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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家贵妻-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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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同甫顾忌着言官那头,不想生事,近来朝中事正多,皇帝心绪不佳,顾家根基未稳,这等腌臜事若是一再捅到皇帝跟前,极易讨嫌。

    于是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下来。

    只搁置归搁置,二房那头的一应开销,大房都是不管的,两个房头虽同住一府,但倒与分爨无异。

    顾云容近来都被徐氏拘着学针黹。徐氏总念叨她女红荒疏,回头嫁人怕是要受难为,婚前练好这一手本事总是好的。

    顾云容白日被按着脑袋学女红,晚来变着法子给桓澈施治,没个出门的工夫,近来整个人都有些委顿。

    适逢冬至后太子大婚,桓澈问她可要出门观礼。

    皇室婚礼历来隆盛,皇太子婚礼规制仅次天子大婚,其盛不想自知。

    顾云容还未见过太子婚礼盛景,略略忖量后便答应下来。

    皇帝似是想在年前将一应杂事都办了,从婚期来看,此番婚礼筹备应是赶之又赶。

    腊月初六这日,是定好的亲迎日。

    顾妍玉知有热闹可看,一大早便跑来寻顾云容。

    顾妍玉如今态度大变,对顾云容极尽殷勤之能事。去到外头也是以勋贵家的姑娘自居,前阵子还硬生生跟郭瑞和离了,打算再寻一门好亲事。

    国朝流演至今,民风已越见开通,朝廷每岁虽仍循例旌表一批节妇烈妇,但和离改嫁、居孀再醮已颇为普遍。

    只是,顾妍玉而今自诩身价高涨,择婿上头要求颇高。

    譬如,她觉得谢景那样的配她才算够格。

    顾云容甫一出暖阁,便瞧见立在廊上候着她的顾妍玉。

    顾妍玉近来往她这里跑得勤,总跟她打听谢景的事。每回谢家人来顾家拜谒,顾妍玉跟方氏都想方设法出来露面。

    顾妍玉从前就对谢景有意,现下如愿和离,谢景又已无婚约在身,想是因此便打起了主意。

    顾妍玉见顾云容出来,上前亲亲热热连唤几声妹妹,嘘寒问暖。

    顾云容不作理会,一径出门去。

    然而到得外头,她惊见谢景竟立在雪中,正与顾嘉彦叙话。

    听到动静,谢景回首看来,朝顾嘉彦略一点头,便大步上来,跟她叙礼。

    顾云容以为他是凑巧前来造访,谁知谢景寒暄罢,微擎手示意她先上车,居然是要跟她一道的架势。

    谢景看顾云容怔住,诧异道:“表妹昨日不是使人问我今日可要出门观礼?”

    顾云容即刻反应过来,这大抵是顾妍玉搞的鬼。

    她回头眄视一眼顾妍玉。

    顾妍玉忙上前拉住顾云容圆场,但顾云容并不肯为她圆,抽了手上了马车。

    顾妍玉尴尬一回,随即悬着心看向谢景,唯恐谢景知晓真相恼怒离去。

    但谢景只是略顿了顿,回身仍与顾嘉彦笑谈,并吩咐自家车夫套好马匹,待会儿跟着顾家的马车一道前行。

    顾嘉彦不明就里,他适才与谢景相约观礼之后去附近的漱玉馆研讨制艺,也便未多在意,亦入了马车。

    顾云容窝在马车里,心里念叨着桓澈一会儿瞧见谢景不要误会才好,不然又要审她半晌。但转念又想,桓澈现今好像已不是从前的他了,亦或,他从前就是这样,只是她不知而已。

    顾云容以手撑额。

    她头先那些胡思乱想其实也只是一时遐思而已,毕竟她以前从未瞧出过这种端倪,而且就她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有那种倾向的几率极低。

    只如果他有那嗜好,既可解释他前世总不肯娶妻、又可解释后来虽不喜她但又独守她一人。

    至于频繁宿在她那里,大约是因着迫切求子。

    但这辈子他对她的这份心似乎也不像是假的

    顾云容叹气,拽回跑偏的思绪。

    桓澈早先看了舆图,在迎亲队伍必经的国子监街上等候她。

    顾云容原还想着他在京师遍地熟人,出来晃悠岂不招摇,但等她与他碰了面,看到他那副扮相,就没了这层顾虑。

    她的目光在他唇边那一撮小胡子上停留片刻,又去看他那不知找谁画的眉毛。

    她忍了忍,终是问道:“你打宗承那里学的易容?好似也不像”

    “我为何非要从他那里学,我自己随便遮掩伪饰一下便是。”

    顾云容觉得他语气颇冲,又见他仿似目露不满,也便未再多言。

    桓澈望见谢景打后面马车里出来,刚想张口,顾云容便抢先道:“表兄是跟我哥哥一道来的。”

    桓澈见顾嘉彦果从随后的一辆马车里出来,这才休了问话之意,上前与顾嘉彦叙礼后,提出与顾云容一道去对面的漱玉馆楼上观礼,他已提前订好了雅间。

    略想了想,他又邀请顾嘉彦一道去。

    顾嘉彦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倒是巧了,我与表弟也要往那边去。”

    他看向谢景。

    谢景上下端量桓澈一番,又见他总强势地将顾云容护在身后,唯恐旁人瞧见她似的,也便知晓了他是谁。

    谢景跟桓澈叙了礼,未曾多言,转去寻顾嘉彦。

    桓澈看他神色有异,总觉他仿似揣着什么打算,果然在踏入漱玉馆雅间时,发现谢景拉着顾嘉彦,也要往里挤。

    顾嘉彦约略能猜到两人之间的龃龉,被谢景拽着,进退维谷。

    顾妍玉又跟在后面劝解谢景,一时门口拥堵成一团。

    顾云容方欲上前调停,忽听下头人群轰然沸腾。

    目光往外一掠,但见皇太子金辂已遥遥在望。

    金辂之平盘、滴珠板、轮辐、轮辋悉同天子玉辂,高逾一丈二,广近九尺,红髹四柱,金雕玉饰,华不可言。

    她前世未得机会观太子金辂,如今一见,倒是喟叹怪道自古意欲登顶御极之人不知凡几。

    这等富贵庄严,寻常是比不得的。

    金辂所及,观者皆俯首跪拜,高呼“太子殿下千千岁”,声浪如潮。

    顾云容眼见着金辂要驶过去了,忖着过会儿队伍折回来还能围观太子妃凤轿,大婚时的东宫妃凤轿大约与平素有所不同。

    她这般想着,正欲调回视线去看门口堵着的一众人,余光里忽然瞥见对面两道寒芒疾闪,呼啸着直冲太子金辂搠去。

    惊变只在一瞬。

    倏然之间,惊呼迭起,人潮绎骚,四散奔逃。

    惊乱起前,桓澈已飞冲而来,迅疾攥住顾云容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退两尺,以身相护。

    他待要查看外头状况,低头却见顾云容面上满是惊疑之色,视线不肯从窗口移开。

    他蓦地一顿:“容容瞧见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 
顾云容不知自己是否因着历经前世之死后;心中存了阴霾;她适才瞧见那两道利刃;竟骤然想起自己前世所见最后一幕。

    寒光闪过;剧痛袭来的惊惧;对于死亡的惊惧。

    她垂危之际都在想些什么呢;她如今也不能全然忆起;但那种绝望感是始终明晰的。

    桓澈见她目光中的惊疑之色逐渐沉淀为惊惧,手心也发凉,顾不得许多;近前柔声安抚慰藉,又瞥了门口堵的一众人等,欲伸手为她拍抚。

    光影流转;前世今生情景交缠;顾云容竟渐觉惶遽平定,慢慢攥住他雪白狐裘一缘。

    桓澈能明显瞧出她面上神色渐由紧绷转为放松;衣缘处传来的拉扯感仿佛也隐隐透出她对他的依赖。

    他心里忽然一股热流淌过。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无比美好。

    就在他预备更进一步时;忽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住。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谢景寒气森森的目光。

    顾云容也回过神来;转去窗口探看状况。

    谢景一介书生,但此刻却是气力陡增;揪住桓澈不肯松手,直骂他是寡廉鲜耻的登徒子;定要教训他一番。

    但桓澈功底深厚;即便谢景身边小厮也上来帮忙,也奈何不得他。

    顾云容见楼下官兵已逐渐控住了局势,太子状况不明,金辂已返宫,微微攒眉。

    不知是否她错觉,她总觉适才那刺杀的凶器,有些眼熟。

    仿佛跟杀她的凶器肖似。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感觉不靠谱,因为一闪所见,实则根本无法看清,可她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顾嘉彦上前暂且劝开谢景,桓澈上来问她适才到底瞧见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吓得,”顾云容偏头,在他那撮小胡子上扯了一把,“歪了。”

    “你的好表哥干的好事,”桓澈索性将粘上的胡子摘掉,“你方才可是看到行刺之人了?”

    顾云容摇头:“未曾。不过,我隐约瞧见那凶器似极是特殊,你可能弄来一查?”

    “不成问题。”

    桓澈飞快握了她一双微凉的小手:“今日怕是游玩不了了,宫中想来已是一团乱。我先送你回去。”

    顾嘉彦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搬出表兄的关系苦口婆心劝了半日,才堪堪拦住几要找桓澈拼命的谢景。

    待顾云容与桓澈离开,他才舒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也非颟顸之人,难道瞧不出那人身份贵重?”

    谢景道:“自是瞧得出。只越是如此,我越是担忧表妹被他诓骗。他这种贵胄公子,最是喜好调风戏月,见表妹容貌绝俗,便使尽招数笼络。表妹不过一不谙世事的姑娘家,易惑于皮囊,哪里分得好赖。他纵娶了表妹,又能真心相待几日?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顾嘉彦原是来劝他的,然则听了这番话,心里忽然沉重起来。

    他而今确已对桓澈改观,但谢景所言在理,桓澈身份摆着,焉能独独守着他小妹一人?姬妾相争恐是免不了的,他小妹他最是了解,让她跟一帮小妾斗,她还不定干出什么事出来。

    何况,衡王若在倾轧纷争中胜出,那便是九五之尊,身边的女人且是少不了。若他失败,那他小妹岂非更是凄惨。

    只这一瞬,顾嘉彦脑中便转过无数念头。

    可他小妹已无退路了,衡王至今都不肯娶妻,想来便是因了一直盯着他小妹这头。

    根本无法逃脱。

    谢景仿似看出了顾嘉彦的心思,将一干闲杂人等遣退,低声道:“他既迟迟未提做亲之事,想来被甚事绊住了,不如在他出手之前,将表妹嫁了。他纵要抢夺,也要顾忌着自家身份。”

    顾嘉彦连连摆手:“不妥,他不会甘休的。”

    “那又如何,”谢景语气更重一分,“届时自可斡旋。总比明知并非良配,还要眼看着表妹嫁去强上一些。”

    顾嘉彦忽觉头疼不已,撑额道:“且让我回去与父亲计议一番。”

    出了这等事,顾嘉彦也没了说文论道之心,先行离开。

    谢景回头扫视了桓澈订的这处雅间。

    罗缎妆花,珍木精刻,宝瓶映奇花,锦屏衬珠帘。置身其间,只觉花气袭人,暖香氤氲。

    瀛洲阆苑一般的去处。

    他此前曾零星来过漱玉馆几回,但多是他人相邀。漱玉馆里最便宜的雅间也要十两银子打底,桓澈订的这间是最好的上宾房,今日又是太子大婚,观礼者众多,怕是没有五十两银子订不下来。

    他有时也会想,为何自己没有生在诗礼簪缨之家。他从前不觉,入了官场才深刻体会到,身肩强大家族作为奥援,是多么重要。

    但他也并未因此怨天尤人,他坚信己身之能,他可以慢慢往上爬。

    真正给他触动的,是顾云容身边莫名出现的那个少年。

    这个贵介少年信手拈出的资财珍玩,都是他暂且拿不出的。

    他知道顾云容并非势利之人,但姑娘家哪个不爱华服美饰。

    他开始心中不平。

    不过,他注定不能给顾云容的,他却可以给。

    谢景从雅间里出来,正碰上徘徊不去的顾妍玉。

    顾妍玉也是谢景的表妹,但谢景却极少理会她。谢景连中小三元之后,也是最先跑去告诉顾云容,连谢高夫妇都被略了过去。

    顾妍玉拦住谢景,大略将她先前跟方氏合计好的话与他说了。

    谢景端量她片刻,道:“表妹不光长了年岁,连心与脸也一并长了。”

    言罢,掣身而去。

    顾妍玉思量片刻,才发现他是说她心大了脸也大了,一口气堵在胸口。

    须臾,她复咬牙:“等着,我还有招!”

    顾云容那日回去之后,便染了风寒,接连在家中躺了几天。

    关于那行刺兵刃之事,桓澈也查出了些许眉目。

    “这是倭国间者惯用的一种暗器,”因不便将实物带来,桓澈给顾云容画了个草图,“此谓‘手里剑’,我观与飞镖颇为肖似。手里剑尖端多淬毒,亲迎那日用以谋刺的手里剑比寻常飞镖更长更锐,柄上还刻了一行细密小字,但非汉字亦非倭语。”

    “父皇令四夷馆的人逐一看了,无人认得那是何处文字,更不知其意。”

    “不过,”桓澈话锋一转,“我总觉我在哪里见过这种文字,只是一时想不起。待我回去查一查。”

    顾云容点头。

    她不认为桓澈是在托大。桓澈自小博览群书,又兼记忆超绝,年纪轻轻已宛若立地书橱,天文地理无不通晓,皇帝兴许也因此也更偏疼他一分。

    不过她越看他画的草图,越觉像前世曾深刺她胸膛的那枚暗器。

    而且,刺杀她那枚暗器也是淬了毒的。

    顾云容问桓澈宫中那枚手里剑上是怎样的毒,桓澈道:“那是一种致死毒物,中毒后四肢发冷,惊厥之后,逐渐呼吸困难,最终一命归西。”

    顾云容暗叹,这症状跟她当初不相符,那便不是一种毒。

    桓澈看她面色不佳,将自己的貂皮大氅给她披上,问她可按时服药,又问她可曾出去乱跑,暖阁里的地火龙可是从早到晚烧着。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自打顾云容病了,他每晚都换着花样给她捎带各种药材吃食,又再三存候,顾云容以前从未发现他还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他原让她停几日,等她病养好了再行施治,但她坚持照常,横竖她也不必费多大力气。

    今晚施治结束,顾云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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