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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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妥了叶家的事,叶氏族长招待他用茶,又聊了些稼穑之事,他看看天色,正要说要是来不及便住一夜明日再走,叶家大姑娘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算上六七个服侍叶家大姑娘的丫鬟婆子,连人带物装了三辆大车,她的两位母亲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唐辎心里暗暗摇头。
想着叶府学之前的叮嘱,他道,“你伯父一直很担心你,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回去,我原还想着要是来不及,就住一天再走,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如今正是深冬,路上唐辎骑着马,顶着寒风冻得够呛,虽然寒冷,可那姑娘还是时不时的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看风景,不时与身边的婆子丫鬟说上一句两句,唐辎觉得这个女孩儿很是大胆,他不由想起了自家的那个庶出女儿,一样都是十来岁,这个说话做事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自家的那个却好像隐身人一般,总是躲在角落里,若不问她,她从来不晓得开口。
唐辎叹道,“我家里有个小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回头让她姐姐带她去找你玩。”
叶家姑娘就好奇的问他,“您家有几个女儿?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读书没?”
唐辎笑着答道,“女儿就她们两个,今年……十岁了吧?读些书。”
叶家姑娘面上露出疑惑,他见了,就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叶家姑娘眨眨眼睛,迟疑道,“您怎么连她几岁都要想一想?”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您肯定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爱读什么书。”
她的堂兄骑着骡子走在一旁,听见这话,不由低声斥道,“妹妹不可无礼,大人忙于公务,这等小事又何必去记。”
唐辎哑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见那少年为他解围,他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
叶家姑娘有些难过的红了眼圈,低下头,不服气道,“每年我生辰爹爹都叫人给我摆席面,做新衣裳,打新首饰……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唐辎有些尴尬,也有些感叹,听小姑娘这样说,她父亲叶员外显然是极疼她的,只是以后只怕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疼她了,便劝道,“不要哭啦,以后到了你伯父家也是一样的,你伯父没有女儿,自然会把你当做亲生的女儿来疼,你要好好孝顺伯父伯母,他们年纪大了,不要让他们担心。”
他这样说,心里却不免茫然: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曼春那孩子了……
唐辎回到家中,妻子和儿女们都出来迎他,他笑着应答,眼角余光瞥见人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头闷闷:这孩子,怎么连头也不抬?她的嬷嬷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让她穿旧衣裳?
想到这里,他道,“家里做新一季的衣裳了没?”
王氏笑答,“已经做好了,你怎么忘了?我前几日还拿了料子让你挑来着。”
唐辎点点头,没有说话,第二天却悄悄责问童嬷嬷,“难不成家里养不起你们?你怎么还给姑娘穿旧衣裳?颜色都掉了。”
童嬷嬷低着头道,“姑娘穿得暖暖和和的,也冻不着,太太给的衣料是过年穿的,现在穿了,过年时就没了。”
唐辎愕然,道,“只有一身衣裳?”
童嬷嬷把之前领来的衣裳料子拿了出来,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块暗红色缎子,样式和颜色都不新鲜了,而且——只有桌布大小。
童嬷嬷道,“这块料子也只够做半件衣裳的,好在里子不必用新的,去年的旧衣裳还有,用那个做里子就成。”
唐辎脸上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艰涩地开口道,“回头我叫人送些布匹来。”
小屏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嬷嬷,二姑娘摔地上了!叫也叫不醒!”
“什么?怎么摔了?”童嬷嬷猛地抬起头,手一抖,那块布料掉到了地上。
第189章 严舸()
没过几日,林家就约了太夫人去白鹤道院打醮。
当时平南伯夫人来探望女儿,太夫人少有的与平南伯夫人多寒暄了几句,道,“别说媳妇了,就是我们也没想到她还能再怀上,毕竟轶哥儿和辑哥儿都这么大了,过年事忙,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平南伯夫人面上发热,她是从小照着妇德养大的,太夫人的话让她尴尬不已,和太夫人定下了去白鹤道院打醮的日子,便借故去了女儿林夫人的敦本堂。
方姨娘进来给太夫人端茶,见着平南伯夫人匆忙离开的身影,微微一笑,“她和我们夫人可真不像是母女。”
可不么?林夫人这个做女儿的雷厉风行,事事妥帖,她母亲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脸红。
太夫人也笑了,点点方姨娘,“调皮,当着别人的面可不能这么说人家。”
“我又不傻。”方姨娘将茶盏放到太夫人手里,蹲下身子温温柔柔的给太夫人捶腿,“我有您疼我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动了动膝盖,方姨娘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您要不要躺下歇息歇息?”
太夫人却道,“我那天和你们侯爷说,瑛姐儿家的濬哥儿五岁了,瑛姐儿该再要个孩子,我后来一想,砗哥儿和濬哥儿是一年生的,你也该停了药再要一个了。”
方姨娘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眼眶却红红的,她摇摇头,“砗哥儿是我的命,您却是我的天,再要一个,我就没法儿服侍您了。”
太夫人面上露出了笑意,“傻话,你也不是服侍得多好,赶紧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算对得起我疼你一场,砗哥儿身子骨弱,有个弟弟扶持着,将来才好在这府里立足,懂不懂?”
“……是,您说的我明白,”方姨娘擦了擦眼睛,“只是如今我们夫人正怀着,我还是避一避吧,省得招了别人的眼。”
太夫人哼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讥屑,“她算什么,我要立起她来,她就得立着,我要她躺着,她就只能闷在屋里养孩子。”
方姨娘破涕为笑,她擦擦眼泪,“看您说的多吓人,等孩子生下来,您给起个名字吧?”
这二人喁喁私语,真是好一幅婆媳和睦的天伦享乐图。
时近二月,京城文坛却传来了消息,当世大儒严舸严大儒从南方讲学归回,人们这才知道年前病逝的国子监祭酒大人向圣上举荐了严舸,圣上连下了三道诏书宣他回京入国子监担任祭酒。
不少年轻学子蠢蠢欲动,四处打听着这位当世大儒的消息,希望能够前去拜会。
就连新贵安丰伯府上也得了消息,听说唐松曾在严舸严大儒开办的鹿涧,鄂云丰还特地央求了姐姐鄂云溪带她去拜望王氏,好打听些严舸严大儒的消息。
按说他和唐松是表兄弟,两人之间应该更好说话些,不过唐松为人板正,和鄂云丰完全是两样性子,有看不过去的地方,唐松便一一为鄂云丰指出,鄂云丰觉得和表哥玩不到一块儿去,便悄悄疏远了。
唐松那样的性子,鄂云丰既然不求上进,他也不勉强,只是回回见到,便要说上几句,直说到将鄂云丰吓跑,免得听他东聊西扯说一堆废话,还没什么实质内容。
因此如今鄂云丰也算是怕了他这位表兄,有什么事,宁愿多绕几圈儿,也不愿意听唐松念紧箍咒。
王氏见到这姐弟两个还是很高兴的,一番寒暄之后,得知了他们的来意,很爽快的应下了,不过,想到儿子对严舸的评价,还是道,“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也并非绝对,这严舸到底是个名声有碍的,虽不好说真假,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于上心,咱们又不是那等一辈子难见天颜的庶民,云丰好好读书,回头叫你爹给你弄个国子监的名额来,进去读书自然就能见着了。”
鄂云溪和鄂云丰原先跟着父母在大同,对京城人物能有几分了解?听闻此话,鄂云溪有些不解,“难不成这位严先生有什么不妥?”
王氏笑笑,“不妥是肯定不妥的,不过却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听的。”
鄂云丰还要再问,被姐姐扯了一把,才悻悻然住了口。
王氏却是越看鄂云溪越喜欢,问了她些诸如“这些日子忙什么呢?可曾读了什么书?”一类的话,鄂云溪都干干脆脆的答了,眼看到了中午,王氏留了两人吃饭,道,“今儿你们表哥兴许能回来的早些,你们陪舅母说说话,平时家里也没什么人,小的都还不懂事,我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唐松回来,得知鄂云丰欲要拜见严舸,想请他代为引荐,便道,“表弟若是求我别的事,十件八件我都能应,只这一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鄂云丰不免有些失望,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姐姐正和舅母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表哥总该给我个理由吧?严大儒究竟哪里不好?”
唐松见他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和母亲打了声招呼,“我和表弟出去聊聊,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两人出了家门,在外头找了处专作私家菜的清净馆子,等上了菜,唐松打发了服侍的人,这才对鄂云丰说道,“你要见严舸是要做什么呢?求名?求利?求学问?”
鄂云丰挠挠头,嘿嘿一笑,“就是听说他挺有名气,就想见见,我们学里的不少同窗都四处打听呢。”
见他不过是少年轻狂为了几分意气,唐松点点头,“实话告诉你,此人——决不可深交。”
鄂云丰愣了一下,见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低头吃起菜来,急道,“表哥你说的也太含糊了!”
唐松道,“要说话,总该先让我填饱肚子吧?怎么?表弟没带钱?”
鄂云丰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愤愤道,“小爷有得是钱!”说着,将装钱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拍。
唐松拿过荷包掂了掂,“行。”转身就叫店家再上几个好菜。
鄂云丰没想到这个“古板”表哥竟然这么心黑,一副不把钱花干净不罢休的样子,不过他到底是少年心性,生就的不服输,便道,“有好菜怎能无好酒?”便叫人上酒。
唐松却拦住了他,不许他要酒,“喝醉了酒,你还怎么去严家?”
两人吃饱喝足,歇了会儿,鄂云丰道,“表哥,严先生到底哪里不好?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我——”
唐松却站起身,“此处不是道人长短的地方,跟我走。”
鄂云丰气得要吐血,无奈有求于人,只得咬牙忍耐道,“不知表哥还想去哪里?”
唐松出了饭馆,叫人牵过马来,回头对鄂云丰道,“你尽管跟来就是,保证是好地方。——怎么,怕跑不过我的马?”
鄂云丰自问没什么场面是他没见过的,又被唐松一激,便翻身上马,“笑话,我的宝马还未曾逢过敌手呢。”
话是这样说,可京城大街上谁敢跑马?所以,直到两人出城,马缰绳始终是在马夫手里牵着的。
眼看前方大路宽阔,鄂云丰豪情万丈,“表哥,刚才在城里跑不得马,此处一片宽阔……哎哎——表哥你干嘛去?”
唐松背着他挥挥手,“前头有个熟人。”
“你、你!”鄂云丰气得一挥马鞭,太赖皮了吧?还没开始呢!
这回唐松倒真没哄他,城外的茶寮里的确坐了个他意想不到的熟人。
马蹄轻快前行,他在茶寮前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家仆,进了茶寮一拱手,“二哥!”
孙承嗣转过脸来,一见是他,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唐松回头朝鄂云丰招了招手,对孙承嗣道,“这是我姑母家的表弟,带他出来溜溜。”
我去!溜溜?你当遛狗呢?鄂云丰心里暗骂。
唐松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亲戚,还不快叫二哥?”
鄂云丰势不如人,老老实实的叫了声二哥,郁闷地看了唐松一眼,低头不说话了。
唐松问,“二哥下榻哪里?”
孙承嗣道,“我在万和坊东南角有处宅子,表弟有空了去玩。”
唐松见他一行人身上都带着尘土,知道多半是从山东疾行而来,想了想,道,“可是为着考评之事而来?”
孙承嗣点了点头,道,“等忙过这两三日便去探望舅舅舅母,还请表弟帮我道声不是,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公务催得紧。”
唐松一听,忙吩咐手下人去订席面,道,“我跟二哥去认认路。”也不管鄂云丰,叫了声跟上,就和孙承嗣一起进了城。
鄂云丰从小习文练武,人又聪明,才十四就考上了秀才,又好使些枪棒,见孙承嗣一行人个个气势不凡,身上还带着刀剑弓箭,□□的马儿亦是神骏,他从小就常在营团中厮混,一看就知道这几个都是练家子,是好手,也不和唐松计较了,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后头,跃跃欲试的想着找机会和那为首的小白脸儿较量较量。
两人聊了一路,等到了万和坊,唐松见鄂云丰仍旧在他们后头跟着,便道,“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鄂云丰梗着脖子,“表哥你都溜了我一天了,怎么不管我饭?”
周围一阵低笑,孙承嗣哈哈一笑,“都到了门口了,怎么能让小兄弟自己回家?走,我从山东带了好酒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鄂云丰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位孙二哥顺眼无比,忙赶上两步,对孙承嗣道,“那就多谢哥哥了!”
唐松哭笑不得,等下了马,便打发人回家报信,免得家里人着急。
鄂云丰见万和坊的这座宅子又新又宽敞,里头的摆设也都不俗,便悄悄问唐松,“寻常军汉哪有这样的手笔,表哥,他究竟是谁?”
唐松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今天只管吃喝,不许多话。”
且不说这三人如何寒暄,唐辎得了消息,微微惊讶过后,便笑道,“看来他干得不错。”
王氏不愉道,“松哥儿也真是的,还带着云丰呢,怎么就乱跑?”
唐辎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对王氏道,“这些日子接了谁家的帖子你留意些,要是有严祭酒家的,就拿给我。”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