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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天家贵妻-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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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云容偏头:“看你这般开明,我就放心了。对于海禁,我也有些小提议,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说上一说。随后等开了海禁,朝廷的国库盈收翻上几番,你给我多发几尺布的月例让我做衣裳就成。”

    桓澈失笑:“说得可怜兮兮的,你将来可是中宫之主,想要多少衣裳没有。”

    顾云容小声嘀咕道:“女人才不会嫌自己衣裳多呢,从来都是嫌不够穿。尤其一到换季时候,总找不着衣裳穿。”

    桓澈与顾云容谈笑间,忽而想到一件事,面上笑意渐敛。

    他有时其实并不想登基,他觉着他如今正位东宫,妻儿相伴,君父健在,这般就极好。

    他甚至不敢去想父亲宾天时他会如何,他已经早早失去了母亲,他还想多多陪伴老父,让时光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年光荏苒,秋去冬来,早春又至。

    解禁新政施行后,朝廷连颁数十道政令,非但于浙闽粤三省设立通商口岸,还将解禁通商区域南北延至两直隶等处,与此同时,又于滨海设诸司,专司海贸之事,维持海贸秩序。

    至年中时,宗承见此事基本尘埃落定,在贞元帝的一再催促之下,筹备补上余货之事。

    此番仍是在山东北面交接,宗承将货交讫后,便要顺道回倭国一趟,他在国朝前后滞留两年,倭国那边多事积压,亟待他前往亲理。

    因此,他收拾好行装,又将孔氏安顿妥当之后,便带上一众随从,与桓澈一道前往山东。

    桓澈前脚才走,顾云容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大意说,此番交易有异,为防局面陷于崩溃,他需要她的协助。

    顾云容面色沉凝。

    她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云容在殿内来回踱步;对着那封信看了半日;脑中思绪纷转。

    她既有印象却又记不真切;那可能是偶然见过一回。

    顾云容屈指抵额;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正欲暂且搁下此事;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她前阵子给阿姐写了封家书;将信交于握雾递送时,他与她说周学理也想往歙县寄信,还将周学理的信拿出来给她瞧了眼;问她能否顺路一道送去。

    握雾是为桓澈办事的,偶尔也帮她做些差事,况且都是要寄到周家;为她带信时再捎上一封;自是要问过她的。

    她当时看了那信封上的一行字,发现上面点了周学义的表字;揣度着是写给周学义的家书;这便点头应下。

    那信封上的字迹;就跟眼下她手里这封的极为相似。

    顾云容凝思一回;使人去将握雾唤来。

    桓澈只带了拏云去;握雾并未随行。

    待握雾至,顾云容便问起了周学理的事。握雾道周学理随拏云去了山东;走之前也无甚异常。

    顾云容沉默一下,问道:“那殿下呢?殿下可特特吩咐过你什么?”

    她看握雾支吾其词;沉容道:“有甚说甚;殿下回头若问起,我便说是我执意逼问,不关你事。”

    握雾道:“殿下临行前,让小人照应着这头,将娘娘护卫妥当。”

    “只这些?”

    握雾连连点头。

    顾云容观握雾神色便知他有未尽之言,只他不肯讲,她一时半刻也问不出。

    桓澈抵达山东之际,时已入秋。

    在去往船埠之前,他先转去驿站休整。

    他正喝菊花茶,宗承到访,问他将交货的日子定在后日可有异议。

    桓澈上下扫量他一番,道无甚异议。他看他回身欲走,出声道:“不过你还要多盘桓几日,我还要验货。”

    宗承道:“这是自然。不过,我希望殿下能快着些,我的行程紧。”

    桓澈笑了一笑,未作言语。

    到了交货这日,桓澈亲自领着拏云等人赶去查验,宗承就带着几个手下在一旁引路。

    验视前面的银两时,桓澈点得极细,等看到后头的万余件火器时,更是亲自上阵检查,确认完好才算是通过,但因数目过繁,也只能查验外观。至若检视后面的匠人时,他除却自己问话之外,还分派拏云等人一一查问。

    如此这般,验货验得比上一回更慢。

    到第八日方查验完毕。

    桓澈提出要宗承随他回京一趟,待这些人、财、物全部交讫,他再行离京。然而宗承因着欲回倭理事,并不同意。

    最后两厢经过商酌,议定桓澈先携货回京,宗承则在登州等候。桓澈将货交于贞元帝验视之后,差人快马递信来知会宗承,此时宗承方可离境。

    为防宗承提前离境,桓澈在走前还调兵五百,专司看管宗承。

    桓澈启程之后,宗承便被安置到了附近的驿馆。

    宗石前来求见时,经过层层盘查才得入。

    他甫一见到叔父就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再三请求叔父宽宥。

    他哭得可怜,从自己父亲亡故,说到自己当年如何活不下去、如何千辛万苦投奔叔父,最后又说起自己这许多年来跟随在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叔侄情分,如此等等。

    宗承瞥了眼痛哭流涕的侄儿。

    他这人心肠最是冷硬,但也最是念旧。若非看在自己那早逝的兄长面上,他当初是绝不会留宗石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他当时便瞧出他这侄儿的禀性,颟顸又贪心,还总爱坐享其成。

    宗石投奔他之后,起先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被迫为寇的无奈,不难瞧出之前跟多数乡人一样对他鄙薄至极,但自打发现他手里掌着金山银山之后,态度明显大变,开始对他大献殷勤,办差更是任劳任怨,还时常自叹他对他恩同再造,有如生父。

    宗承嘴角轻扯。

    什么有如生父,他实则也没比这个侄儿大上几岁,当不起这四个字。

    宗石哭了半日,抬头见叔父无动于衷,又开始提祖母孔氏。

    宗承不耐,攒眉少顷,命他起身,道:“我已仁至义尽。你跟从我这许多年,应是最清楚我的规矩,如若你不是我侄儿,早不知死了多少回。眼下我只是弃用你,已是格外容情。我不可能再让你到我手下做事,你走吧。”

    “这些年你也应当习得不少本事,出去讨口饭吃不是难事。”宗承言罢,挥手命韦弦将宗石送出。

    宗石将被人架出去时,死死盯着宗承:“叔父当真不会转意了么?”

    宗承神容淡漠:“我给你的机会实在多不胜数,是你自己不知好赖。”

    宗石面目紧绷,直至被拖拽出去,都未再言语。

    桓澈走的是官道,行路不会过慢,然而两月之后,宗承仍旧未能等来桓澈的回复。

    眼看着将入冬季,若是再不走,风候便不宜远航了。

    宗承忖量之后,提笔给桓澈写了一封信,欲让自己的手下执此信在此等候,自己先行回倭。但桓澈留下的看守们并不答应。

    在再一次被挡回去后,韦弦低声对宗承道:“我看朝廷那边就是要背约!先前分明说好了不限制您的自由的。大人何必顺着他们的意,山东近海还有数万海寇待命,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想脱身”

    韦弦后头的话未完,便被宗承冷冷睨了一眼。

    “我现在若是与他们动武,朝廷正能逮住由头寻我麻烦,他们巴不得我来硬的。你以为皇帝当真愿意这样轻巧地放过我?而今行事需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外面那群人起冲突。”

    韦弦诺诺应声。

    宗承正预备回房打谱子,忽见拏云大步而来。

    拏云张口便让他随他走一趟。宗承问及缘由,拏云道:“你进献的火器里面,有一门后装炮,在试验开火时,母铳筒炸膛,险些伤了陛下,陛下震怒,令我押你赴京。”

    韦弦等人都是惊诧不已,唯宗承面色不改。他跟拏云再三交涉,希望能让太子重回一趟山东面谈,但拏云表示皇命难违,太子殿下也吩咐过,一切等他回京再说。

    宗承这回却是不肯妥协,坚持不愿跟拏云赴京。拏云欲强行将他带走,宗承便以近海数万海寇相威胁,态度坚决。

    拏云一时难办,暂且退走,转去修书请示桓澈。

    韦弦不明白,为何大人先前还说不能跟朝廷起冲突,如今却不愿配合太子的手下回京。

    宗承回房后,面色仍是阴沉如水。

    没想到皇帝的后手来得这么快,他交上的货尚未焐热,就急急对他下手。他根本不能跟拏云回去,一旦回京,等着他的就是百口莫辩、身陷囹圄。京师远海,他无论是寻求外援还是筹谋斡旋,都会艰之又艰。

    他不想下狱。

    他先前就想到了皇帝可能会转回头打压他,但仍未离境。

    因为他一走,他前面与朝廷的交涉都会毁于一旦,他这两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应筹谋也都会付诸东流。

    但若是朝廷那边执意为难,冲突怕是在所难免的。

    桓澈的回应很快便至,信上指示说让拏云务必拿下宗承。

    两厢无法达成共识,抵牾一朝爆发。一夕之间,数万海寇蜂拥而至,威逼朝廷放了宗承大人。

    贞元帝闻讯,自南方调水师增援山东守军,下命捉拿寇王宗承赴京。

    顾云容听说这件事时,已是仲冬时节。她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想起了先前收到的那封疑似周学理写的匿名信。

    那封信上所说的“协助”,便是让她手书一封劝降信,暗递于宗承,让宗承放弃抵抗,依旨回京,以免两边相持,局面失控。

    但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一来她并不完全明了眼下局势,二来她不认为宗承就会听她劝言。宗承骨子里是个十分执拗的人,连孔氏的话都不肯听,凭甚听她的。

    桓澈自山东回京后,她也试着询问过山东那边的状况,但他不愿多言。如今战火重燃,却是不知皇帝打的什么主意了。

    这一仗一打就是三个月。转年二月,已经脱身的宗承率部盘桓近海,要求面见太子。

    贞元帝命桓澈再赴山东,押宗承回京问罪。

    桓澈出发前夕与顾云容话别时,她却是听着听着,忽道:“阿澈,你能否带我一道赶赴山东?”

    桓澈立时沉容,严词拒绝。

    顾云容撒娇半晌也无甚效用,正容道:“我说不得能帮上你的忙的,你现在往山东去,就是打算硬来的对不对?”

    桓澈道:“什么叫硬来,宗承抗旨不遵,原就该拿下。”

    顾云容沉默一下,道:“这根本就是你跟陛下设的局对不对?你们从来也没打算放过宗承,只想拿到他手里的货,然后将他捉拿,对么?先前说什么交涉达成共识,不过都是诓人的。”

    桓澈凝睇着她:“我只问容容一句,宗承是不是海寇出身?该不该受惩?”

    “若是从大是大非上说,自然是的。但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对付宗承,绝非因此,对吧?”

    桓澈一顿,本不欲多言,但禁不住顾云容再三追问,又气又无奈,扣住她手腕,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这小妖精真是越发不好对付了。

    “你说的不错。其实说来也简单,”他指尖慢慢摩挲她手腕内侧柔嫩娇滑的肌肤,“宗承在这场交涉中过于强势,并且,他手下那些不计其数的海寇始终都是个祸患,所以父皇需要打压他、敲打他,灭一灭他的气焰,不然他回头会越发狂妄难驯。”

    “这一点,宗承自己应当也能想到,但他还是选择与朝廷对抗,你说他这般态度,父皇焉能饶他?”

    顾云容道:“但他如今即便可以一走了之,也仍旧徘徊不去,要求与你觌面,这不正表明他是真心诚意想要跟朝廷敦睦相处么?你难道不怕把他逼急了,将他彻底推到倭人那边?届时不知会添多少麻烦。”

    桓澈拧眉,道他自有法子擒住宗承。顾云容即刻提出,擒住宗承会导致大批海寇激变,他届时又当如何。

    桓澈转眸看顾云容。其实纵然海寇激变,朝廷这边也并非招架不住,只是他这几日也一直在想,为了弹压宗承,究竟是否有必要以此为代价。

    他眸光微动:“容容欲如何?”

    又是韶光融和三月天,桓澈抵达山东后,便即刻安排与宗承会面。

    宗承表示他献上的那些火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是贞元帝当真觉得他以次充好,他可以再补一批火器,但他不会回京受审。

    两厢商榷三日,桓澈同意宗承的提议,也允许宗承离境,但提出宗承在往后的海贸中,不得轻用武力。朝廷对他本就是宽大为怀,他若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朝廷对他的容忍,那便休怪朝廷治他。

    宗承容色矜庄:“我平生最是讲求一个‘信’字,许诺之事必定履行。我倒觉得殿下说反了,是朝廷一再挑战我的容忍力。其实殿下也很清楚,倘若我不往国朝这边来,你们根本奈何不得我。”

    桓澈冷笑:“如今所受磋磨,难道不是由你此前作孽所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白了,你的海寇身份,就是最大的把柄。先前在海上搅风搅雨,如今想要回归故土了,就开始将功折罪,行善抵恶,那你先前的罪责又如何算?”

    宗承缄默少顷,道:“殿下之言我不多论。我从不否认自己有错,这些年来,我也在尽力弥补。但陛下意欲捉拿我,究竟是因着什么,你我都清楚,总拿我的海寇出身作筏子,也没多大意思。”

    桓澈满面霜寒。

    他忽然觉得,父皇都是白费气力,宗承这样的人,无论何时皆是宁折不弯,哪怕是将他下狱十年,也不能磨去他这通身的锐气。

    宗承离境当日,桓澈亲往观状。

    他正辞严色厉警告宗承,宗石忽来,再度询问宗承能否带他一道离境回倭。

    宗承很有些不耐,转头命人将他拽走。

    正在他回头的空当,宗石突然掏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直朝宗承心口处刺去。

    作小厮打扮的顾云容来给桓澈送披风时,正瞧见这惊悚一幕,才要张口,就被桓澈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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