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贵妻-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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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承阻住他拉扯的举动:“这等姿色配不上殿下,不如我去挑几个貌美的与了殿下。”
桓澈犀利的目光胶着在她垂敛的眼眸上:“我就要她。”
言罢,竟是伸臂来抱。
宗承眼疾手快格挡,那婢女趁乱跑了。
桓澈与宗承相搏出屋。桓澈趁空扬声高呼:“容容,我看了你的信,这些时日已经冷静下来,我们谈一谈。”
须臾,适才兔脱的婢女折回。
她抬起头,但见一副寻常面容上生了一双潋潋生波的清湛美眸,眸光微动,秋水微澜。
她身侧瞬时涌出一众护卫婢女,桓澈被隔绝开来,但一时之间也无强攻之意。
“我仔细忖量了,觉着你说的那件事,必定是个误会,”桓澈看顾云容不语,又道,“即便不是误会,我也可听凭你处置。你纵要捅我一刀解恨,我也认了。”
“这两年来,我也算是浅尝了你所言的那种滋味,人总要多瞻前少顾后,你不能总陷于从前的泥淖。”
“不论你说的那桩事原因为何,我都诚心诚意向你致歉。”他说话之际,竟是朝顾云容躬身,深行一礼。
他俯身时,那枚隐于衣襟内的护身符滑落出来,在他身前左右摇荡。
顾云容的目光在那护身符上定了一定,恍神俄顷。
桓澈直起身后,她又去看他的脸。
才不过大半月的光景,他就瘦得眼窝深陷,满目血丝,下颌上还有一小片新生的胡茬未理,比当初受伤在听枫小筑休养时更要狼狈憔悴。
“即便你东渡倭国,我也会追跟过去。你何往我何往,你根本不可能甩脱我,所以不必试图躲避我。你既躲我不能,那这般追逐也是徒劳,不如回去跟我成婚。”
他深深谛视她,拳拳恳切,坚不可渝。
宗承在一旁看着,始终缄默不语。
他在最该热血激昂的年纪也是水波不兴,那些缠绵的情思与年少的鲁莽都不属于他,他的世界永远井然有序,他的理智总是先于感情,他牢牢驾驭着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他忽然发现,这世上有些事当真是不可控的。
就好像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因顾云容而再三拉低底线、毁坏原则,仍是再三破例。
这一切,似乎从去岁浴佛节那日,他答应先帮她办了沈家之事开始,就逐渐偏航。
他知道顾云容与衡王之间有嫌隙,他承认他利用了这一点。他原本可以更卑劣一些,直接将顾云容强行带走,她成了他的人,日子久了自然消停,但他几番踟蹰,终是转了念头。
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最冒险的法子,由着她的意。
他未尝想过衡王追来他要如何么?自然想过,然则他自己也不知答案。
桓澈步步慢行近前。
烂漫骄阳下,他的眸光略显不安。
他颈上的护身符垂落在衣襟之外也不自知,只是一心凝着顾云容:“万丈红尘,千古浮生,人之爱恨,一晌即逝。可我实不欲负这绵亘情意,令韶光空付。他日连枝共冢,纵魂归黄泉,也足可道,尘凡险恶,幸有意中人,何须论得丧?”
“不如你我重新相识,”他语声舒和,“我对姑娘情根深种,念兹在兹,望恕狂荡,斗胆一问,不知可允冰人赴府,厚礼相聘,共结连理?”
第五十四章()
氛围仿佛凝滞。
众人的目光俱转向顾云容。
桓澈从未如眼下这般忐忑过。他先前总是认为顾云容心中有他;说甚看他不顺眼之类;都是小打小闹;最后还是得嫁他。
可经过这回;他是真没了这个自信。
宗承见顾云容低垂着头;卷长的眼睫却在不住颤动;心头一沉。
她若是不肯应;当是回身离去,再不济也是上去跟他疾言厉色争持,但都不是。
倏忽之间;他脑中念头疾闪,若是顾云容就此应下,他当如何?
大度放手好似不是他的性情;但若继续纠缠;又是无意义的。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容缓缓抬头。
她往前行步时;围在她身畔的一众人等自觉退开。
她移步至桓澈面前;对上他紧张的注视;停顿少顷;叹口气:“你有句话说得挺对的;人总要多瞻前少顾后。实质上,若我是个没心没肺的;那事儿说不得就算是过去了,老话说‘堕甑不顾’;道理差不离。”
“但我有时在某些事上喜欢钻牛角尖。事理谁都明白;可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却要另说。这件事毕竟牵系的是终身大事,若我做了抉择,便会义无反顾走下去。”
“我不想被迫去做这个决定,更不想带着情绪成婚,这样你我都难受。你可以认为我这是意气之举,但婚前意气总比婚后意气好。”
“我犯不着捅你一刀,没那么大仇。看你目下这副光景,你这段时日是不是觉得特别心累,欲哭无泪?”
桓澈点头。
顾云容拍拍他:“天道好轮回。”
桓澈忽问:“你从前心里也揣着这件事,怎就没有这般,为何突然就弄了这么一出?是我迫你太紧,还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他说话之际,将目光转向了宗承。
宗承不闪不避:“我确实与她说了些话,但又不是无根无由编排你。”
桓澈冷笑。
顾云容先前只是自己琢磨,临到成婚时却忽然反应这么强烈,定然是有诱因的。
若非留着宗承有用,他当初还在浙江之时便动手了。
他思及自己方才那番话,心中无底,但还是踟蹰着问道:“容容,我适才所言之事”
顾云容谛视他半日,吁气:“我觉得,还是先不要提什么冰人赴府、厚礼相聘了。”
桓澈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发白。
她接着道:“还是应当先想想返京之事,毕竟回了京才能筹备婚事。”
桓澈一怔,竟是愣神许久,才终于确定顾云容的话意。
这是答应了!
他霎时感到紧绷许久的心弦一松,阴霾竟扫。
他伸臂欲抱她,但她转身更衣去了。
宗承也明了了顾云容话中之意,上前道:“我等着你们拆伙。”
“阁下这话就不知所谓了,皇室焉能和离?”
“不一定要和离,她若想离开,我可带她到天涯海角,横竖让你寻不着便是。”
桓澈满面讥嘲:“阁下果不愧海寇之名,匪气难除。莫非正正经经讨个老婆很难,竟定要觊觎他人之妻。”
宗承不急不恼:“我来问殿下一个问题,倘若云容属意之人是我,殿下可会因此就息了攫取之心?”
桓澈不语,冷眼睨他。
“事情不出在自己头上,当然能义正辞严指摘。人便是如此,省得道理是一回事,自己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但人与人禀性又千差万别,对自家言行的约束程度亦各不相同。我自认尚算有些自制力,否则执拗起来,我们便是鱼死网破的境地。”
宗承眄视桓澈:“我有时候真是很羡慕你,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心仪之人又恰属意于你。”
桓澈似笑非笑:“你若此生多多行善积德,说不得转世之后也能得些福报。所以纵是为此,你也安生些。”
他所谓“安生”,含义众多。
宗承不置可否,只道:“开海禁之事,殿下上些心。也莫耽湎于将婚之喜,殿下年及就藩,原就有所延宕,倘成了婚,紧跟着就是之国就藩,去了封地可难回来。”
“若是殿下哪日下定决心破除海禁,殿下大业,我必鼎力相助。”宗承言至此,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飘散,语声沉凝。
顾云容此前扮作婢女,就是想亲眼看看桓澈如今是怎样的状况。她觉得自己并无破绽,不知桓澈是如何识破的。
她之前便将宅院租赁等一应费用还给了宗承,虽然那点银钱于他而言不及皮毛之数,但该还的总是要还。
依桓澈的意思,他们即刻就启程返京,但顾云容表示需要拾掇行装,两厢又是人困马乏,这便决定再盘桓一阵。
宗承也没急着走,安排人手采买路上供给。
顾云容出门看见桓澈口中那头驴,围着转了一圈。
她问他为何骑驴,他道是不想骑着高头大马惹人注意,又拍拍那驴头,问她要不要跟他骑驴去村里逛一圈。
顾云容一口否决。
晚来用饭,邻人过来借蜡扦儿,看到多了个男人,目露诧异。
桓澈脱口便道他是她夫君,这回是来接媳妇回去的。
顾云容低头默然。
邻人走后,她道:“我已为你收拾了一间屋子暂供你夜里寝息,条件简陋,不比王府,你将就着些。”
桓澈立刻道:“都说是夫妻了,自然是要睡一个屋,不必另辟。”
顾云容瞪他:“别闹,自己睡自己的。”
她看他闷声不吭,以为他消停了,谁知她盥浴罢往卧房里入时,他也跟着钻了进来。
“我留在此可帮你抓蚊子,”他回身掩上门,径自坐到她床畔,“还能帮你念书。”
顾云容听见他将“念书”二字说得意味深长,登时明了,想起品箫那段,耳颊如烧。
她赶他不走,自顾自上床裹了薄毯倒头躺下。
头才挨枕,便觉小床一晃,一具火热的身躯贴了过来,霎时一惊。
时已立秋,但天气依旧炎热,顾云容铺了竹簟才凉快些,眼下被人紧密挨着,热兼窘,身上登时冒了一层汗。
争奈她几番挣揣,身后之人都不肯撒手。
她面红耳赤,一面去掰他铁钳一样的手,一面问话转移他的注意:“你究竟是如何寻来的?你怎知我住在哪里?”
“我自有我的法子。我今日来此,见虽内中无人,但书房桌上砚池内水迹未干,就知你没走远。又听闻宗承今日到了,便去了茶坊。不过我至今不太明白,他为何要引我过去。他带着你藏得严实一些,说不得我就另去别地找了。”
顾云容又问他今日是如何认出她来的。
桓澈低头在她纤秾合度的身躯上扫了眼,蓦地贴到她耳畔:“进屋之后就不发一言,被我训斥还我行我素闷声低头,我就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婢女。再者说这胸这腰这屁股,不是你是谁?”
夜阑人静,宗承坐在灯下翻看顾云容给他的那本手札时,想起白日之事,觉得简直恍惚如梦。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提前将顾云容强行带走。
他得知衡王往杨村这边来时,曾经历了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选择来一个决断。顾云容不肯跟他东渡,而只要还在国朝境内,衡王都能变着法子找到她,那么这样的追逐便无休无止。
倒不如让他们见上一面。若是两人因俱在气头上彻底闹翻,那再好不过。
于是才有了他今日之举。但顾云容似乎当真只是心中意难平,而衡王也很聪明地敛了锐气,顾云容竟是被他说动了。
他留意到顾云容盯着衡王胸前那个护身符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那物件是否具备特殊的意义,令她想起了什么往事。
小姑娘终归还是念旧。
他之前也想到了两人有和好的可能,但他总要制造一个契机做个了结。他对自己所走每一步的必然性都一清二楚,但眼下仍是禁不住懊悔。这份懊悔不断在心里翻搅,搅得他心神难宁。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札上秀逸的字迹上摩挲,思及自己将离境,心头滋味更是难言。
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合上手札,起身步至窗口。
他一双漆黑无底的黑眸与沉沉暗夜融为一体。
衡王能一次次追赶上来,除却本身确实聪敏之外,还应隐着另一层缘由。
他身边一定埋着衡王的暗桩。
上巳节那日,衡王能知他出门并寻到杏林来,显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宗承一哂。
皇帝跟衡王从未打算放过他,不过是要慢慢榨干他的价值,然后要了他的命。
顾云容被桓澈撩拨了一晚上,不得安寝,翌日起身后,没精打采。
她见碧珠过来,询问何事。
碧珠一礼:“姑娘,主人今日便要离国往倭,主人想让姑娘前去送行。”
桓澈立时冷声道:“去跟你家主子说,世上没有这等好事。”
顾云容看了眼桓澈,对碧珠说她便不过去了,又转向桓澈:“国朝与倭国之间路途遥远,打个来回也得几月之久,你想去送行便尽管去。”
桓澈一愣:“我为何要去送他?”
顾云容道:“你难道都没有舍不得他?”
“我才没有舍不得他,他赶紧走。你离他越远越好。”
顾云容沉默一下,点头:“也是。”
两人说话之间,宗承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
“果然不肯来送我。”
宗承望向顾云容,缓擎手,将一个精巧的蝶恋花缠枝纹青花釉里红小瓷罐呈到她面前。
“虽则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问问你,能否收下这罐樱花。这是我去岁赴京之前,在倭国京都摘的,亲手制干了带来的。去年来京后便仔细选了罐子封好了,只是迟迟没能送出去。此前离开会同馆时,我犹豫之下,又将它归入了行囊。”
宗承心下苦笑,精心制好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怕是世间最令人神伤的物件之一。
他就是明知顾云容不会收,才会说出这番话。东西送不出,但心意却要表到。
顾云容回绝的话尚未出口,桓澈已抬手朝宗承手里的罐子扫来。
宗承迅疾收手:“殿下想要,我还不给。”
桓澈无声冷笑:“可敢借一步说话?”
宗承收好罐子:“如何不敢。”
顾云容望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口的身影,默默想,嘴上说着不去送行,末了还不是约着人家去说话。
桓澈与宗承原就惹人注目,走在乡间道上,更是引得乡民频频驻足。
宗承见一村妇眼风不住往桓澈身上招呼,道:“尊驾约我出来却不言语,莫非便是专为招引男女瞩目的?”
桓澈在田埂边停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