过一道又一道门,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陌生,曼春越发心慌意乱,袁谦不是死了吗?还有李幼兰,他们……
曼春忽然顿住了脚步:她怎么傻了?那两个人早就去了地府了!
不,不对——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她重活了一回,没被送去庵堂,也没被逼着跳崖,更不是李家的奴婢,自然也不可能成为袁家的妾室!
这里头,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曼春喘息着,转身往回走:对,那两个人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她要和父亲说清楚!管他什么姓袁的姓方的,她才不要随便嫁掉!
走了没几步,迎面竟又遇上孙承嗣,他剑眉微蹙,不等曼春说话便道,“你收了我的珍珠和衣料,还要嫁给别人?”也不知怎么弄的,竟变戏法儿似捧出一大抱珠宝和衣裳,一股脑儿的都塞到了她怀里。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难道是她存心贪图他家的东西吗?哪一回不是他硬塞给的?曼春将东西推回去,恼道,“你!你凑什么热闹?我都快烦死了。”
孙承嗣抱着手,神情微冷,“反悔?你不嫁我还能嫁谁?”
曼春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一片,唯独窗纸透着淡淡的月光,被窗棂分隔成了无数小块。
原来,是个梦。
想起自己早把那一盒子珍珠还给了孙承嗣,她咬了咬唇,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做梦还梦着他了?
捂着心口平静了一会儿,因浑身无力,叫了两声人,摸着帐子上的铃铛拽了拽,才又躺下。
值夜的丫鬟听见动静忙点了灯过来服侍,见她额头颈项都是汗,眉宇间疲惫得很,像是魇着了,不敢大意,当即请了童嬷嬷来。
曼春见了童嬷嬷,道,“赶明儿叫人去寻些好料子,那两匹姑绒先不动了。”
童嬷嬷不知她怎么就改了主意,但见她脸色难看,忙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童嬷嬷想叫人去给老爷送信,顶好能请个太医来给二姑娘瞧瞧,曼春顶着一双黑眼圈儿,道,“没什么大碍,就是缺觉而已,我多歇一歇就好了。”
她没把做的梦告诉童嬷嬷,老爷提过的有世交求亲的事她也没说,并不是想瞒着童嬷嬷,实在是有心无力,亦不知从何说起。
自从婚期定了下来,唐曼宁就没歇过一个好觉,宫里惠妃娘娘下了懿旨,将如今正教导服侍她的女官和宫人悉数都拨给了她,听说母亲为了她的嫁妆事与父亲和府里闹了不高兴,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母亲请来相劝。
“母亲心疼我,我知道,只是如今什么情形您也是看见了的,天家下了旨意,谁敢不遵呢?有些事就别计较了,好赖都是母亲待我的一片心。”
王氏听了这话,不由红了眼眶,“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怎么能马虎?”
“您放心,有皇家规矩在,再仓促也不会失了礼数,再说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不在这些上头,”唐曼宁道,“眼看没几日了,您就让我安安心心的离家吧。”
唐曼宁好劝歹劝,总算劝得王氏松了口,商议好仍旧用原来的那套家具陪嫁,府里给的嫁妆银子也不计较了。
王氏愤愤道,“她们哪里是磋磨咱们娘俩?分明是瞧不上晋——”
“母亲!”唐曼宁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女儿离了家,您和父亲还是和睦些,生气拌嘴有什么好?没得让人担心。”
娘俩说了会儿话,日头已经不早了,女官进来禀报,“贵人,正日子要穿的翟冠大衫送来了,您看?”说着,眼角余光瞥了眼王氏。
王氏一听,来了精神,“快呈上来。”
唐曼宁换上礼服,两个宫人抬着镜子,女官在一旁帮她整理腰带,她左右前后看了看,问女官,“怎么样?”
女官答道,“虽说仓促了些,针脚却是不错的。”
唐曼宁点头,“你看着赏吧。”这是要赏来送衣裳的宫人。
皇家的绣工哪有不好的?只是婚期忽然提前,也不知这些人用的什么法子赶工做出来的。
待女官给换了茶,王氏看看外面日头,便告辞出来,唐曼宁不敢叹气,不舍道,“母亲常来坐坐。”
曼春给姐姐做的衣裳才绣了一半,却听到了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嬷嬷没看错?”
童嬷嬷从外头回来,一身体面的见客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匆忙来报信儿了,“再不会看错的了,的确是高同知家的那位姑娘,几年没见,比原先出落得更俊了,个儿也高了,要不是瞧她身边服侍的丫鬟眼熟,也不敢往那处想。”
自从高同知去世,高婕回了她外祖家,她们就联系得少了,只有姐姐因与高婕交情好,偶尔还有书信来往。
只是这也太巧了,竟与高婕外祖家做起了邻居。
曼春搬来之前,隔壁东邻便极少有人出入,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